2011-03-12

電視機裏的地震

日本地震了。而我又再一次坐在電腦前,觀看別人的災難。上一次是菲律賓人質事件。可能你會說︰「關心下新聞咋下話,駛唔駛有罪惡感呀?」這一點我是明白的。但我依然無法釋懷,不能處理到底應該抱持怎樣的心態來觀看,也不知道到底應該出現怎樣的情緒,與及怎樣地行動,對於這種手足無措,我感到焦慮。

或者我可以尋求先賢的忠告。但這種經驗與先賢的實在有一種差異,因為幾千年以來的大災難,目擊者與受害者往往分不開,他們總是有共同的感受,他們能夠真實地感到災害的可怖,而受害者亦能夠接受到目擊者的描述,他們是彼此了解的。

但我呢?即使我努力地跟從Susan Sontag的忠告,試著去想像受害者的苦,試著去感受到對方的痛,但最後總是失笑,總是只能說「哎,好誇張呀d 水」。好一份荒謬感。

又或者我應該施予援手,就像過往每一次的災難後,我們都逼不及待要捐錢,要出力。但電腦上的直播,與我的願望卻是如此違和,急切的援手,逼切的呼救,災難是Lively,每一個片段都催促人的良知要馬上行動,甚麼捐款的「遠水不能救近火」。

正如我們批評上一份財政預算案,遠水不能救近火,六千元應該馬上派發,我們覺得為官的總是坐在辦公室裏,不知民間疾苦的急切。這不正是我現在的模樣嗎?在電腦前扮演著慈悲的角色,與屏幕另一端現場直播的災禍,形成強烈的反諷。是的,我知道這種抱怨沒有用,因為我們事實上就無能為力,但這種影像,就是叫人如此難以安息。

又或者我只能哀悼。就如遠古時代,城巿為她的英雄哀悼一樣,鳴響禮炮,默然片刻,思想他的作為,心中默願這個英雄能好好休息。但我真的在想,如果受害者看到我的默哀,看到我所輸入的「R.I.P.」,這真的是一份安慰?真的給予治療?還是他會冷笑一聲,「唉,其實你們甚麼都不知道」。一想到這裏,我就連默哀都勇氣都喪失,恐怕我的默哀,不過是為了炫耀自己的道德與感性。

在這一刻,除了禱告,我們這種鍵盤戰士在觀看過別人的苦難後,還能夠做些甚麼,讓內心得到救贖?我不敢說能夠做些甚麼,或許在這個年頭,我們需要的其實就是麻木,靜待幾日後新聞開始說其他頭條然後淡忘?Google製作了一個Person Finder,又會不會是另一個答案?

在如此多重疑問下,我也不敢抱怨為甚麼香港人馬上就討論 yen 是否會跌、旅行能否繼續、是不是機會重奪釣魚台、地震是否侵華業報……因為從觀看開始,其實我與所有香港人又有何分別呢?我們都不過是旁觀者。

The N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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