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示具有 攝影者 標籤的文章。 顯示所有文章
顯示具有 攝影者 標籤的文章。 顯示所有文章

2012-09-01

昨天下午,我拍攝的是絕食少年

我知道有人想說︰「不要把攝影連上政治。」會說這話的人,不單不懂甚麼叫做政治,更加不懂甚麼叫做攝影。如果對身邊事情不聞不問,就叫不干犯政治,那麼你的孩子活該接受被政治化的國民教育,不是我干涉政治,是政治干涉了我。套某位師奶的名句︰「咪搞我個女。」我以父親的身份來到這裏,看看到底香港的年輕人在做甚麼。再說,攝影根本就是生活的反映,如果你的生活只有吃喝玩樂,那麼你的影像亦只有三文魚、卡拉OK 和電影門券,合情合理。 

回正題,到了政府總部,天氣很熱,太陽很猛,三十幾度,我光是行路已經流汗。現場所見有不少中學生,但意外地有一半是成年人。


已經謝絕採訪,大家去拍照亦不要用閃光燈,我問了黃之鋒,他說隨便拍照,但不能要求絕食的同學做甚麼來遷就鏡頭之類。


絕食三子林朗彥、凱撒及黃莉莉。


可能你會想問︰「年輕人有書不讀走去攪攪震,都唔知做乜!」又或是「發育時期走去絕食,媽媽不擔心你嗎?」我會答你,問得好,這不正是他們想你知道的事情嗎?如果你真的想知,可以去了解學民思潮的理念。如果你只是純粹想發泄一下對年輕人的不滿,那隨便你。 

真的,是甚麼東西,驅使一班年輕人,大熱天時,不去唱K、打機、北上吸毒、走水貨賺外快、做part time儲錢供首期,而是來這裏接受肌餓?我一想到他們其實很快就讀大學,甚麼國民教育沾邊也與他們無關,反而與我自己的女兒有關,就覺得他們很了不起。


到場的香港人在寫支持語句。


「香港人常常投訴、抗議、反對,很討厭。」我知道很多人如此說。沒錯,我都認為很討厭,如果人人都能夠像高官一樣,嘴巴贊成國民教育,子女統統送往外國讀書,然後繼續薪高糧準有前途,香港就和諧啦。





其他義工。



我也想起以往露營的日子。


在場扮演角色的年輕人。


非常多的探訪記者與工具。


到場嘉賓的分享。


傳媒採訪。



有點累的年輕人。


我的女兒,最有可能接觸國民教育的就是她。


從對面天橋拍攝過來。


不少人想拍攝香港特色照片、或具歷史價值的作品,現在就是了,這裏你會找到很多攝影素材,找到很多值得紀念的時刻與面孔,香港的社會運動進入另一個新階段,那些被人踐踏夠了的九十後,成為了我們孩子的保衛先鋒。拿起你的相機去吧。

你想問我到底會否支持國民教育?我不直接答你,我以父親的身份答你︰「我希望女兒是一個正直、誠實、追求公義、忠於真理的人,所以你話呢?」

The Nok

2011-09-18

拍攝廢墟



人們喜歡拍攝風景,見山是山,見水是水,因為山水很美,所以就要拍下來,放上網,給大家like,希望大家能夠欣賞到同一幕風光,然後,也許會讚你的眼光很美。不論你說這是記錄,還是藝術,大概這就是我們攝影的一個重要核心。而拍攝廢墟或許是個異數。

沒有人打算拍攝一個美麗的廢墟,廢墟就該是敗壞的、頹唐的、死寂的、可怖的,我們可以玩弄文字,稱這些做醜陋美、恐怖美,但本來我們拍攝廢墟,就是要發掘它不安的一面,或許有老鼠走過,也許發銹的鋼筋要外露,甚至一個殘破、骯髒而形態骸然的洋娃娃,正是我們鏡頭的追焦對象,越醜越要拍。

在一個純然追求真善美的攝影世界,為甚麼就有這一支徹底的反高潮?仿彿在攝影那崇高而堅定的定義之中,替它補上一段矛盾的光譜,偏偏攤放出來,正好又豐富了攝影的層次,拍攝廢墟是一種既反叛卻又和諧的主題。

或者,因為廢墟是人類活過的最好證明,正因為我們出現、活著、離去,才留下這個廢墟,廢墟不是一團雜草,不是一拉朽木,而是我們看得出家居的痕跡,卻找不到完整的一磚與一瓦,我們知道這裏有人種過花澆過水,到今日卻荒涼得容不下一點點生命。陰森,正對照本來的陽光,破舊,是反映原來的朝氣。

從新生到死亡,中間到底發生過甚麼事?人離去了,一些他們曾擁有的美好事物,卻被留下、發霉、變臭,為甚麼?廢墟是一本最龐雜的故事書,不單是視覺上的3D立體,還加進了時間軸在照片裏頭,成為了真正物理意義上的4D攝影,是的,越舊越壞,我們越喜歡。

所以真的要歸類,廢墟攝影大抵不應該是風景攝影,因為我們不是為了拍攝任何環宇風光;也不是藝術攝影,因為我們並不打算呈現甚麼關於美的概念;嚴格起來,應該是紀實攝影,因為我們所拍攝的,是回憶,是歷史,是一段段有關被人遺棄的故事。

The Nok

2011-06-18

照片,失去感動

我們經常比較自己和上一輩,或是和下一輩的不同,有時我們希望結論出,上一輩的成功是來自社會的,而下一輩的失敗卻是個人的,至於自己,則是赤手空拳的創造未來。這種雙重標準固然是一種盲點,不過如此敏銳地觀察自己與別人的分別,始終是思考的一個好開始。

要說我們和下一輩有甚麼不同,也許就是照片的數量。偶爾我們就會把小時候的照片放上網,不太多,可能每個階段有幾張,非常可愛。在褪色而略為淡黃的照片中,我們看到每個階段的典型樣子,可能是四腳爬爬,可能是初入幼稚園,可能是第一次陸運會,可能是小學畢業,可能是中學露營初體驗,雖然樣子很土,但照片的氛圍讓這一切變得美好,舊日就是美好。

但今日的小孩子,每天都有照片,他們的父母 (包括我) 每一天都重新愛上自己的兒女,不斷找一個機會拍攝,是笑容,是哭聲,是打呵欠,是睡著了,每一天每一刻都有新照片。如無意外,今日的孩子長大後,不是我們那個年代的,甚麼櫃底有幾本「兒時珍貴相集」,有就有,沒有就沒有 ── 而是 1000 Gb 的 jpg、一千段短片、四五個網頁。

有沒有甚麼語言去理解這回事呢?可能沒有。就像我們今日所謂「各散東西」,這邊廂在機場要生要死,呼天搶地,說甚麼十年生死兩茫茫、不知何日再相見,那邊廂在 facebook 大家就 update 了還順道用 iPhone 打卡兼上載大家的照片,然後互相留言。有沒有甚麼古典的、文藝的說話可以表達我們的感情?可能沒有,因為我們的文學與藝術還未追得上。

所以「離別」是一種消逝中的情感,這一代的人越來越難以理解何為「生離死别」,死別還好,生離實在困難。即使是彼鄰相見,同坐一席,大家都各自上 facebook 用 WhatsApp;但越洋跨山,分隔天涯,卻在 Skype 上視頻相見,沒有 delay。到底誰離開了,誰還在,真是一個越來越複雜的問題。

而現在,「懷舊」都消逝了。不單是「舊」成為香港一種無價值的東西,要活化,還因為我們的世界不再舊,甚麼東西看起來都變成永恆︰如果每個人都是長生不死,這個世界上還有沒有老人?情況大概就是如此。

再沒有「發黃的照片」,因為照片是數碼的,而且質素已經到達瓶頸,要靚有靚,要真實有真實,要有feel亦可以;也沒有「昔日的容貌」,因為容貌是每天更新的,很諷刺,以前的照片珍貴,總是留下「重要時刻」,是跳躍式的,是digital,但今日就是每秒隨拍,是連續的,是analog。當十二歲的孩子,看過自己一直長大的幾千張照片,然後拿起其中一張,六歲時的,會有甚麼感覺?可能根本沒有感覺,或是我們沒有詞彙去形容。

至於上一輩,就拿著一張黑白照片,例如是賭神的背影,便支撐了整個人生,我們有話可說,有電影拍出來,於是照片於人而言才算是有感動。啊,對下一輩來說,或許照片是沒有感動的,只有索定唔索。

The Nok

2011-06-10

我和我的土瓜灣 03



硬要為土瓜灣找個地標的話,或許就是「紅蘋果」。人人都說,這個街巿混合政府合署的建築物,被稱為紅蘋果,就因為外牆塗了那個大大的紅色蘋果。但到底是誰油上去的呢?是誰這麼斗膽設計出這麼「沒有用」的東西,而不是留多一個位置,放甚麼「香港一定 suck」之類的康文署、民政處橫額?

我也不知道。舊時代總是美好,就因為這麼多語意不詳的東西,不是提個字「土瓜灣政府合署及綜合街巿大廈」,而是油上一個圖案、一個紅蘋果,留下懸案,給後來的人推敲、想像、思考。所謂舊區,就是保留了這麼無用的東西,很沒效率,但這就是屬於人類的品味和生活,而不是千人一面的豪宅與商場。

所以我們這一區的人,去圖書,不是去甚麼「公共」「中央」,而是去「紅蘋果」,你第一次聽,不會明白我說甚麼,溝通上是有那麼一點點障礙;但只要你跟我來過一次,對,你就會愛上這個圖書館。就像我的女兒,不是叫 132491,或是 A3304.34,而是天晴,是個可以令人愛上的名字,並不是機器。



從來一幢建築物,都不可能只從外表去判斷它,這是一種失禮,也是一種粗疏。沒錯,網上很多紅蘋果的圖片,你看了,就會清楚它的外形和顏色,但你並不會因此而了解它。因為建築物必須與它身處的環境一起了解,它是整個地區脈絡的一部份;而且,除了從它的外部,也要從它的內部去認識,否則就無從談起理解。

就例如紅蘋果是擁擠在舊區之中的一個心靈,密集的人口,殘破的民居,正好映襯出這建築的整潔與端莊,它是受到人的愛戴和歡迎,人們要來圖書館,也要來門診看醫生,樓下的街巿、食肆、排球場和公園,一直一直都是附近居民的聚腳處,更是感情的依賴場所。即使生活艱難,有這麼一個潔淨卻明目的地方,很好。

從紅蘋果的裏頭望出去,又是怎樣的一個景色?有人說,你所望得到的視野,決定了你的胸襟,在土瓜灣,都是樓,除了豪宅高層,大家都像面壁思過。我製作了一幅名為「十至二」的照片,就是由左至右,為紅蘋果10樓至2樓的景觀。在二樓上班的人,曾否羡慕過十樓的同事呢?或者不必,原來只是角度不同,其實世界還是如此。

至於甚麼是屏風樓,大概不必我再多說明了。(可按圖片放大)

The Nok

2011-06-06

我和我的土瓜灣 02

香港的巿區,是相對於新界的存在,因為在外地人看來,根本整個香港就是一大個巿區,四處都是高樓大廈,區區都有公共交通;所謂西貢郊野公園,對哦,只是公園,完全不是人家大自然或奇山異水的格局。但是,在我這種小香港人看來,土瓜灣依然是巿區。

其中一個原因,是這裏的高密度石屎化,樹木在這裏不是常態,空氣特別差,噪音特別混雜,說實在,要不是我生來就成為巿區人,甚至如果我不是生在香港,土瓜灣或許早就讓我患上焦慮症。


在這些缺點背後,卻依然難掩我對土瓜灣的感情,因為在這裏,「忍耐」見證著所有環境的障礙。就像照片中的一棵樹,緊貼著旁邊的樓層幾十年了,在大馬路旁邊,在巿區的中心,日與夜都是人聲與車聲,樹上可以有任何生態圈嗎?樹木能不受廢氣侵蝕嗎?但這棵樹依然活得很好,依然一天天壯大。

令人意外的是,那個樹下的小小空間,不過十來呎,竟然可以成為一個公園,每一日都會有人在這裏休息。很多人說香港很奇妙,在群山和狹縫中竟能聚居了幾百萬人,在吋金尺土之中,還不忘補上一個公園,該說我們重視生活質素,還是對現實開一個黑色的幽默,好讓我們接受這個現實環境?

比起這個,那樹後的舊樓更令人意外,緊密的牆壁貼牆壁,與十字路口的親密接觸,竟然還有一棵樹擋在前頭,到底那些屋裏的人是怎樣想?住慣了這種比別人更緊逼的空間?聽慣了樹上的噪音來入睡?一轉眼幾十年,沒有誰真的做多餘事,企圖移除這棵大樹,換一個開揚的景觀;民家、大樹與大馬路,在高度石屎化的世界,至終仍能在壓力下和平共處。

在一個緊逼的世界,沒有異類,或說所有東西都是異類,我們被逼近距離接觸身邊異己的人和事,聆聽鄰居嬰孩的哭喊,樓下電單車的引擎,與及樹上迷路的雀鳥,然後我們繼續生活,一切安好,我們習慣了每日適應,這就是土瓜灣。

下回再續。

The Nok

2011-06-05

我和我的土瓜灣 01

因為家庭問題,我曾經離開過自小居住的土瓜灣,住過藍田,住過元朗,住過旺角,住過沙田,然後我又回到土瓜灣的舊居。而由始至於,我還是覺得這裏是我的家,是童年,一切看起來都很有感覺,所有事情都理所當然,TIK,所謂家,始終是一種執念,一種我之為我的感動。

但從來土瓜灣都沒有地標,對於很多人來說,這裏就是「一個唔就腳既地方」。因為這裏沒有地鐵,更沒有地標。啟德機場是屬於九龍城的,黃埔花園是紅磡的,豪宅則屬於何文田的,殘舊、污染、人太多,土瓜灣似是一個沒有個性的巿區。但於我來說這裏總是獨特的,因為我在這裏長大。

我從不敢說自己很熟悉這裏,我不在這裏讀書,更沒有在這裏工作,老實說,的確因為離開了這裏的一段時間,我才驚覺自己很愛這片土地。一如香港其他地方,舊的事物正逐一消逝,這個舊城區很快會變成新巿鎮,所謂故鄉,將會變成回憶。所以我一直計劃用自己的相機,紀錄這個地方,或許到有一日,我手震,我遲緩,但拿著這個家的照片,內心依然溫暖。

這裏沒有地標,沒有地鐵,也因此沒有大商場與消費中心,於是,道路是土瓜灣的真正核心,我們人和車的路不分,我們的商店依道路而設,街道名字遠遠重要過建築物,我們的居所與道路緊密相依,甚至土瓜灣賴以維持活力的也是兩條主要馬路︰馬頭圍道和土瓜灣道,而更重要是密麻麻的大街小巷,它們是巿區與巿民的靈魂交匯。

這張照片我故意使用黑白色調,那條橫空而建的行車天橋,將畫面撕開兩片,劃下一道深深的疤痕,使原本就緊密的巿區變得更為壓縮,對於這裏的居民而言,是一種甚麼感覺?是過於擠擁的壓力,還是唇齒相依的安全感?

也許,外國人來到土瓜灣的話,會無話可說,巴士已經是雙層,我們還容許它在自己寢寐的地方開外呼嘯往來,在自己的頭頂以上高速颷至,是我們的世界太安全,還是人類的適應能力過於強大?我也不知道,但這就是土瓜灣。

日後再續。

The Nok

2011-04-30

論私影

龍友與私影女是一對天作之合,是充份體現了巿場供與求的經濟課。就算你再討厭她們,糾纏於嫩模是不是模特兒,或是私影算不算援交,其實也沒甚麼意思,因為這些不過是名堂,實際上她們早就運作良好,有供有求。

如果說要討厭,就應該討厭人們對新鮮與嫩口的崇拜。一個外貌和身材都似足二十歲成熟女性的新人,若果實際年齡只是十三歲,群眾的鬨動與狂熱是完全獸性的,沒有任何反省,單純以娛樂為名認同這種獵奇,誘使攝影師不斷發掘新人,形成一個變態的娛樂圈入門途徑。

很多人說女星波大冇腦,甚至就算冇波,都一樣冇腦。為甚麼?以前港姐至少都大學畢業,現在一個女藝人最重要是早入行,十五歲少女,你期望她有甚麼腦?到了廿五歲,入行十年了,一直淪為男人性幻想對象的她,還越做越 cheap,到底又可以學到甚麼知識?於是你們又嘲笑她中女兼冇腦,唯有等上岸。

但不要緊啊,那青春十年就在一張張沙龍與硬照中渡過,成為更多少女的無知夢想,一個個稍有姿色的女孩爭相模仿,化個妝、換件衫、找個買了貴機的龍友,就展開自己的明星夢,而竟然還可以有收入,自以為成了模特兒。

你說不切實際?但她們與龍友就成為一個自給自足的生態循環,更有一大群在網上獵色獵奇的偷窺狂、孌童癖,從恿這個天天新款的互聯網源源不絕替換貢品,性感、嫩口、新鮮就是整個娛樂圈的工廠模式。每一個少女都只看得見自己拍了靚相,甚至明知早就成為飛機圖,甚至不惜性交易,都要走上這條路,卻完全看不見新鮮過後罐頭的墮落。

我以前很好奇一個網站的名稱是「天天看正妹」,怎麼可能天天都有呢?我的猜想沒有錯,根本就沒有的,但在化妝與龍友的普及下,一群不入流的妹妹仔忽然都變成正妹,私影後放上facebook,引來幾十個「唔太熟既男性朋友」狂like,又放上論壇問大家覺得如何,同樣又幾十個不認識的人在like,性慾工廠日夜運作,非常熱鬧。

但很難怪責那些愚蠢的妹妹仔,要怪,只好怪自己為甚麼要click這些不堪的網頁。

The Nok

2011-04-29

論龍友

群眾對龍友的厭惡是可以理解的,一堆中年大叔拿著一支支長鏡,團團圍著兩三個中學都未畢業的所謂模特兒,閃呀閃,影呀影,又高抄又低抄,你行過旺角,心裏都不禁想問︰「搞咩呀你地?」

很精警的問題,因為我們對自己的厭惡感也是不清不楚的。例如很多人對龍友的批評就是︰「與其影這些妹妹仔,然後返屋企打飛機,不如叫雞啦。」但這個批評是有問題的。

好色是一個光譜,由電視美女廚房、港姐選舉、泳裝環節、八卦周刊、意淫漫畫到報紙風月版、三級電影、AV、召妓……層層遞進,是一個咸濕的進程。總不能因為一個人看「美女廚房」,你就說「反正都看,怎麼不看AV」,就像有些人遇見啤酒妹,就說「橫掂都係,你唔做雞?」

再者,為甚麼要討厭一個人好色呢?男的不是偷拍良家婦女,女的不是勾引有婦之夫,他們是在街上明買明賣的生意;就算是私影,就算是臭名遠播的半援交半私影,也是別人的一買一賣,我們的道德水平幾時高到連他們都要厭惡?

關鍵或許是「代價」。做啤酒妹與做妓女的最大分別,就是代價與回報的差異,同樣是出賣美色,前者的付出與收入少得多。假如一個女人做了妓女的工作,卻只有啤酒妹的報酬,我們就要猜測,裏頭大概出了問題,也許是場騙案。

所以龍友拿著幾萬元的相機和鏡頭圍拍街模時,「大材小用」或許就是最大的厭惡,當然那些女人的級數值不上這些硬件,裝模作樣的拍攝方式更像侮辱了「技巧」兩個字,照片的價值亦與器材不相稱,然後更重要是,「攝影」於大多數愛好者而言本來有個光環的。

攝影自發明以來深受人類的喜愛,展現真實、展現美麗、展現情感,這些就是我們對攝影的愛與期望;破壞公物、阻礙通道、傳媒濫拍,早就一步步削弱攝影的光環,然後高昂器材的普及,卻淪為低級低品味的性玩具,難怪人們評價龍友,除了厭惡,沒有其他。

The Nok

2011-04-06

攝影者

從來沒想過自己會和攝影越行越近,畢竟我第一批照片,還是及不上老媽子,是她教我拍攝汽車時要從車頭角影過去,這樣會比較搶眼,而當時我只是從車側隨意影的。(詳情看這) 我當然知道那時候還小,甚麼都要媽媽教,是理所當然,但也因此知道自己天份很有限,絕不是天才。

不是天才也不要緊,但我連錢也不多,所以第一部DSLR,還是在四年前才買得起,而且是最便宜的Nikon D40,三千幾元就有 full kit 了。甚麼叫 full kit?有機身、有鏡頭、有SD卡、有腳架,只差沒有外置閃光燈,不算 full kit 算甚麼呢?

而後來我始終沒有買閃光燈,亦沒有換鏡頭,只是相機壞了,就換上另一部同樣便宜的 Nikon D3000 (還是經保險免費換的)。可想而知,其實我用來用去都是這些東西,拍來拍去都不是大師們有多重曝光、超強景深之類,其實我只是一個相機掛頸普通人。

既然如此,怎麼能夠厚顏到自稱是「攝影者」,或是標籤甚麼文章屬「攝影者」?真的要說地位,其實入門都已經很抬舉。問題是,攝影師有很多,攝影大師亦有很多,而不濟的「影相佬」,太多,只因為原來攝影除了天份和器材,還有第三條路,稱為思考。

是的,有很多人對光影、構圖和顏色本來就感覺敏銳,又有些人能夠仔細比較器材的水平,然後饒有創意活用不同道具,而我卻不是這類人。不過,說起來可能你不會相信,但事實上以下這張上了網絡大典的照片確實是我當年拍下來,放上新聞組,再流傳到討論區。我到今天依然可以告訴你是在哪裏拍的︰

就是類似這種照片,我相信,有一日我可以拍攝得出比這幅更有意思的作品,攝影跟哲學最大的共通點,正是「有意思」這部份,心意加上思考,或許只是一份期望,攝影者標籤下的文章,有一日或者能夠改變這個世界。

雖然,暫時香港最有影響力的攝影者,依然是陳冠希。

The Nok

2011-03-11

Photionary 的難字

我第一張拍攝的相片,就是類似左圖這一張,當年六歲,拍攝的原因是老師要我們交功課,題目是「交通工具」。

那天媽媽帶我遊街,其實沒有甚麼好影,不外乎都是巴士啊、貨車啊、的士啊之類。忽然,就有一把掃街的掃把隨意的放在路旁,而我就想到,唔,其實魔女都是用它做交通工具呢,於是便拍下人生的第一張相,那時還是要沖曬出來的。

結果如何?當然是沒有分數啦,只能靠其他巴士啊、貨車啊、的士啊之類的交通工具才能補回分數。但別誤會我在投訴甚麼教育制度扼殺創意云云,一來我懷疑這算不上創意之餘,老師也不見得有甚麼選擇餘地,比較令我有興趣的,是這幅相到底有沒有表達清楚我的想法。

這樣單純的掃把照片配上標題「交通工具」,到底能夠發出甚麼訊息?觀眾會感到有創新有突破?還是會覺得這是一種敷衍?若果找個人騎在掃把上,會否比較容易理解,還是覺得主題到最後更加無法突出,變成單純的小孩嬉戲?

玩過 pictionary 嗎?繪畫者與解謎者之間就只依賴一幅圖,如何透過繪畫將具體而特定的概念或字詞傳送給別人,是一個難題。若果問畫家,特別是漫畫家,與普通人之間的分別,也許就是他們能夠捉住事物的精粹,就似是logo之於機構,金句之於電影,簡單幾筆就讓你知道,這是貓,這是狗,而這就是一間學校。

但是貧窮、公義、民主、平等、孤獨與衰老呢?這些關乎於哲學概念、人生狀態的東西,又該怎樣去表現?若果是漫畫家,可能會選擇編撰故事與對話,但對於攝影者而言,我們只能夠用一張相片吧。所以有心玩攝影的人都經過這個階段︰拍攝執紙皮的阿婆,拍攝露宿者,拍攝大廈後巷,然後轉成黑白色tone,努力模仿大師作品,希望有屬於自己的社會關懷之作。但根本大多數作品都事與願違,有的,只是多餘和作狀。

怎樣拍攝出社會關懷,是一個長長的題目,但作為起點,我們大可以替自己的作品寫上故事,不只是上載一張相,而是在旁邊加上一段你的心聲,寫下你所關懷的整個故事。然後你會自己發現,你的故事並沒有完全顯現於相片之中,而且你的故事本來就無聊與平凡。經過這漫長的反覆雕琢,就似是玩得多 pictionary,你終於知道難字「誤會」該怎麼畫了。

這是一場叫 Photionary 的遊戲。

The Nok

2011-03-07

把照片曬出來

甚麼叫做藝術?當容器自身變得比其目的更有價值時,也許就會成為藝術,例如相片。

沖曬技術與實體照片大概不會完全消失,因為照片已經超越了本身的存在意義──被看見。一幀照片本來就是為了被人看見,例如旅行相片之所以充滿意義,是因為我們可以透過它進行二次旅行,相片成為回憶的強烈線索而得到人類的偏愛,即是說透過看照片的內容,我們獲得了第二波的快感,這就是照片最初的意義。

所以我們曾以為數碼相必會淘汰實體照片,因為不論體積、翻查速度、傳送方式、整理方法,數碼相都獲得完勝,但實體照片卻成為藝術而獲得第二重生命。



例如我們用「發黃了的照片」表達時間的流逝,照片裏的人像並沒有變化過,但照片本身,卻隨著人像所屬的主人,一起經歷了歲月的洗禮,成為了「舊」的印象。所以八十後有一種回憶是九十後沒有的,就是八十後會有一套與年齡相襯的照片,但九十後的早就是彩色數碼相片,他們的照片沒有真正的記憶色彩與情懷。這就是屬於照片的文學。

又或是照片成為了圖案,不,應該說是我們的回憶實體化而成了圖案,所以照片不再是藏於相冊,也不只是放於電腦,而是需要沖曬出來,成為我們生活的一部份,甚至成為了房子──也就是我們身體延伸之處──的重要配飾。



就似是水墨毛筆,在文明中無力追求速度與方便,卻在精神意境中存留在我們的世界,而且攝影技術亦如書寫技術一樣產生分枝︰有些相片是拿在手中更有觀賞價值,有些則應該留在屏幕,但到底涉及甚麼條件與元素,則是另一個課題。

The Nok

2011-02-08

新人買單反

讀者來信,自稱未玩過單鏡反光機,現在想買,有沒有心水推介?

香港人今日不是一人一部相機,而是一人三部了,一部數碼傻瓜機,一部單鏡反光機,還有一部在手提電話上。為甚麼要有三部?因為攝影早已不是我們的喜好,而是成為了我們的需要。沒有人會喜歡以一塊雞扒做model,不會慢慢調較角度、測定白平衡,以充份表現出雞扒的美麗,但我們吃這塊雞扒之前,就一定會影下來,因為我們需要這幅相,因為這幅相證明了我們吃過,而且吃過這一塊雞扒。

所以我們塞車會影,我們經過商場一個擺設會影,我們見到路邊有隻雀會影,甚至有些人與朋友一起如廁也會影。或者他們真的喜歡攝影,但更有可能是他們需要攝影,需要一份存在感,需要一份活著的證明。

但為甚麼要買單反呢?我覺得這是一個重要的問題,重要的程度會使每一個消費者,在決定買哪一部之前,就打消購買的念頭。因為我們的生活有幾何會用單反?更正確地說,我們誰會帶一部單反去唱k?去食lunch?去睇戲?去打波?如果我們的生活模式,就是偶爾出旺角行商場和睇戲,或是留在家中煲碟上網,誰需要一部單反?我們更需要的只是一部隨身相機,例如iphone,還能即時upload。

當然,不少人很快就過濾這個問題,還是決定要買一部,所以他們會問,買哪一部好?還好問的人是我,如果是某些真的很熟悉相機,很擅於拍攝的人,這就弊了,因為他們會告訴你一些你從未聽過的東西,例如ISO,例如光圈值,例如一大堆未聽過的型號,未見過的品牌。你不會明白為甚麼最出名的canon和nikon,竟然沒有人推薦,而且你會發現,無論你有幾多budget,他都會告訴你,都是垃圾,都不夠用。

真正的答案,如果你是新人,最重要的不是甚麼機最好,而是怎樣使你繼續玩下去。單反的缺點是甚麼?就是又大又重。有太多人未過新人期,未真正懂得操作,不知道如何調整光圈,亦不明白為何手動快門,就放棄繼續玩單反。把單反當作傻瓜機、全自動,當然就會覺得它太笨重,為甚麼不用那部又輕巧,又多輔助功能的傻瓜機仔呢?單反封塵,是唯一合理的結局。

所以,如果你自稱希望學攝影,不要理會專家的意見,只需要買一部又平又輕的就好。到達一定程度之後,不再是新人,你就明白需要甚麼相機或甚麼鏡頭,因為你知道自己想影甚麼。新人的問題都是這樣,不論是買車,買相機,買電腦,買樓,如果你是新人,就要問懂一個問題,怎樣使自己玩下去,直至不再新人。

The Nok

2010-09-13

不如我來當記者

每一天看到記者在電視發問,就很想知道他們在大學受過甚麼教育,他們的上司又有何要求,而他們又如何看待訪問這一回事,因為這些記者的提問水平實在太低。看電視新聞,每一宗港聞都總是先由主播讀一次主要內容,然後便播幾秒記者無聊發問及巿民無聊回答;而甚麼體育節目、奧運直播,情況都相類似,明星掛帥不要緊,但發問的貓紙也沒準備嗎?

情況一︰中一派位,名校小學生進入了心儀名中學。
記者問︰「你心情如何?」學生︰「開心。」
應該問︰「你是如何辨別好學校?」

情況二︰窮學生表達父母無錢供他補習。
記者問︰「你會感到不開心嗎?」學生︰「會。」
應該問︰「為甚麼你認為父母有責任供你補習?」

情況三︰豬流感出現,政府表示食豬肉沒有問題。
記者問︰「你會否減少買豬肉?」巿民︰「會。」
應該問︰「你認為香港有甚麼食物是安全的?」

情況四︰運動員正準備奧運決賽。
記者問︰「你有信心嗎?」運動員︰「有。」
應該問︰「你認為對手的強項是甚麼?你有否對策?」

情況五︰運動員在奧運贏取了金牌。
記者問︰「你心情如何?」運動員︰「開心。」
應該問︰「香港應該怎樣做去延續這次成功?」

情況六︰立法會議員開會時掟蕉,記者街頭訪問。
記者問︰「你贊成嗎?」巿民︰「不贊成。」
應該問︰「議員如果不掟蕉,他應該如何令你留意有關議題?」

情況七︰升降機發生意外,記者訪問居民。
記者問︰「你會驚嗎?」居民︰「會。」
應該問︰「就算驚也要搭升降機,怎算好?」

情況八︰中國神舟甚麼號上太空進行太空漫步。
記者問︰「你覺得光榮嗎?」巿民︰「覺得。」
應該問︰「這是中國人的成就,還是中共的成就呢?」

是記者太單純,還是巿民太單純?抑或是記者們認為巿民太單純,答的無法回答複雜的問題,而觀看的亦不能處理太複雜的討論?還是大家都知道,甚麼晚間新聞,其實根本是娛樂節目的一種,每十五秒就轉換一個刺激的畫面與話題,最重要簡單直接情緒化,讓人覺得每日不能不看,否則就欠缺了一天的話題,與人脫節,與社會脫節。

其實研究顯示,香港人一星期不看新聞,仍然可以活得很好。以上資訊由本人話你知。

The Nok

2010-08-26

嚴禁攝影

「我拍照,所以我活過」,這是我們今個時代的公式,所以我們就算勸也是沒有用的,那些人必然會繼續用閃光燈拍攝「蒙羅麗莎」和盈盈樂樂,一樣會不分場合地拿起電話說影就影,即使商場裏的擺設是如何無謂,不打緊,先影再算,而就算有最美麗的日落,和最動人的演唱,真正重要的不是用眼和耳去見證,而是先用相機拍攝下來。

為甚麼相片可以如此代表我們呢?假如我們遇見一位長者,在翻看陳年厚厚的相簿,重溫當日他和妻子的故事,那場婚禮,那趟旅行,那次晚餐,淚不禁流下來,故人早已離去,留下一串串回憶,也許沒有甚麼可以媲美這疊相片,因為我們感受到那對老夫老妻的靈魂,就雙雙依偎在相簿裏頭,深厚而動人。

我知道的,今日大家都用facebook,沒有人會再笨到用相簿,萬一火災都可以少帶樣東西,要走難都可以走到印度上網,一樣能夠login然後重溫舊相,這是現實。但我們仍然在照片裏活著,即使是數碼地活著。

相片之所以代表我們,正因為它不單單是紀錄,我們的照片,永遠都帶有一種強烈的代入感,「這是我的角度」、「這是我的經歷」、「這是我所喜愛的」,相片裏充斥著滿滿的人性。對我們來說,拍照絕不是冷冰冰的紀錄,而是一段段我們對人生充滿美好的投射,所以我們拍照時會叫對象「1、2、3、笑」,而不是哭,我們總是希望人生待到最後,只會剩下快樂。

是的,我們拍照,總是投射出我們的願望,那就是活著,而且是快樂的活著,所以我們的姿勢是固定的,我們的笑容是固定的,甚至我們的取景也是固定的。我們拍照會打著勝利手勢,我們會抱著別人、搭著膞頭,我們會在餐廳裏、在景點前,這些都是我們的活著。我們拍照,會在墳場嗎?會在殮房嗎?會在喪禮和棺木前嗎?不會,如果我們不是冷冰冰的人。

也因此,傳媒的照片特別惹人討厭,非要把屍體、災區、車禍現場刊登出來不可。對,他們是記者,那些相片對他們而言,是客觀的紀錄,而且,雖然死亡一直都是所有人的共相,更是我們活著的最後證明,但這一切,都不代表我們需要摧毁人類對美好活著的想像,不代表我們要把痛苦和死亡帶進照片裏,成為人類永遠的傷疤,甚至使人麻木。

所以我也真的了解到,為甚麼那些無知的少年人,在災場附近拍照留念後,會引起人們強烈的反感,因為在這個時刻,活著的喜悅份外刺痛那對死亡的恐懼與創傷;因此,我更加警剔自己,小心使用自己的相機,是的,攝影是有禁區的。

The Nok

2010-02-23

旁觀以外

拍攝別人在痛苦中的樣子,是一件不道德的事嗎?可能不是,就像在戰火之中的民眾,他們看見自己的境況在報章之中刊登出來,荒涼的家園,麻木的表情,蒼白的面孔,飢餓的身軀,茫然的眼神,無一不是痛苦的象徵,是不是也許可以引起國際間的關注?是不是也許呼喚出大家對戰爭的反感?是不是也許會有一絲希望和救濟可以出現?痛苦的照片,不一定是不道德,就像蘇珊‧桑塔格(Susan Sontag)所言。

《旁觀他人的痛苦》 (Regarding the Pain of Others)作為桑塔格名著,僅僅是標題已經讓人感到不安,難以坦然,因為我們每一日都做著同樣的事情,就例如我們以報章雜誌的新聞作為食糧,作為娛樂,作為我們享受的一部份。不僅僅是旁觀,還代表著一系列我們將自己的快樂,建築於別人痛苦之上的行為,也因此,刊登別人的痛,在這個社會早已被視為不道德。

另一點令人痛恨這類照片的理由,在於痛苦影像的四處充斥,消磨了它們本來該擁有的震撼力,令人對於世界上的痛苦習以為常,無法感動行善的力量。當然,如果行善必須依靠感動來進行,那麼世界上並沒有任何媒體適合記載這個世界的常態──戰爭,即使是戰爭文學,在書本蓋上的一刻,就註定了感動的消退。真正令人麻木的不是照片,而是事實。

為甚麼還是有人前仆後繼把這些照片影出來,甚至趕往戰場,冒生命危險就為了換來一些人們已經習慣了的相片?也許背後真的有一種道德力量︰相片裏頭,戰場之中的那些人的那些感受,即使僅有一少部份能傳達給群眾,那已經是一份功德。也許會有一個人、一群人,將焦點從照片上挪開,思考裏頭所揭示的事實,然後這個世界或著會變得更好。

旁觀,並不是自古以來的習慣,那是相機和傳媒時代下的產物,以往人類對於痛苦只有兩種印象,不是親身感受,就是道聽途說。如果行道德,需要有道德的想象力,就好像我們視同種族的災難如自己的災難,別國的災難好像事不關己一樣,正面的觀看這些照片,是不是可以擴闊我們的道德胸襟,對世事的了解,更透徹一點?

The Nok

2010-01-26

藝術復活的機會

有人說︰香港藝術已死。

這句話說得那麼厲害,當然是我創作出來的,那個「有人說」只是順手加上去,好增加說服力之餘,又能夠暫停不滿者的聲音,至少可以讓我說下去才再抗議。其實因為我的意見是「不同意」,但如果只是說「香港都還有人喜歡藝術」,實在太過普普通通,作為一篇文章的起點就不及格了。

伙炭藝術家工作室開放日,今年剛剛結束,如果用人山人海來形容還不算過份,還以為大家只是去吃雞粥,順道參觀一下工廠區,誰不知是大家根本都是去工作室,只是我一個人,才是順道吃碗雞粥的。所以,今日沙田火炭的藝術家,比雞粥更出名了,有人說。

不過就這樣結論藝術已經很出名,可能又過於草率,因為至少電視上沒有賣廣告,師奶們沒有到場shopping,甚至根本沒有明星出場助慶,有的只是一大夥年輕人,看來也是最近貼滿標籤的八十後吧,連群結隊勾結外國勢力,就聚集在這個工廠區內,進進出出,實在很激進,有經濟不去振興,卻來看油畫和雕刻。

不過,看到那些作品時,又應該做甚麼呢?他們選擇用相機影下來。這確實是一件有趣的事情,看到喜歡的作品例如一幅油畫,不論是因為繪畫技巧、用色對比、構圖心思還是意義深遠,駐足欣賞者有之,細心思考者有之,繼而寫下評論者有之,而現場所見最多人選擇的,就是用相機影下來。

如果說欣賞和思考就是和作品及作者對話交流,而寫下評論就是將作品重新演繹一次,那麼拍照對於作品而言,是一種怎樣的效果呢?就例如油畫,它的藝術成份就是透過外觀表現出來,不論是歷史價值,還是與環境之間的互動,甚至作者的本意,都是透過外觀表達;而相片就是一種最真實的複製,不管是印在書上還是在屏幕上,它就是作品本身最直接的複製品,諷刺的就是這種替身卻一點藝術價值都沒有,它只會是一個紀錄。

說「一點藝術價值都沒有」,好像話重了一點,因為他們實在有用心去拍的,至少是打算用一個比較理想的角度,合照也好,獨照也好,原來想紀錄的不是作品,而是「觀看作品」這個活動本身。不止是看油畫,而是紀錄看過油畫,不單是參加展覽,而是紀錄參加了展覽,這才是快門不住地開開合合的原因。

影出來的作品,把同一幅油畫的價值表現出來了嗎?沒有,因為相片不存在這種功能,它說的,是「看了這麼一幅油畫」的意思。就好像每年這麼多人去巴黎看《蒙羅麗莎的微笑》,一幅大家都看過無數次複製品,還要看一次真品,是真的懂得審美和欣賞這個作品嗎?不知道,但至少大家都親手替它影張相之後,就誰也知道你看過它了。

藝術家們已經打開了門,年輕人亦已走進了工作室,真正值得我們在乎的,是這個活動的準確紀錄,還是年輕人與作品和作者之間的交流,抑或是藝術創作本身呢?

The Nok

2009-11-03

不會是明信片

一直以為明信片會式微的。就算不是消失,至少也會淪為陪襯品,只應該是孤單地瑟縮在機場小商舖或是巿區書店的一角,等待有心人來消費完最後一疊,然後成為集體回憶。

實在有太多理由不去買明信片了,試想像一個人忽然要看某個國家的風光,馬上去買張機票,不需要一萬元,也不用一星期,就有辦法從香港來回世界上大多數國家,然後返來耀武揚威一番;如果嫌貴,去買一本雜誌,例如國家地理雜誌,要多美有多美,要多精彩有多精彩;如果還是不想付錢,就上網下載圖片吧,甚至只要用youtube,連動的風景都可以看得到。

假的東西,或是別人影的東西,當然不及得親眼看到吧,所以你不會選擇下載圖片,而是會直接用相機拍下來。零消秏成本的數碼相,從根本地就代替了明信片吧?如果買明信片的唯一原因,就是通常明信片影得比較靚,那麼和下載回來的相有何不同呢?在當地買,倒不如在當地下載,然後在當地列印,反正其實商人們都是這樣做。

所以有的人,就直接在那裏影,在那裏曬,在那裏寄,仿彿又回到明信片最原始的年代,將自己當下的記憶影下再投射於紙上,然後寄給老朋友分享。「身在異鄉為異客」的異,其中之一,就在於我們有故鄉,亦有故友。那是一種「思」的情懷。

明信片也不是沒有努力過,剩下還在賣的相片,極端的美,令人懷疑不是合成,也至少執過顏色,或許是在高空俯瞰巿鎮全景,非要坐上直昇機才影得來的相,實在很賣力。還有一些賣概念,展現城巿中人有趣一面,例如有一張是矮女警用右手托住胖男警的屁股,無聊,誰會買呢?

相片,就一定要自己影的,尤其在香港。在香港,有甚麼是買不到的呢?買明信片的人,難道就不擔心在外國剛買完,回來後又在書店撞見?只有自己影的相,有自己的角度,有自己的時空,儲在自己的電腦中,由自己作為最後的觀賞者,最安全。

就算是同一個地方,同一個角度,自己影的好像就是有點不同。看著一幅幅親手拍攝的相片,滿溢的感情和回憶就會湧現,和冰冷的明信片完全不同。有說記憶,是不會遺忘的,我們想不起來,就只因為沒有了勾起回憶的線索,有了線索,無論是塵封得如何深層的往事,都會從箱子中展現光芒。對,就是那一日,那一個地方,那一個人。

亦因此,記憶是不能偽造的,陌生的照片,是無論如何都是陌生的,假如下載一幅圖片,合成我們的樣子在裏頭,就說這是我的旅行,能不荒謬嗎?而假如記憶真的不會遺忘,相片就有了永恆的價值,那是我們真實的生命。

所以,我們最害怕的,不是偽造,也不是遺忘,而是有一日,也許我們要否定相片中、當天裏的那一份感情,要背叛那曾經刻骨銘心的一段快樂時光,要強迫自己將溫暖的照片變成冰冷。「我後悔」這三個字,也許比起「我愛你」和「對不起」,還要困難。

The Nok

2009-09-23

我影故我在 2之2

影相的人越多,說故事的人越少。也許是因為說故事,講究的不單是天份,還需要一批有耐心的聽眾,等待說者越說越好,好讓故事可以在口中說得更加美麗動人、扣人心弦。影相則不同,沒有天份還可以透過財力,加大光圈、增加景深、善用photoshop,堆砌出自己滿意的圖片,兼且拍攝者本人已經可以同時充當觀眾,在自我欣賞的日子之中,慢慢摸出一套拍攝的技巧和方式,直至可以登堂入室。不管是作者還是觀眾,攝影真是容易多了,並且它是「真」的。

所謂真,又是否正確呢?拍攝者所選取的角度和內容,本身就經過挑選,為了讓主體的美麗得到歌頌,難道又不會犧牲了相貌的真實嗎?就好像美少女,一定是高抄、大眼、七三面、打燈打到美白,所謂真人又完全不是那回事,這不又類同說故事的那種粉飾和美化?

面目可以虛構,那麼場景又可不可以呢?當然是可以,就像電影已經是虛構的典範,加上人有我有的photoshop,要複製要創造又有何難?既然如此,相片就像背叛了回憶,甚至比故事更奸狡,偷天換日,只要技巧夠就無法辨別,連辯論的餘地也沒有。

所以,年輕人喜歡自拍,兼且不會使用單鏡反光機,還不介意蒙郁鬆的相片大忌,照樣放上網頁、facebook任人tag。為甚麼?因為這種相片最真。

真,是因為自拍,不用假手於人,不需要photoshop執相,不會講究複雜的黃金比例,那是最隨心、最自然的拍攝角度。所以自拍的勝地一定是廁所,那一塊大玻璃,不需要把相機舉高已經可以輕鬆的影得好,就站在鏡前愉快地擺弄四肢,記錄花樣年華的那一個我。

不過說起來,亦只有年輕人才會自拍,閒來無事要自拍、上廁所要自拍、換衫要自拍、坐車也要自拍。的確又如此,人年紀越大,就越難拿相機出來替自己拍照,本來一星期或者都會有一兩晚出街食晚飯,可以拍,然後又只有星期日出街才會拍,到後來只有大時大節好像聖誕新年和生日才會拍,到最後,除非別人拍,否則都不拍。

記憶就像這些相片一樣,年紀越大,發現相簿越少,就如年輕的時候,每一日都是一個日子,都有值得回味的歲月,有事可記,生活有趣,到了後來,記憶變成每週一次,整個星期就等待星期日的來臨,難得的活一日,再後來,生活就是每年的聖誕 + 新年 + 生日,到最後,再沒有屬於我的生活,只剩下想當年的那些日子,猶有餘味。

活在一個大多數日子都沒有味道的世界,不單是拍攝的鏡頭在挑選材料,拍攝的時間也在替生命分類,在提醒著忙碌的人,到底生活了甚麼。

The Nok

2009-09-21

我影故我在 2之1

幾年前曾經有一種硬碟,用家只要把SD卡插進去,資料就會由SD卡自動複製進硬碟中。當時最流行的用法,就是讓遠門旅行的人,備份及儲存拍下來的相,清空了SD卡便繼續拍下去,直至旅途完畢,就將硬碟內的相全部抄進個人電腦,再慢慢挑選。

今日,這種硬碟已經消失了。最主要原因是SD卡已經大至不能用盡,隨便買一張4Gb卡都只是一二百元,已經足夠一般人拍攝至少1000張相。去旅行,不用再挑風景來影,一盞燈一棵樹一個杯只要興之所至,即影。

拍攝是從未如此方便過,以至於街道上的平常事,例如路人甲和路人乙爭執、或是有隻狗對著一隻貓來吠,即使再瑣碎的事,只要有觀眾就有記者,有記者就有記錄;已經有人擔心這是一種人人互相監視、渴求當第一身目擊兼拍攝加辛辣旁述,再放上互聯網公審的白色恐怖。

但從好的一面來看,正是攝影的極端普及化,人的存在感得到了前所未有的確定。我影,故我在。一次沒有拍下照片的旅行,等於沒有去過;一個沒有合照的派對,等於沒有玩過;我影過,因此我肯定,那是我。

所謂我,是活在一個想像未來,活在當下,但回憶過去的意識,三者最重要的就是過去,正因為我有過去,才有現在的我,才能想像怎樣的未來才是有價值。但過去的我,到底是怎樣的呢?回憶不可靠,會消褪,會扭曲,所以我們需要記錄。本來只有文字和圖畫的世界,我們會投射出回憶的味道和感覺,用文字和繪畫技巧來潤飾本來平凡乏味的前半生,於是每一個人都可以重新塑造自己,這是一個奇妙的過程,作者和讀者在交流時,會產生一種難以言喻的快感,一種只有想像力才可以滿足的快樂。

相片記錄得截然不同。它幾乎排除任何詮釋的空間,一放出來就告訴看的人︰瞧!就是這樣子。一種不容否定的存在,沒有了「讀」的樂趣似乎是種失落,但它對「存在的確定」完全蓋過了抹殺想像力的缺點,「真實」本身而言就是美好,文字和圖畫淪為沒有圖片時,逼於無奈的描述方式,是不完全、不完整、假的。

於是,有拍攝過的記憶,是真的;沒有拍攝過的,是不確定的,甚至是錯的。因為太鮮明了,只要有相片,我就知道那是真,於是沒有相片的時空,就從記憶之中褪去色彩,變成一種連自己都不相信的虛構故事。這就是這一代人,和上一代人,看待回憶的兩種哲學。

所謂NPNT,完全就是這麼一回事。No Photo No Talk.

The No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