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08-31

萬人又怎樣


今個月《車窗望》瀏覽人次超過一萬,沒甚麼好慶祝,雖然是新高,但我預感接著就會回落,而且數字這回事從來都像意頭,信則有,不信則無。更重要是,有千萬個「唔知車窗望up乜」的讀者,倒不如有十個真正的知音人。所以看到 Facebook 裏居然有 fans 喜歡車窗望,早就足夠。

但「一萬」在數字上確是特別的,因為在萬之後,便是億了,甚麼十萬、百萬其實都是轉以萬作為單位,萬就是一個概念︰「非常多」,十萬就是十個非常多的意思。也許「億」本來就不是古人會用的東西,古人有甚麼東西可以過億呢?萬就已經是極限的邊緣。

所以我們是不怕一萬,只怕萬一,為甚麼是萬一而不是千一、百一、億一?就是因為萬就等如非常多,但在非常多的可能性之中,即使只有一個可能是bad ending,即是所謂萬一,但小心的人依然會非常小心,這就是萬一。又例如「兩岸猿聲啼不住,輕舟己過萬重山」,萬重,即是非常多重,非常多到一種地步是概念上的,是超越物理意義的多,不用數,因為意境就在於無限。

人生有幾多個萬?雖然我後年幼的時候,跟同學玩,不外乎都是扮龍珠的鬥氣,你說你有九千氣,我說我有一萬五千,然後你就七百萬,我就二千億,之後就鬥長氣,甚麼我有「9999999999999氣」之類,這就是我對於「萬」的認識。說起來不外如是,當利是錢拿到手上,我才真正體驗數量的感覺,例如拿著1000元紙幣,對於零用錢只有五蚊的我來說,就是重量,於是,萬是一個不可思議的概念。

人大了,萬就算不了甚麼,成為了實數,可以掌握了,再也不是一個想像的概念,是能夠數出來用得到的數字,貶值了。又或者,因為打麻雀少不了要由一萬打到九萬,用得太習慣,所以變得平凡。由語言的實在,變成了生活的實在,甚麼都是真實的,幻想破滅,既然如此,有幾多人來過《車窗望》又有甚麼重要呢?

The Nok

2011-08-29

接班



看著一代王者阿仙奴,作客曼聯慘負 8︰2,內心實在很激動,想不到前一場曼城大敗熱刺 5︰1,原來只是頭盤,曼聯的血洗大屠殺才是主菜,對於很多人來說,尤其是阿仙奴球迷,甚至是第三方球迷,都會感到有點心酸。畢竟,阿仙奴始終是值得尊重、有歷史的班霸球會,參加聯賽是為了爭標,現在看起來卻似是護級。

任何球隊都有高低起伏,西班牙班霸皇家馬德里,上年球季初一樣嘗過 5︰0 慘負於死敵巴塞隆拿,而季尾卻可以勝回一仗奪得西班牙盃,足球就是這樣,一場算一場,落敗當然不高興,也少不免帶點羞愧、遭受奚落,下次有進步就可以了。

然而這次有點不同,因為大家看到的不是一次失敗,不是踢得不好,而是看見阿仙奴是從根本地不夠班,比起對手低了不少於一個層次,感覺就像用上一班學界校隊,對抗職業的冠軍級選手,無論技術、拼勁、信心都無法比較,一次又一次的低級錯誤、技不如人,令人無法相信這就是十幾年來一直在聯賽與歐冠都有不錯成績的強隊。簡單說,這是阿仙奴的墮落,而事實上,在陣中的也沒有幾位仁兄能讓人記住名字,他們徹底地不是我們認識的阿仙奴。

當中涉及很多問題,包括球員與球會的利益、領隊雲加的策略、整體巿場的走向之類,但對比起身處同一聯賽,面對同一巿場的曼聯,這裏出現有趣的問題,也就是費格遜所廣傳的強項︰新舊交替,也就是所謂「接班」。

接班是一個普世的問題,所有機構和團隊都會遇上,困難之處在於世界上到底有沒有真正的接班?例如大家都是右中場,如何能夠傳承下去?能夠上場的右中場只有一個,除了旁觀,新人根本沒有真正受到督導的機會,然而強隊到底又可如何承受新人在一個位置上的失誤呢?放手交給他,帶來挫折,不放手,又無法傳承,甚至我們懷疑亦相信,世界上沒有人能夠傳承任何別人的位置,經歷、心態與智慧的差異,期望所謂「接班人」從來都是妄想。

一旦這樣確定,似乎事情就豁然開朗,因為我們不是在找接班人,而是新陳代謝,以不斷更新的形體迎向不斷改變的現實,這才是接班的真意,企圖複製自己的成功,甚至否定自己的時代會過去,至終只會帶來失敗。是的,老是回味自己寫得好的文章,正是失敗的定義。

The Nok

2011-08-27

問人生的意義

有些人知道朋友讀過哲學,就會喜歡問他「你覺得人生的意義是甚麼?」你可以從他的眼中知道,他所期望的答案是那些有型金句,例如「人生就是虛無」、「人生就是快樂」或是「人生就是一次航海」之類,然後大家就可以來所謂思辯一番,又所謂探討甚麼叫做人生之類,實則是沒有交集沒有營養的快樂無痛苦大吹水。

稍為喜歡認真回答問題的人,會先皺皺眉頭,然後長嘆一聲,說「這個問題太複雜……」之後大家已經不想聽,因為這就代表動真格,是甚麼甚麼主義,甚麼甚麼大師的理論溝起來,然後理所當然是「沒有答案」的回覆,很沒趣味,把一場快樂的吹水殺死了。

為甚麼這麼一條簡單的問題,會這麼難答呢?單單是這一點就很有趣了。其實原因在於,要回答問題,我們首先要知道這條問題在問甚麼,更準確來說,其實問的時候我們就要知道期望的是怎樣的答案。比方說,有人問你「一加一等於多少?」聰明的你就會知道,先要搞清楚他在問IQ題,還是在問數學題,如果是IQ題,答案可以是王、田甚至11,如果是數學題,當然是二。

「人生的意義」這個問題,看起來很嚴肅,很有價值,但換轉問「一條蕉的意義」呢?如果我們問「蕉生的意義」,就顯然變得非常古怪,「為甚麼一條蕉生下來,要有意義?」這個可能是大多數人馬上想到的疑問,對啊,一條蕉生下來,由青色變黃色再變黑色,最後死掉,這就是蕉嘛,有甚麼意義不意義?真要為它加個意義,就是給猴子和人類吃吧,很方便的生果,但顯然這個「意義」的概念已經不同了。

既然談論蕉的意義是如此無聊,為甚麼我們必須要談人生有甚麼意義呢?甚至乎很多人已經察覺,人就和蕉一樣,生老病死,就是如此,無論為它加上甚麼意義,全都像是勉強加上去,是為本來無意義的事強加一種意義。因為人不同於工具例如鎚,鎚就是為了某個目的而生,形狀大小材料全都為了某個目的而結合而組成,所以談論「鎚的意義」很有意義,但談論人呢,就怎樣都似穿鑿附會,無法令人滿意。

但是就這樣否定人生並無意義全屬虛無,卻又不妥,因為我們都太清楚,千萬人午夜夢迴,一朝驚醒,不外乎都是疑惑到底半生勞碌所為何事,「意義」一詞幾乎是我們畢生追逐的答案,跟蕉的意義不同,香蕉自己並不會焦慮,它照樣生老病死,一代接一代,生生不息,人卻可能會自殺。

也許是語言的錯,因為每當我們煩惱「人生所為何事」之時,似乎就等於問「人生有甚麼意義」,但其實或許只是一種語言上的近似,其實我們人生所追求的,並不是意義,而是某種滿足的動力,換句話說,我們應該問的不是「人生的意義」,而是該問「人要如何消除空虛感覺」,兩者是不同的。

因為當我們努力工作中、快樂旅行中、與伴談笑中,並不會出現空虛感覺,也不會時時伴隨著「意義」的問題,因為這些事情自己本身就說明了它的意義,完全豐富了我們的狀態,成為我們「自身」,就如同蕉一樣,自自然然的生老病死,不會有疑問。相反,假如我們將人生以一種查問工具功能的方式,來問人生的意義,看起來make sense,實際上是問錯了。

The Nok

2011-08-26

丟掉舊東西

你何時會丟棄舊東西,例如舊衣服?

每個人都會有過去,而舊東西就是裝載記憶的容器,一件衣服,某年夏天一個青年康樂營的 t-shirt,很普通的料,很普通的設計,十年了,你還放在櫃內。今日可以仿製、重造,但永遠不是「這一件」,變黃了,發霉了,其實你一直沒有再穿過,當日你留它下來,以為可以「粗著」,但其實你根本不捨得。因為這件 t-shirt,代表了暑假那幾天,你遇上的那個人,年少無知,互有好感卻始終沒有踏出下一步,三日兩夜,見過十二面,說了八句話,你全都記得,是你心底裏的一段永恆回憶。

又或者是那件中學校服,畢業了十年,你還未丟掉。其實大家早就各散東西,在大學之後,不論是生活圈子與社會層級,大家都各有不同,有的當了公務員,有的成了全職媽媽,即使記念冊寫著「萬里長城長又長,我倆友誼比它長」的字,都幾乎褪了,但這件校服,你依然留住。中學時期的純真回憶,是對友情的眷戀,對愛情的憧憬,對未來的幻想,這一切在今日看來已經全然消失,唯有這件校服,好像以某個形式使你與它們連繫起來,失去的真我原來還在。

所以無論搬幾多次屋、轉幾多次工,有些東西我們就是不會丟掉,好像舊衣服,我們不會再穿了,不可能再有用,或者有人請你捐出去吧,讓非洲某個人使你的衣服復活過來,在地球的另一端繼承它的生命,但我們就寧願放在櫃裏。其他都可以拿走,唯獨這幾件,其實就是我們自己的血與肉。

但萬一有天,無論是無可奈何要騰出空間,或是心血來潮想清走舊記憶,你把舊衣服掉了,放在垃圾袋內,讓清潔工人抬走、放上車、從此消失在你的家室之內,你發現,原來也沒甚麼大不了。甚至掉轉來說,我們就像褪了一層皮,從過去的包袱中成長過來,以更輕快的腳步迎接將來,忘記與放下過去,未做之前是沉重的,做完之後是簡單的。

為甚麼有些人可以一枝牙刷,一個水樽,就從亞洲步行到歐洲再越過非洲?他們沒有家室?沒有過去?沒有承擔?看起來電波少年從來都是傳說,是電視機裏的節目,是一種幻想出來的浪漫,很不現實。但如果我們試過放下過去,丟掉只是用來回憶的事物,其實這一切不是奇蹟,世界上真的有放不下的事情?沒有的。

The Nok

2011-08-23

想拯救港大,請放棄港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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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日來的大學鬧劇裏,最有趣的一句,莫過於港大校長徐立之說的︰「香港大學已經不是香港的大學,而是中國國土上一個國際大學。」有趣在於坦白,無可奈何在於坦白得過份。

你說堂堂百年大學,向中國政權獻媚,是,又如何?說實在,這位校長比香港人更香港人,他知道甚麼叫做原則,然後原則是可以用來賣的,他知道甚麼叫做形勢,然後形勢是用來跟隨而不是扭轉的。香港大學在他的手裏,就像冷宮裏的妃子,「終於等到中央的寵幸,飛黃騰達看今朝」。既然如此,為甚麼還保留國殤之柱?正如今日很多香港人所想,這些是籌碼,是用來交換更高賞賜的籌碼,就像很多人心裏所認定香港反叛精神的真正價值。

你知道社會裏的人,是如何評價大學生嗎?尤其是那些高呼口號的大學生?幼稚。每年幾多畢業生從校園走出社會,成為了民望甚低的政府裏的人,成為了中港兩邊走的成功商人,成為了地產商的人,成為了親中團體的人,每一年都帶來相同的問題,昔日投入參與社會運動的大學同學,今日加入了他們所敵對的人,甚至變成他們一樣,為甚麼?大學生啊,你太幼稚,這是因為他們見識過人類真正的惡意與誘惑。

你想說你也明白?就讓徐校長告訴你,香港大學早已變質,已不是昔日那傳說中孕育革命烈士、知識份子的殿堂,而是一間待價而沽的歷史建築,在權力面前,這只是政治的工具,如果你真的想堅持那屬於香港人的核心價值,例如言論自由,你可以選擇轉校,甚至直接退學。這就是惡意與誘惑。

你說你要堅守在這裏,因為香港大學有她優秀的本質與傳統。如果你所說的傳統,就例如孫中山的革命精神,那麼你更加需要放棄香港大學。滿清政府268年,中國帝制5000年,任何一個都比香港大學更有歷史,更有傳統,而孫中山就是要推翻它。校長親口證實港大跟隨了香港的變化,大家都是北望大陸,臣服於中央的政權與金權,小小的香港只是踏腳之石,港大不是港大,如果你要保衛港大的精神,就唯有帶走它。

但你不會。在社會的惡意與誘惑之下,港大學生不會放棄這個學位,即使嶺南拒絕了政治獻媚,而嶺南亦收你做學生,你也寧願留在港大;如果港大收了你的弟弟進醫科,就算你幾討厭地產霸權,你都不會叫他reject offer,別進甚麼李嘉誠醫學院。因為沒有了港大學生這個身份,你甚麼都不是。不要整天說「香港人甚麼甚麼」,就說學生自己,既然你在利益面前你會妥協︰「搵食姐」,為甚麼徐校長不能「搵食姐」?根本香港人,香港大學,學生與校長,一脈相承。

每年幾多同學,跟隨學長出去喊口號、悼六四,然後在社會裏經歷過「搵食艱難」,終於就學會了找個好靠山,中央政府一手硬一手軟,香港早就不是1989年的香港,大潮流全世界都要給面子領導人,無論你如何不願意,就算美國也得給中國好臉色,她從來都沒有否認過中央這個政權,也不會在領導人訪美時要求平反六四,更何況你?下次到習近平,歷史會一再重演。

你可以用腳投票,選擇放棄港大,這是拯救港大的唯一辦法。然而你不會,並且在不久的將來,你會感激推你進後巷再禁錮你的那位公安,「信我啦,局長冇呃你既」。

The Nok

2011-08-22

塞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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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上塞車,是最焦躁的事,無力、無知、無預見,三大令人最痛苦的元素集結在一起,雖然我們早知如此,即使我們坐在車廂內安然無恙,就算我們預留了時間給塞車去浪費掉,遇上了,還是叫人焦慮不止。

無力。似乎塞車是世界上所有國家的死症,無論如何努力,政府總是無力阻止它的出現,更何況是坐在車廂裏無權無勢的我們?在這個層面上,上天還是公平的,不論我們坐的車子值多少錢,不論我們有幾多年駕駛經驗,在塞車的時候,大家一樣都只能呆在位上,望著前車的屁股乾乾的等,無能為力。

無知。幾乎所有人都不知道為甚麼會塞車,大家只是看到前車停了,兩旁的車都停了,後來的車也跟著停了,你夾在中間動彈不得,新聞不會說,電台不會講,我們軟禁於公路的正中央,甚麼都不知道,只知道等待。但是,即使知道塞車原因又如何呢?難道可以改變大家的命運?不可以,但似乎知道了,至少心安理得。

無預見。等待是痛苦,而無終點的等待更痛苦,漫長的車龍,無動靜的死寂,一分一秒的流逝,塞車的痛苦在於沒有人知道何時會完,更不知道在哪一個彎位就是塞車的死結。好不容易終於等到越過塞車的死位,豁然開朗,有時卻連塞在哪裏都看不見,只是忽然就通了車,連這個知情權都被剝削,心理不可能平衡。

這是等待愛情的一個隱喻與終局,在愛情路上遇見塞車的人,總是焦慮、無助、不安,我們無力去改變現實,無知愛情為何總是出現在wrong time wrong space,更無預見何時死結將解,甚至是否有解的可能性,愛情的悲劇總是忽爾而來,忽爾消逝。

你所愛的人已有愛人,因此你只能等待。你想把你的愛意說給對方知,但你害怕這會破壞他此刻的愛情,讓你背負罪名,而更重要的,是你懼怕他根本對你的愛無動於衷,他只能對你投以憐憫的眼神,這些殘忍的事實,叫你寧願無止境的等待。

但要待到何時呢?你內心的某處渴望他會分手,但你的罪咎叫你不敢承認,從而被動的、旁觀的忍受漫漫寒冬,他每一次facebook update你都看,他每一張照片你都追踪,你希望找出蛛絲馬跡叫你唯一的希望出現曙光,但這一切不過似是繼續懲罰你的愚昧︰誰叫你愛上一個不該愛的人?

到最後,某一天,你忽然沒有了愛他的感覺,是你放棄了?還是他改變了?我們甚至連愛情消逝的原因都不知道,總之這場暗戀的煎熬就從世上蒸發掉,你終於獲得解放,然而,留下了永遠的遺憾。

The Nok

2011-08-21

批評與被批評

接受批評是很困難的,畢竟人是有尊嚴的,到了某個年紀,我們才驚覺自己身邊再沒有批評聲音,人人都在讚你,或至少大家都客客氣氣的。

也難怪,因為我們自己都經歷過,那些人說︰「請來批評我,我很樂意接受意見的」,然後我們天真到以為是事實,真誠把話說出來之後,就後悔了。也許是自我防禦,他們用上比你的批評多幾倍的內容,來解釋他的問題,無論是社會的錯、環境的錯、別人的錯,總之不是他們的錯,還不讓你離開,非得要你認同你的批評是錯了,要打從心底理解並欣賞他,才以懷疑的眼光目送你走。所以我們後悔。

又或者,批評過後換來一輪沉默,他的眼神閃過叫你心寒,雖然他過後堆滿笑容,貌似誠懇地感激你的意見,還不忘補多一句「希望你將來繼續提醒我」,然後你發現莫名奇妙人生多了一個敵人,被人處處針對,身邊還忽然流言四起,從來與世無爭的你無辜放在刀口之上,直至你被人鬥地主般鬥倒了,才在暗角處發現某人偷偷在笑。

然後人們還發明了一個新詞「抽水」,總之任何人提出任何批評,就會有些奇怪的傢伙就衝出來,叫你「不要抽水吧」。令人疑惑,抽水本該有「乘機、順便、偷偷地」的意思,但既然批評是如此直接清楚,卻用上一個鬼竄的形容詞,大概想法就是想將批評形容為一種道德敗壞,既然是狗輩行為,自然可以不理。

另外,當然少不了動不動就用「道德高地」來反擊,某人勸你「不要偷東西吧」,你就要反擊「你憑甚麼站在道德高地上批評我?」既不回應偷東西是對,還是錯,就直接對別人的動機作出質疑,然後整個對話就以罵戰終止。這個以前談過,不贅。(連結)

老師教我們要接受批評,但怎樣去接受呢?教得很差。例如老師會叫你分辨「善意批評」和「惡意中傷」,其實兩者之間有甚麼分別呢?當一個批評,要透過批評者的動機來辨別高低,就已經錯了,好心可以做壞事,壞蛋可以說出真理,這麼顯淺的道理連老師都可以弄錯。畢竟即使是死對頭,他也有權一矢中的把你的問題點出來。

「不!惡意中傷是指那些罵你是豬的人,他們只想你失敗,所以不會鼓勵你。」批評就是批評,只有說得對的批評,與說得錯的批評,既想得到批評,又想要獲得鼓勵,這世上有沒有比這更難的事呢?人越大,心靈卻越來越軟弱,比起小孩子更需要得到人的認同,違背了自我感覺的良好就不得不暴走,人還真是可悲。

當然,提出批評的人要具備看穿問題的洞察力,又要具備說出精要問題的語言技術,而接受批評的人不單要有廣闊的胸襟與自信,又要具備恰當的理解力兼舉一反三。兩個人,四個條件,全都是可遇不可求,物以罕為貴,難怪老是出現甚麼「建設性批評」或是「意見接受態度照舊」之類,愚蠢的人畢竟佔大多數。

The Nok

2011-08-19

生活態度

曾經何時,使用 iPhone 作為電話,被稱為一種「生活態度」。無論是諷刺又好、真實感覺都好,此情不再,因為你上了巴士,前排那十三四歲的初中妹妹,旁邊抽著兩袋舊橙的大嬸,後排穿著白色小背心的老伯伯,巴士一開,大家都拿出 iPhone 篤篤篤,你覺得這不是生活態度,而變成了日常用品,和一卷廁紙、一條底褲都沒有分別。

甚麼叫做生活態度?就是當年某一段時間,某一個人換了一部 iPhone,別人會問他「為甚麼你要轉用 iPhone?」其實答不上來的,因為那還是一個出門會先查清楚行車路線、與朋友食飯是傾談而不是各自whatsapp、收發電郵是在辦公室做的年代,所以那時我們沒有一個很好的理由,要換一部電話打側,屏幕就跟著打側的東西。於是,iPhone 不是一種需要,而是一種物慾,好聽一點,就是對生活的方式有要求、有風格。

所謂風格,就是選擇,生活風格,就是看你選擇一種甚麼生活,用這個社會的話來說,就是看你平常選擇買甚麼東西,例如uniqlo就是毒、Baleno就是平民、H&M就是歐洲化,之類之類。我呢?便宜就好,那麼其實就是沒有風格了。只有一個條件,就是價格最低的貨品,這裏頭並沒有所謂「選擇」,既然不是自由意志的選擇,就說不上風格。在這個意義上,那些只會挑最貴來買的暴發戶,和我一樣是沒有風格的生活。

當然,我們應該問的是,為甚麼生活 = 消費?生活有很多面向,「選擇如何使用金錢」只是眾多選擇之一,卻成為了這個世界唯一一種量度生活態度的方式,描述一個人的風格,就是看他如何用錢,買甚麼、吃甚麼、住甚麼、玩甚麼,到底他是每個月追電話、每個月換新裝、每個月儲模型還是每個月喝紅酒,就變成人們的生活風格與態度。

如果一個人對自己的描述,不是用金錢,而是用時間與心血,例如生活就是每個月雕了甚麼塑、探了甚麼長者、在圖書館看了甚麼書之類,我們就似是沒有詞彙去描述這種「風格」,來來去去都是一句「總之就是不食人間煙火啦」,總括了這些看似類近,其實相距甚遠的各種生活態度。

但無可奈何,一個自稱 Nikon Fans 和一個自稱 Canon Fans,我們很容易接受他們有不同的「生活哲學」,但一個自稱研究尼采,一個自稱研讀笛卡兒,我們只能說「咪又係搞哲學既」。同樣名叫哲學,前者的哲學是大家都明白的東西,而後來的哲學就是大家都不想明白的一回事。

The Nok

2011-08-17

弱智和反智

很多人混淆了弱智和反智,其實是兩回事來的。玩大學迎新營的遊戲,例如嘴對嘴傳啫喱、男人脫掉長褲換上絲襪在大學飯堂跑來跑去、在鬧巿商場裝作打架然後引人拍攝短片放youtube、互相考IQ題不過最重要都是用水淋到男男女女都濕透,對,這些就是弱智。

而當你冷靜地想一想,身為成年人,不錯,脫離了家長與老師的管豁之後,很free,很有空間去做很多事情,你想問,為甚麼要玩這些意淫、無謂、浪費精力與食水的所謂遊戲,然後發現,周圍的大學新生和所謂老鬼,用奇異的目光看著你,然後答︰「玩遊戲最緊要投入囉。」這就是反智。

弱智的事不怕做,畢竟弱智是有巿場的。例如獎門人,大家都知道這是弱智遊戲的大集合,每星期一次無無謂謂的冇腦大整蠱,一群俊男美女在台上受盡欺凌、嘻嘻哈哈,主持人也好、嘉賓也好,大講黃色笑話和無聊對話,全都是弱智,不過他們都知道自己做甚麼,因為觀眾愛看,他們的弱智是有價值的、計算過的。

但是大學新生在迎新營內玩弱智遊戲有甚麼意義?「識朋友囉」「融洽關係囉」或者是標準答案,顯然這是敷衍,因為如果一間公司請尊貴的大學畢業生做行政助理,然後請他們一起玩啜紫菜傳來傳去,又穿著西裝拿蛋糕掟來掟去,再跟你說︰「希望各位同事將來可以和諧共處。」有趣嗎?所以這個答案只不過是用來假裝有答案,其實根本就不想回答你。

當一個人要做弱智行為時,是很難心理平衡的,除非他很有理由去做,或是直接把理性掩掉,否則他做到一半就會感到噁心。因此最理直氣壯的說法是︰「難道年少輕狂一下都不可嗎?」大學生一邊強調自己是成年人,一邊還眷戀著年少輕狂,這是對弱智行為的最後防線,然後變成反智,當有人質疑這些行為脫離理性時,他們就反問你︰「要理智來做甚麼?」

或者迎新營只是一代傳一代的舊生欺凌行為,首先製造恐懼感,告訴新生不參加迎新營就會結交不到朋友、做不到project、學業有困難、前路茫茫;然後圍起一堵反智的高牆,要求新生們只要做,不要問,連活動搞手自己都大量輸入弱智活動,不要問,只要玩。

這是惡質的。憑甚麼說不參加迎新營會找不到朋友?身為前輩的自己,難道唯一的朋友都來自迎新營?自欺欺人。然後做弱智活動,說「最重要投入」,背後的計算很可能只是搞手自己爽,看到新人被舞來舞去、女孩子被潑到濕透、大玩不文盡情性騷擾,參加者從何而來投入的理由?從來沒有,但不要問,這就是反智。

別的學系也罷,哲學系如果都走上這一條路,嘿。

The Nok

2011-08-15

《父子》,好看,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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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郭富城的《父子》。大概有人想問︰「好唔好睇?」但我相信你不會有興趣問,假如你和我一樣,有個類似的父親;當然,從來有沒有類似的父親,這種「好/不好看」的問題,都不值得去問,這麼簡單就總結掉一套兩小時的電影,和背後以百日計的製作付出,很低水準。

硬是要說,那麼電影肯定是不好看的,因為用兩個小時去看兩個令人氣憤的男性,怎麼說都不是快樂的事。

郭富城,誰人都看得出他只是個拒絕長大的小男孩,單細胞、不反省、反覆無常、性格懦弱,作為一個人已經不合格,更遑論那丈夫或父親的身份。這種敗類人渣見得多,真正叫人氣憤是那種毫不徹底的性格,耍壞,壞不透,求好,做不到,一邊看一邊我們會想,你要嘛痛痛快快做個壞蛋,要嘛痛悔前非變做好人,但郭富城就是高不成低不就,只是慢慢沉淪,一事無成。

吳景滔,作為兒子在電影裏似是受害者,大抵有人會同情他,特別是慘被母親楊采妮拋棄後,還要淪為小偷,更只是父親的工具,從來沒有被重視過。然後,當他去到母親的新居,親臨那截然不同的優渥環境,就算盲的人都知道楊采妮活得比過去好得太多,而這時候,這個兒子,卻是叫母親「回去」父親身邊,這麼一切都明白了︰吳景滔與父親一樣,女人只是附屬品,一切以自己的快樂為中心,更是父親下的斯德哥爾摩症候群患者,不值可憐。

真正的大團圓本應該是兒子離開父親,好好做人,由他自己沉淪,跟母親過一個正常的人生,但這兒子卻做了錯誤選擇。所以幸好,楊采妮,三個主角唯一做得對的人,徹底跟過去說再見,即使再見兒子,都不過是表面上說說「跟我吧」,沒有執著,最後得到幸福結局,是勝利者。反正就算她「回到」郭富城身邊,只不過是繼續縱容一件垃圾。

其實兩個男角的壞結局,自己找來,為甚麼要感到不快?因為他們和普通人太相似了,我們身邊的人,盡是這些性格,不高不低,做錯了不會認,認了不會改,改了又改錯,這就是絕大多數人的寫照;最最不快就是,我們自己不多不少都沾染了這些性格,還替自己開脫說,這種生活還不錯,然後想把有決心找到幸福的人拖下水。這麼寫實的故事,這樣赤裸裸的一面鏡子,你說,怎麼能夠說為「好看」?

電影在郭富城投河的時候就已經結束了,那個甚麼兒子長大後想找回爸爸,又如何如何的,是多餘的,是寫給那些「大團圓結局情意結」的人看,因為故事早就足夠完整。至於那些focus 甚麼與楊采妮或林熙蕾激情畫面的人,對,你自己睇AV睇飽吧,不要說自己在看電影。

我的父親替自己開脫的藉口是︰「當你做人阿爸,你就會明白。」現在我也為人父親了,依然都是當年那一個想法,要明白一件事,不必等到自己成為阿爸就可以明白;會有如我父親一樣想法的人,這就是他們那種結局的原因。

The Nok

2011-08-14

數學和愛情

找伴侶本來是不可能的,如果我們相信生物學家那一套,總是根據DNA只會選擇最好的異性,那麼肯定不會世界和平︰最漂亮的人會充滿苦惱,天天都有人找上門、不停騷擾、不斷找碴;不是最漂亮的那絕大多數,就會整日怨天尤人,深深不忿。所謂結婚,只會淪為無可奈何的排序選擇,大概不可能出現所謂恩愛夫妻,性交與繁殖才是唯一命運。

還好,因為愛情這種糊裏糊塗的精神病,無法解釋,就結果來看,每個人最後總能夠找到匹配的人,而且感覺良好,皆大歡喜。終於,男女的匹配以愛情作為包裝,愛情使我們總想門當戶對,使世界大致和平。

每個人都像有一個分數。在街上我們遇見男男女女,很刻薄,但就是會讓人覺得,對哦,那個女人似是五十分,身邊的男人也是差不多,很匹配;這邊那個美少女厲害,有九十分,旁邊的男仕也不賴,八十幾,很好很好;噢,這個男人如此醜,只值二十分,但拖著個六十分的不錯女士,是搞了甚麼錯?

對的,有時好像搞了甚麼錯,在我們不斷替那些一對對評分之時,總會帶著一種美學上的標準與平衡感,強烈的對比與反差,使我們混身不自在。因此我們需要能夠圓滿的答案,例如男人的分數不只是外貌,而是外貌 + 才華,無論才華是指賺錢、技能、知識都好,一個外表差的男人加上不錯的才華,就當匹配上一個外貌不錯的女人。我們心理平衡了。

所以愛情的公式就是︰男外貌 + 才華 = 女外貌

會不會有種情況,是女人有外貌以外的東西搭救,就像男人一樣呢?除了身材,大概沒有了,那些甚麼溫柔呀,體貼呀之類,或者有幫助,但外貌就大概決定了她們的 grading,在那個 rank 之內,女人可以盡力而為,只是似乎大局已定。由公式所決定的愛情,是不是令人很沮喪?我們以為愛情是自己話事,殊不知還是由自身條件所限定了。

但有時我們會發現男人不但沒有外貌,更沒有內涵,怎料依然可以成為情場勝利者,永遠都得到一些別人覺得過高層次的女性,是甚麼原因?正如太多愛情專家所說,這是所謂「自信」,無敵的口才、滿滿的自信,將這個男人提升不只一個檔次,所以真正的算式是︰

(男外貌 + 才華) x 自信 = 女外貌

自信是有加乘效果,假設男人本身只有30分,有自信的人將分數乘 2,就可以得到 60 分女人的愛,沒有自信的人乘 0.5,最後只能得到 15 分的女人。這條算式就是我們的愛情。

似乎還有一個隱藏分數,在女人那邊,就是所謂萌屬性,這個沒有普遍性的,只是碰巧你有那個屬性,萌倒了某個男人,在分數上看來可以增加。不過這些還是不確定的,畢竟二次元世界的女人個個都眼大大面尖尖皮膚白白,萌屬性當然很萌,但能否應用在現實世界還是一個未知數 y。

無論如何,那個超越了遺傳生物學領域的「人人有愛人」現象,總算用數學解釋了。

The Nok

2011-08-12

食騷擾

性騷擾成為刑責的理由,是甚麼?

這個問題有點怪吧?因為非禮呀、強姦呀,不用問,都知道是非常嚴重的罪行,而性騷擾看起來比較輕微,但本質既然相同,理所當然要負上刑責,問,就是多餘。不過雖然是刑事罪行,依然有很多很多走在性騷擾邊緣的行為出現,例如講黃色笑話,這幾乎是人際社交裏不能避免的話題,分享閃卡,在陳冠希事件中無日無之,只要有人反感,這就是性騷擾。

顯然「性」並不是罪責中的重心,「騷擾」才是,讓女仕們感到不快,這就是罪行了。當然整件事情裏會有很多疑點,例如女仕們可以這一刻很快樂,回想過來才有不快,這樣入罪會否很無辜?又例如同一種行為,拍一拍膊頭,人的外貌,會成為犯法與不犯法的關鍵之類。而更重要是,性反應幾乎是男人的反射動作,看到性感美女就「扯旗」── 是的,我是要用上這種粗俗的字眼,因為這種反應只是正常健康生理的直接回應 ── 被視為騷擾,是否對男人的歧視?

不過,這些都留給法律專家,畢竟要是我的妻女遭人性騷擾,我也會毫不猶疑要報警的。比較讓人在意的是,如果性騷擾的關鍵在於「強逼他人接受」,那麼是否該有「食騷擾」?例如每個人的母親都有種根深蒂固的觀念︰阿仔總是未夠飽。

「食多條菜啦!」「生果唔飽肚既。」「飲多一碗湯咋嘛!」每一個有愛自己的母親的人,都會經歷過這種「總之要把全檯食物都吃下去才算孝順」的階段,這也小事,更可怕是當你真的盡孝了,媽媽會說︰「啊!原來阿仔你咁肚餓,下次我煮多點。」差不多要暈了。

不想吃,卻逼你吃,這不是食騷擾,又是甚麼?又有沒有試過,你不想吃青椒,別人硬是給你吃?你已經把其他都吃完了,少吃幾塊青椒,又會有甚麼問題?沒有的,世界上並沒有一種營養不良是由缺乏青椒而引起,但別人硬是逼你吃,甚至有一天全部菜都有青椒,就像你不想聽黃色笑話,但每個男人都講,這不是侵犯又算甚麼?

但兩個騷擾之間的不同,或者你會說,性那個只有騷擾人的爽,但食那個呢,沒有人爽,而且對於被騷擾的人是有益啊 (至少在媽媽心想)。即使退一百步,承認強逼了人不再偏食,是有點爽,但這遠遠不是我們心裏判罪的程度。

另一種更接近於性騷擾的食騷擾,莫過於有人在非午膳時間,大家都餓到暈的時候,忽然拿出他那剛剛買來的麥當奴,非常香,非常吸引,這不但強逼別人引爆食慾,而且食物顯然絕不健康,在別人不情願的情況下,強逼他人吸入催化飢餓感的氣體,這顯然是食騷擾,是種罪行。在二手煙都構成刑責的香港,二手食物氣味,怎麼不會成為罪行?

The Nok

2011-08-10

匿名

「匿名」是一種非常心理學的課題,無論是示威者強烈的暴動傾向,或是互聯網口不擇言的真我文化,都深深吸引著人們的注意力,這種與自己關係極大的心理現象,令人覺得非常不安。

整個關於「匿名」的研究之中,「去個性化」大概是相當核心的概念︰匿名,沒有人知道是誰幹,於是一個人的人格就忽然不再作用,我們過去所累積下來做人處世的態度、原則與信念,在這個所謂人在明,你在暗的時空之中,消失殆盡,剩餘只有當下的情緒與慾望,所以在暴動之中、在網上討論區之中,盡見醜惡 ── 而這些人平常可能都是謙謙君子。

因應每一個 Blogger 的性質,可以設定留言的門檻,例如允許匿名、必須有名字、必須有google戶口不等,為甚麼?因為匿名似乎總是不理性留言的起點,名字不單是一個代號,而是一個人之為人的最基本狀態,沒有名字的人,仿彿連性格都沒有。當一個人留言卻不留名,似乎說話裏就不再重視邏輯與論據,甚至有時連語法都沒有,只有粗口。

但匿名還是有價值的,所以這裏是允許匿名,畢竟每一個人都有不理性、不講論證、只講情緒與感覺的一面,當一個人只能夠以日常社交的面目說話時,有所保留是理所當然 ── 始終,要求所有人都思行合一是不切實際的,讓大家暢所欲言,更能符合語理分析的最最基本要求︰針對事,不針對人,所以一句話是對或錯,與發言者是匿名或是著名,根本一點關係都沒有。

也因此,也因此,我格外珍惜那些不必要,卻依然會寫下自己名字的留言者,無論是真名的「Tony Chan」(亂作的),或是假名的「杜拉格斯」,當一個讀者用上一個名字,雖不是必然,但的確代表他是以某種理性來說話,是一個具備人格與性格的思考與發言 ── 情緒與欲望的發言並無問題 ── 而這種理性對話,特別值得欣賞。

當然,一個人要發甚麼言,無論匿名或實名,他都可以做,不過願意打上一個名字的人,就是令人感覺良好。而最重要是,回覆起來方便多了。

The Nok

2011-08-09

每日一篇太快

那些每天都連載的寫作人很厲害,雖說質素會參差,但批評之前,畢竟自己都要經歷一點,才有資格說甚麼話,否則連自己都站不住腳,就很可憐了。因為這樣,《車窗望》初期的目標就是要每日一篇,做得到的話,才感到自己算得上平起平坐。然後,覺得太快。

太快是指每日一篇的速度太快。有些人不喜歡重看自己的創作,無論是繪畫、雕塑、照片、文章、錄音,凡是自己的作品,一旦完成,就忽然會感到害羞,很難去面對這個面向的自我,害怕見到自己的手筆、聽到自己的聲音,甚至恐懼看到自己的面孔。而某些人則相反,喜歡反覆細嚼自己的創作,在裏頭從新發現自我,與過去的自己對話,我就是其中之一。

因此每日一篇速度太快,今日完成了,幾乎馬上就要準備明天的材料,要即刻觀察身邊的事情,思考有甚麼值得寫的沒有。不是沒有時間重讀自己的文章,而是幾乎沒有空間再重新推倒作品,然後仔細想想有沒有甚麼可補充、可反駁、可對話的地方,總之就是,忘記了自己寫過了甚麼,這種創作的生活,很異化。

過去半年的文章數字,大概等於去年全年的總量,很難說質素是不是下降了,但連同 Photoblog 的文章,加上生活的勞碌 (主要是每半小時就要處理女兒的情況),自我的感覺很薄弱,明明生活裏發生了很多事,社會上出現了很多問題,互聯網中有不少值得討論的話題,但思考的機會少了,每日一篇,開始變質成為了限制自我對話的枷鎖。

或許這是創作的必要瓶頸?又或是創作的無謂障礙?這算不算一種成長的必要迷罔?是的,這兩星期以來,我是有感到點點迷失。本來想在《時地人》上寫一兩個故事,大概一星期寫一次也好,都做不到;打開了 blogger 的空白欄,又總是沒法整理出完整的文章概念。

難過?沒有的,倒是開心遇上了這種修行才會遇到的牆壁,這代表我是修行中,《車窗望》於我來說還是充滿了挑戰性,或者我需要的,是花一天時間,把這幾百篇文章重讀一次?

The Nok

2011-08-07

有些事不需要知道

從 Facebook 裏可以看到很多東西,例如一個人的智力。

一直都有許多女孩子喜歡在 Facebook 上,寫一句半句沒有頭沒有尾的說話,有點感慨,帶點憂鬱,好似每個人都是林黛玉,是一個個纖細敏感的小女子。「重新振作!」「失望」「可惜愛情太遲來」「最愛的是過去式」「點解要咁?」「唉」「好x嬲」之類,本來無傷大雅,反正我就會直接跳過這些所謂status,挑想看的看。

不過世界上就是有些蠢人,最愛多問一句︰「沒事嘛?」「發生了甚麼事?」「為甚麼呀?」這就是明明白白的昭告天下,你這個人真是蠢到不行。

很簡單,一句話,既然你不明白,那顯然就不是在說你,不是跟你說,亦跟你沒一點關係,否則你應該會明白,又或至少她會直接告訴你,但沒有。這個時候衝出來問她「發生甚麼事」又期望得到甚麼回覆呢?最可能的回覆,就是沒有回覆,因為從一開始她就不打算跟你說甚麼,因為你不是她想傾訴的對象。

所謂愚蠢,並不是「不知道」,而是連自己「沒有資格去知道」都不知道,還要寫出來告訴全世界,更進一步就是自以為在表達關心,其實不過成為了別人眼中與口中「可憐的狗公」,因為你當人家女孩是寶,那句甚麼「不舒服」,哎,這不是獻殷勤的好機會嗎?但在她的眼中,你只是連回覆一句「嗯」都沒有需要的蒼蠅,非常悲慘。

或者有人想責怪那些女孩,有事沒事寫甚麼林夕式歌詞在社交網站呢?如果不是寫給群眾看,就寫在自己的日記,或直接message某君啊,害得觀音兵們盲盲的就這樣獻醜,而你又不耐煩,何苦?但是這個問題問錯了,只表示你不懂甚麼叫做「自戀」,因為自戀正正需要觀眾,在林黛玉們苦苦自憐的時候,說一句「so exhuasted」,已經是享受,她只想心中那份清單裏的哥哥,來 like 一下,送她一首 youtube 上濫情的歌,一句更沒頭沒尾的勵志說話,而不是你。

所謂智力,就是知道世上有甚麼事,連知道都不需要。

The Nok

2011-08-06

偶拾,不再

「偶拾」是靈感的一種來源,甚至可能是靈感主要來源。如果創作只能夠依賴作者內在的智慧、經驗與想像,大概每個都會早夭而死,所謂長做長有,不太可能。唯有在世途上遇拾,才能夠喚醒沉睡的心靈,進行創作。

在街上拾東西是快樂的,這是一種浪漫的邂逅,遇上,沒有原因,應該說,只能任由我們去幻想出一個理由,例如就是要我好好地愛惜這個從天而來的東西,好像是沒有選擇的命運,也因此是天註定般的戀愛宿命。

例如落葉。落在地上的,總是被遺棄的葉子,好的還在樹上,壞的就掉了下來;但事實是,好端端的葉子無緣無故就落入凡間,卻總是會發生的,滄海遺珠,就是等待一個願意慢慢逛街,細細留意到它的人,拾起來,壓成書籤?印為標本?抑或拍照留念?這就是偶拾。

每個人小時候對於街道總有一份幻想,例如會在街上拾到大面額紙幣、引發奇異經歷的萬字夾、印有絕世武功的秘笈或只是遇上生命裏最難忘的愛情。而至少,我們可以拾到樹葉,每一塊,都是不同的。

不過偶拾並不存在於我的城巿,這裏的政府,這裏的居民,都有潔癖。道路要掃得乾乾淨淨,甚至樹木最好都是少落葉、不發黃的,街道越來越乾淨整淨,只能夠通車通人。更進一步,我們的所謂新巿鎮、模範巿鎮,就從根本上否定了行人路,因為我們從此只需要在商場與商場之間的天橋來回往返,所謂「從天跌下來的偶拾」,永遠鎖在故事書裏。

還有沒有偶拾?這個年代,我們都躲進了互聯網,寄意在這個更廣闊的世界裏邂逅靈感。成功嗎?我們一方面被資訊所淹浸,太多了,既無法冷靜處理每一個訊息和圖片,不能持有穩定水平的目光去檢測每一樣擦身而過的事物,甚至害怕取態,畢竟更好的永遠都在前方;而另一方面,越來越多人只能成為一件工具,一件轉載的工具,不斷把別人的創作搬來又搬去,死板而呆濟,卻竟然有很多人 like,這個世界就是這樣。

The Nok

2011-08-05

我是 dining



我吃飯是很慢的。每一次跟朋友食飯,當我進食到一半,想起一個有趣話題,把食物吞下,清清喉嚨,一看,才發現原來大家已經食完,全都在等我,而大家早就習慣了。

對於這個情況,我會解釋為「因為我是 dining,而其他人呢,只是 eating」。你說語言多麼神奇,只要換個字,整個自我感覺就變得非常良好,完全不會因為要別人等待,而感到任何不安內咎;相反,正正因為 dining 才算得上高貴與享受,所以才要堅持這種速度、這份態度,做個好榜樣。

的確呀,即使是朝九晚六的工作,中間總是有一小時的午飯時間。為甚麼是一小時?因為排除了等位與等上桌的時間,我們至少有三十至四十五分鐘來完成午餐,這麼說來,那些只用了十至十五分鐘就把飯吃完的人,其實是把食物與生命壓縮了。如果採用跳躍的心靈雞湯式邏輯謬誤來解說,就是他們沒有活在當下、珍惜生命,匆匆把日子活完,然後就懊悔。所以我是 dining,而他們是 eating,不同層次的。

關於這件事情,不錯,跟陌生人吃飯多少會有點尷尬,因為在我們的社會裏,午膳是人際交往的一部份,甚至是關鍵的起點。高級的人是先打 golf,而我們這種平民,是先食 lunch。即是說,如果約一個準合作伙伴出來午膳,而真的專注吃飯的話,顯然就是全錯,「食不言、寢不語」是假的;但如果邊進食,邊傾談,人家卻早早吃完飯正喝餐飲,而我還有大半碟放在枱面,小半碟仍在嘴裏的話,就很麻煩。

有甚麼辦法?就是厚著面皮慢慢食,因為唯有令別人相信,是他們吃得太快,而不是我吃得太慢,才是治標亦治本的方法。是的,咀嚼多一點,對於胃部總是有好處的,況且太凍的餐飲,無論怎麼想都不太健康,加上午飯時間的一小時,就算你再快,剩下了三十分鐘,又可以做甚麼呢?還不是坐在枱旁看著我的 dining?不如慢一點。

我覺得這種無理取鬧很有趣。

The Nok

2011-08-04

但願愛情能超越時間

如果情人問你,你愛他甚麼,大抵多數人都會不假思索的回答︰「全部。」既然如此,為甚麼我們還是特別眷戀電話裏的談情?在電話裏頭,另一邊的他總是有特別的魅力,我們如此熱衷於如此談情,三更半夜,拿著電話,抱著膝,似乎有永不完的話題 ── 即使是見面時相對無言的戀人。

也許就是思念。是思念使得電話另一邊的他,更加美好。雖然我們說喜歡一個人的所有,但擁抱了所有,就失去了空間,我們仿彿找不到可以擺放東西的地方,我們覺得說甚麼出來都無法在兩人的關係加添好意,因為所有的都已經陳列在眼前。照片、聲音、書信,這些片面的戀人,這些被剝奪了一部份的戀人,竟然因為思念,而變得更加美好,至少,我們在「他」面前,好像可以把所有的事都說出來了,不會與現實格格不入。

是思念讓我們不經不覺美化了對方,電話裏的沉默,是無盡的想像。到底他在做甚麼?他在想甚麼?他是不是一樣掛念著我?是不是有甚麼東西比我更吸引?種種不確定使你的愛慕與妒忌混在一起,卻昇華為你對他強烈的依戀,正是這種恨不得就從電話穿過去,然後緊緊擁抱著他,叫他的世界只有你自己的欲望,讓愛意不斷膨脹。

而結婚就是永遠的消除思念,我們終於擁有了對方,但建立在思念之上的愛情,是不是從此就消失無蹤?或許是的,又或許,是一個新的階段,讓我們從新發掘甚麼才是愛情,因為依賴幻想的感覺,始終還是南柯一夢,總有一天會醒過來。

例如愛情就是過去。我們在一起超過十年了,早早就不是最初的那兩個人。當年網上充滿了「個人網站」,是Geocities的功勞,我們用電話玩了幾百個那裏來的心理測驗,我們不斷地找個話題,就為了保持通話,希望永遠地互相探索對方的世界。然後,我們還一起試了很多很多新的東西,然後吵架,然後和解,那些年,我們活得很快樂。

例如愛情就是現在。十年過去了,今日的你不是當年的你,因為你的裏面有著太多的我,相反亦然,沒有這十年裏的彼此,我們根本不是今日的二人。例如以前我喜歡拿著相機,一個人就在街上找未去過的地方,今日,沒有你這個伴,我就無法一個人旅行,因為我敵不過孤獨,分享就是生活的意義,分享就是愛情。

例如愛情就是將來。下一個十年會是怎樣?今日不是甚麼紀念日,但原來思念還是有的,我已經思念十年後的你,我還在嗎?你還在嗎?但願愛情能超越時間。

The Nok

2011-08-01

如何製造轟烈的浪漫愛情?

不管女孩是如何心猿意馬,香港的男性總是太年輕就看清楚世事現實,在妳們要求一段浪漫的戀人絮語之際,他們會頂著那早熟的小肚腩,以一個看破紅塵的姿態回答你︰「浪漫值幾錢?浪漫可不可以把按揭供完?」在政治吹水上,港男可以很浪漫,動不動就說要平等自由,但在愛情上,他們問你,浪漫可不可以當飯吃。

所以,港女們早就應該自求多福,用自己的方式,去製造轟烈的浪漫愛情,方法如下︰

1) 以分手作為談判籌碼

顯然這是非常重要的戰略,尤其是未上床之前。而且只有動不動就分手,愛情的經歷才算有高潮迭起的快感,這邊廂悲痛欲絕的決斷割蓆,那邊廂皆大歡喜的破鏡重圓,重覆幾次,這種離離合合就如愛情小說一樣,是轟轟烈烈的。

而且分手的好處是,會出現更多女人最著迷的「數字」。拍拖到了某個長度,就是以十年為一次紀念日的單位,甚麼「相識1000天紀念日」是不可能的,所以呢,一年要分手幾次,那就可以經常都有「重新開始第100天紀念日」了。萬一遇上個痴心長情劍,妳說分手,他偏不走,那也一樣有戲好做,因為這就叫做欲斷難斷、藕斷絲連,在愛情路上的拖拖拉拉、分手說愛你,一樣浪漫。

2) 拍拖如拍戲

有甚麼浪漫得過愛情電影?沒有,所以拍拖必須要有觀眾,因為被眾人所圍觀本身,就是浪漫與激情,英雄救美、甦醒之吻都必須有人吶喊助威。於是呢?甚麼都要放上facebook,第一次搭同一架巴士、第一次共同進食心形牛扒、收到對方的LV手袋,都必須要昭告天下,引來一百幾十個like與羡慕,這就如同銀幕上的浪漫。

而更重要是,那些穿心裂肺的爭執、宣泄和冷戰,都必須用facebook一再表現,在群眾面前痛罵男友,然後引來群眾的聲援,這就是轟烈,讓觀眾能夠緊貼每一分每一秒的劇情發展,為男女主角的誤會而緊張,為他們的對戰而擔憂,更為最後一幕的家好月圓而快樂,成為銀幕情侶,本身就是浪漫到不得了。

沒有第三了,因為這種港女朋友,真的,一個都嫌多。

The N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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