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12-11

飲食戰爭

食自助餐,就等如用行動表達一種態度︰「別蝕底」。這是一場戰爭,在手袋放好的一刻,我們就要盡所有能力,食最貴最好最多的食物,當我們感到回本,以後就是勝利的光榮,這亦是停戰的唯一條件。最好飽到辛苦,才是最滿足的原則,多麼矛盾。

三數十年來我們似乎都是同一觀念,就像集體回憶,小時候跟父母去自助餐,一個不小心,盤子裏放了心愛的麵包和白飯,「天啊,你咁蠢既?」父母說。這不單是品味問題,而是涉及到智力判斷,因為自助餐,就是一場商業戰爭,以收支做勝負,是計算力的較技,食客和食店之間的關係顯然就是敵我之分。喜歡一開始就吃芝士蛋糕、朱古力慕絲和蛋包飯的人,輸了。

不過自助餐,不只是座包山,他們還講究裝修、佈置,桌上的食物亦沒有以份量唬嚇食客,而是喜歡以美感和氣氛挑動食慾,幾乎,我們連衣著都要講究起來,我差不多要相信,自助餐並不是傳達一種關於食量的訊息,而是另外某些似是要仔細欣賞的價值。

就例如他們喜歡把甜品製成一小杯,放在最細的容器裏奉上。也許這是個詭計,多走幾趟,多吃幾杯,從次數上可能就讓我們飽起來;但我們不是精明地懂得一次就拿幾杯嗎?再者,把燉蛋分成這麼多杯,無論製作或是清潔,不也是困難多?我寧願相信,因為自助餐,是關乎我們日常飲食記憶裏,一份遺憾的彌補。

有多少次,餐廳無法完全滿足我們的要求?由頁一到頁尾,都有我們想要的菜,但就算a la carte,點盡吃不完的菜這種奢侈卻不是我們的喜好,也許我們撐得起一個主菜,附一道小菜,不過剩下那個甜品,要用飽盡的狀態下應付,太可惜了。

現在,我可以拿著盤子,隨意選擇任何食物,特別是那些想試但從不會點的菜,不論最後是感到相逢恨晚,還是幸好沒點過,但總算參與了一場邂逅的盛會,有緣無份,終究卻再無遺憾。

暴食的狂喜,是嘉年華式的飲食態度,悄悄地小家子地計算自己回了本沒有,這種人之常情實在沒甚麼好挑剔;但如到了一天,我們真心享受那份自由,領略了「任食」裏頭那個「任」字所賦予的特權,那個痛苦等於滿足的矛盾,終於解開。

The Nok

順手連結梁文道如何談自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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