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10-19

他曾否與我一樣?



就像每一對父母,我都覺得自己的女兒很可愛,這種愛的感覺更是一天勝過一天。是的,晚上哭醒要喝水,日間有時扭抱不願睡,這些都很折騰,但正因為這麼緊密的照顧著她,所以愛也加倍地強烈,如果要問原因,大概這就是斯德哥爾摩症候群吧?因為被虐待,所以更加愛,名為「家長」的物體就是這樣被煉成的。

我曾經覺得,從女兒身上,就看見了自己的過去。仿如逝去的生命又活過來,讓人期待她代替我重活一次,又或者,看著她走自己走過的路,感覺會尤其豐足,因為自己遺忘了、錯過了的人生,被女兒所重新圓滿,第一次換牙,第一次上學,第一次戀愛,第一次被朋友出賣,這就是人之為人的經歷,比普選特首更加重要的新聞,很令人期待。

但也許這種投射還未得完整,因為從整個照顧的過程之中,更清晰的,卻是父親的背影。

在我的記憶來看,父親是個活在過去的人,是失敗者,是個酒徒,幾年前他死了,我還未清楚,自己算得上寬恕了他沒有,偶爾發夢也會回到過去那些不安的日子,我也努力警剔自己不要重蹈覆轍;但說是恨他嗎?也未至於,至少他的喪禮是我來跟進的,我也流過淚。

要從一個喜怒無常的酒徒身上,看得到他對自己的愛,是很困難的,因為關於小時候的記憶,痛苦總是強烈地凌駕其上,或許是無理的喝罵,又或是安全的威脅,又或是那近乎仇視的眼神,無法忘記。每一天,父親用鎖匙開啟家門的聲音,「他回來了!」的警號,一直伴隨我整個從打機中獲得滿足的童年。

特別是他的眼神,特別是他喝醉了,心情又不太好時,我就知道要安靜,不能做任何事、發出任何聲音,上廁所也要盡量低調,不是我做錯了甚麼,但在那個還是10歲左右的年齡,我就知道這個世界並不總是因為做錯事,所以受到懲罰。後來的事,有機會再說。

從我的角度去看,父親一直就是個大叔,他的眼神,他的脾氣,他的惡意,一直都是如此,而他的過去我從來未真正認識過,只知道這個男人總是活在過去,也因此我對這個過去尤其厭煩。沒錯,他沒有進步,卻是不停退步,直至死去,但每當我幫女兒餵奶抹屁股換尿片時,我就在想,同樣的事情曾經發生在我身上,而替我這樣做的人,是我所不認識的那個父親。到底在一切都變成我所以為的「一直」之前,他是否有和我一樣的感受?他是否同樣懷著深厚的愛意?他曾否與我一樣?

The N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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