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10-12

浪費了的焦慮

「焦慮」是年輕的關鍵詞。現在回想起來,十幾年前的中學生涯,總是在一鼓莫名的焦慮與躁動之中渡過,例如一直很害怕自己沒有女朋友。

已經有個女兒,還一歲半了,這種焦慮現在看起來是有種荒誕的可笑,好像不應該會發生在自己身上,也好像一份羞於啟齒的奇怪危機感,然而一切在當時卻如此實在,如此指揮著我的生活,讓我以為這是人生裏核心般的事情。

又或者是所謂「將來想做甚麼」。是香港的教育制度失敗,或是根本問錯問題呢?不單是我,而是我所遇見99%的中學生,人人都答不了這個問題,更甚,是一聽到這個問題就焦慮,就急躁,就希望你不要再問第二次。

但我能夠理解的,因為在那個時候,我們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未來,是可以自己去創造的,我們都以為所謂「想做甚麼」就是指「想讀甚麼科目」,然後讓專家和社會替我們鋪好那指定的階磚,然後一步步前進,然後等死。我們以為所謂「未來」就是擺定一個舵,風和浪就會把我們送到指定的地方,遺憾的是我們無法從船上就看到陸地的方向,也因此,我們也不知道要如何擺舵,也因此焦慮。

沒錯了,我們花了十多年,就是去學習操控一隻船,不斷的在起帆、弄舵、拋錨、學繩結,然而一直沒有出過海。我們從未試過在沒有海圖的情況下,就根據眼前的景物探索,甚至繪製自己的海圖,其實一直都泊在碼頭。直至到我們畢業,忽然之間就在海中央,茫然。

很多人很聰明,懂得連環船的道理,把大家都鎖在一起,一起炒賣,一起供樓,一起過港式生活,竟然又行得通,一代一代下來,以焦慮為起點,最終以「控制」為結束。的確,如果焦慮就是年輕,那麼控制就是成年,我們最喜歡的就是 everything under control,所以才會有三十年的按揭,然後我們互相告之,除了這一條路,沒有出口。

原來做香港人就是這樣的,因此現在回想起來,年輕時的焦慮更顯可笑,因為我們根本不必問「將來想做甚麼」,不論做甚麼,都是盡我們的能力去供樓和投資,然後盡快退休。

又或者,我們的下一代會否有另一種生活方式,不是無了期地重覆學習起帆、航海史和專業術語,而是切實的出去走一趟?就在年輕的焦慮完結之前,讓焦慮去驅動前半生的遊歷,不必問「將來想做甚麼」,而是每天都在做一些甚麼,本來企圖控制往後三十年的生活,不需要,也不合理。

The Nok

2012-10-10

錯過的年代

很多人說香港的八、九十年代是黃金時代,騰飛的經濟自是不在話下,即使很多人跟著名嘴說這裏是文化沙漠,本土卻一直輸入大量日本動漫文化、歐美音樂與電影,更從中孕育出我們自己的東西,尤其音樂與電影更成為 Canton Pop 與港產片。主權移交十五年,我們才驚覺原來香港已經是香港,文化上語言上意識上不再是大中國的一部份,原來八、九十年代是那麼美好,我們那麼自豪。

我是出生於這個年代,可說是幸運,也可說是不幸。幸運是我還能夠耳聞目睹這個舊香港,還能隱約分辨到底是我們偏執於美化過去,還是真的曾經美麗;不幸是,假如過去確實如此美好,如今這地卻直走下坡,就像吃一個不太甜的橙之前,先吃了一個熟透了的芒果,這種感覺大家都懂。

我錯過了周星馳。我幾乎沒有去過戲院看他的電影,從來沒有感受過《逃學威龍》、《賭聖》、《國產零零漆》在戲院裏給觀眾的震撼,那種全影院的人一同爆笑、笑到喊、笑到顛的情景,我沒有看過。即使我已經背熟了他所有台詞,但遺憾地,我錯過了。如果今日百老匯之類會把它們放到電影院重播,我覺得我會買票入場。當然,還有《他來自江湖》,重播也沒有用,電視劇是要全世界一同追才有意思的。

我錯過了王家衛。也是電影,但我認為最可惜的錯過了《東邪西毒》。這陣子看了《終極版》,我無法想像當年的人,抱著看武打片的心情入場,卻看了一套空前的文藝作品,卻又如此精彩,叫人目瞪口呆,到底會是怎樣的光景?有幾多人,在看了這作品之後,深深愛上王家衛?又有幾多人,反而極端地討厭他?我都很想知道。至於《阿飛正傳》,如果當年我有去看,大概我的中學生涯會精彩十倍 (會嗎?)。

我錯過了黃子華。我從來沒有買過票進場,到我懂得欣賞他的楝篤笑時,已經是大學畢業的時候,那差不多等於《無炭用》、《兒童不宜》之後,然後才重看他以前的表演。他和李小龍是很多哲學系學生的偶像,很多人深信「啊,就只有讀哲學的人才做得到這種表演」云云,而我認為,只有黃子華才做得到。看了他的《娛樂圈血淚史2》,這20年來,他成為了香港人的寶物之一,但是他也開始老了,還有幾多場楝篤笑呢?有幾多場屬於我這個年代的作品呢?

不過,我沒有錯過龍珠和美少女戰士,沒有錯過其他曾經還很清純的日本卡通和當年的大量兒歌,沒有錯過四大天王、沒有錯過青龍水上樂園,也還深深記著當年的「回歸情懷與矛盾」,命運,時代,格局,當年還是初中生的我,世界看來還真是很宏大。

The Nok

2012-10-01

雙位數與其他

竟然連續兩個月有雙位數的文章,大半年沒有試過了,一方面覺得自己很厲害 (笑),另一方面也覺得很不好意思,畢竟作為 Blog,更新是一種必要的儀式,也是對讀者的尊重,我覺得,甚至是自己生命的證明。一個 Blog 沒有更新,就代表 Blogger 自身沒有更新,當我的生活沒有值得反思的東西時,《車窗望》就會消亡,這是對我自己最大的否定。至少目前如此。

也因此,當早前達到雙位數時,也就停下來了,算是休息吧,也留一個空間讓自己多想想其他的事情,例如「生活」。

不久之前確實還想到了移民,這種想法還一直揮之不去,因為即使相當習慣香港這種外人看來擠逼到不堪的環境,急速到非人生活的節奏,還有膚淺得叫人作嘔的主流價值,但是當確實體驗到一個已發展城巿,竟然要被發展中國家所統治,而香港的當權者還面不紅耳不熱地向內地靠攏,當代中國政權那種野蠻、虛偽及毫無邏輯與道理的無良思想充斥社會,還真是覺得住不下去。

但移民最核心的部份其實就是「生活」,而到底甚麼叫做生活呢?生活就是每朝早抱著天晴到樓下買麵包;就是帶她到公園玩到喊;就是安排她去這裏那裏的學習和交友;就是每個月平衡收入和支出;就是計劃如何一直生存到死亡;就是偶爾的旅行尋開心;就是打發今個假期去哪裏好;就是滿足自己對於成長的渴求;還有很多很多。

香港快要成為平庸的深圳一部份,但深圳的人卻一樣有生活。到底我想要的生活,是一種甚麼生活?

最近還想到了「信仰」,某人說信仰是「人民的精神鴉片」,然而要立於短暫、碰壁、惡劣的現實生活,以超然的永恆角度來看待卻是一種出路,無論人們信的是甚麼,能夠認清我們每一個人都同樣活在「其實沒想像中那麼大不了」的世界裏,心境自然就會豁然開朗。這陣子太少靜修,滿腦子都是壓力和效率問題,很疲倦,也會失去了靈感。

10月1日就是中華人民共和國建國週年節日,人們簡稱國慶,我能夠充份理解為甚麼很多香港人不喜歡談政治,因為那會把本來已經沒甚麼靈性與空間的生活,再擠進更多的計算與陰謀論,雖然很多人很多blog熱中於此,但如果我們真的想要從生活更得到一點點解放,先想一想,一年之後,你想變成怎樣的人?我也在想這個問題。

The No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