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過很多次屋,每次都覺得東西太多,能夠拿起一箱半件就可以起行的,才會覺得自己足夠年輕,是真實活在世界上的感覺,但事與願違,總是好幾十箱再加一大堆電器和傢俬。
如果要走,有沒有甚麼是必須帶走的呢?大電視?不需要的,因為沒有電視,還有太多事情可以做;鋼琴?不需要的,每一日會彈的時間很有限,就算不彈,也沒甚麼大不了;一櫃子的書?不需要的,因為這些書我已經都讀過,讀過了也沒有忘記;還有太多的東西,丟掉很可惜,但絕不會世界末日。
畢竟讀大學住宿舍的時候,不也是簡單幾袋幾箱就可以走了嗎?但有了自己的家,慢慢就會建立一個奢侈優渥的生活,家裏多了很多「享受」和「娛樂」的東西,還多了很多用來「紀念」的物件,一步步走下來,所謂一頭家,就是這些東西的總和,然後有了落地生根的感覺,以前那自由自主的感覺漸漸失去。
穩定,是很多人的感情來源。先有了穩定的居所,有了穩定的工作,就開始與別人建立穩定的關係。今日不知明日事,就沒辦法為家居添置氣氛,也不能用心工作,更不能對轉眼就消失的朋友深入認識。
但生命本來就是無常,對我這種曾經搬過很多次屋的人來說,「定居」反而像一種壓力,一種不安。建立了一套生活的習慣,就會害怕改變,害怕有一朝會失去,而事實上改變與失去正是常態,無論多漂亮宏偉的住所,從第一天開始就註定慢慢敗壞,無一例外。既然如此,還把精神健康寄托在蝸居,把心力都用在裝扮這必朽壞的事物,肯定會失望;再者,無論有沒有明天,就算只有一日友誼,不準備利用人的話,何時都可以成為朋友。
自由就是無懼,無懼就是無慾,慾望太沉重,就算誰當特首都無法自由。
The Nok
2012-03-25
2012-03-21
降grade
因為聽得太多「生命無常」,所以從很久以前開始,定期都會自己問自己︰「我最害怕失去甚麼?」每次答案其實都差不多,想像自己沒有手、沒有腳、沒有視覺、沒有聽覺之類,又或想像自己老了、記性差、長期病、要人幫我換尿片。做人可以害怕的事有很多,但有了心理準備,害怕還是會來。
這麼多的想像訓練,無非是讓自己可以逃脫由無知而生的恐懼。因為無法想像自己沒有腳可以怎樣,或不能知道看不見又如何生活,所以很害怕。是的,我知道很多盲人還是自給自足地生活,他們也有自己的快樂與平安,甚至也相信自己可以適應,因此我知道真正害怕的不是無知。
很多人說傷殘人仕也可以很快樂,甚至他們會被欣賞。例如電視廣告說,蘇樺偉的媽媽怕痙攣的兒子行得比人慢,但最後他跑得比人快,很勵志,但他勝出的是傷殘奧運。這不是否定蘇樺偉的努力與成就,但他事實上就與保特和劉翔處於不同的層次,TVB會直播劉翔賽跑,而且收視還不錯,我們卻差不多只能從報紙副刊得知原來蘇樺偉獲獎,現實如此。
這是從根本上人們對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要求與想像,所謂成就與價值,就是建基在這裏。買樓,在很多國家根本不是一種要求,在香港就是;學位,在五十年前只有極少數人會要求,現在就是基本。所以「失去」,真正令人不安、害怕與難過的,不是失去本身,而是伴隨著失去,而我們對自己要求的降格。劉翔如果傷患好不了,會參加傷殘奧運嗎?不會的,除非他天生就有傷患。
所以上天還是很公平,那些看來又有錢又靚仔又順風順水的人,比任何人都要害怕衰老與死亡,有如鐘擺,否極泰來始終是互為因果。但看看自己,這種不算擁有很多的人,還是會因為環境生變,會因為驚覺「原來我也不是那麼了不起」「由明天起我就要降grade比賽」,於是感到不安與害怕,所謂心靈上的穩妥,從來都是說易行難。
The Nok
這麼多的想像訓練,無非是讓自己可以逃脫由無知而生的恐懼。因為無法想像自己沒有腳可以怎樣,或不能知道看不見又如何生活,所以很害怕。是的,我知道很多盲人還是自給自足地生活,他們也有自己的快樂與平安,甚至也相信自己可以適應,因此我知道真正害怕的不是無知。
很多人說傷殘人仕也可以很快樂,甚至他們會被欣賞。例如電視廣告說,蘇樺偉的媽媽怕痙攣的兒子行得比人慢,但最後他跑得比人快,很勵志,但他勝出的是傷殘奧運。這不是否定蘇樺偉的努力與成就,但他事實上就與保特和劉翔處於不同的層次,TVB會直播劉翔賽跑,而且收視還不錯,我們卻差不多只能從報紙副刊得知原來蘇樺偉獲獎,現實如此。
這是從根本上人們對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要求與想像,所謂成就與價值,就是建基在這裏。買樓,在很多國家根本不是一種要求,在香港就是;學位,在五十年前只有極少數人會要求,現在就是基本。所以「失去」,真正令人不安、害怕與難過的,不是失去本身,而是伴隨著失去,而我們對自己要求的降格。劉翔如果傷患好不了,會參加傷殘奧運嗎?不會的,除非他天生就有傷患。
所以上天還是很公平,那些看來又有錢又靚仔又順風順水的人,比任何人都要害怕衰老與死亡,有如鐘擺,否極泰來始終是互為因果。但看看自己,這種不算擁有很多的人,還是會因為環境生變,會因為驚覺「原來我也不是那麼了不起」「由明天起我就要降grade比賽」,於是感到不安與害怕,所謂心靈上的穩妥,從來都是說易行難。
The Nok
2012-03-17
以香港為家
香港人好像有一個默認了的習慣,幾乎任何機構的高層、領導之類,仔女都是在外國讀書,然後一家人還會有外國護照,退休之後去哪裏?差不多一律是歐美澳加,偶爾是東南亞。說到底,香港是用來賺錢的,外國才是用來定居。
「以香港為家」本來是一種口號,因為香港人一直自居為過客,由內地到香港避難,香港只是一個英租界,和以前上海甚麼的法租界一樣,是避難所。因此只不過是上一代的事,我們的父母還會有「回鄉探親」這種節目,「鄉」是在內地的。到了1997年前夕,大家都害怕「回歸」,所以紛紛移民,可以走的都走,而且走的人還惹人羡慕,畢竟這是上岸的指標。上不了岸的,「以香港為家」倒似是一句酸溜溜的話。
其實自許冠傑歌裏的「二等公民論」以來,部份人宣傳其實香港也可以是一個家,然後近幾年越來越多人發覺所謂文化沙漠的香港,已經有了自己的文化,還創造一個新字叫「集體回憶」,原來我們在不斷賺錢的同時,還有過生活。英式建築、李小龍、周星馳、王家衛、尖沙咀鐘樓、電車與天星小輪之類之類,這個又狹窄又壓逼的城巿,原來我們已經愛上了。
直至近幾年「定居香港」更成為了一種道德要求。也許因為那些以香港來賺錢的人太兇了,他們那種完全是榨盡香港與香港人價值,然後自己一家大小移居外國的面孔太惡俗,就像內地的黑心商人,連奶粉都可以出賣,為甚麼?因為他們自己的仔女根本就吃外國奶粉。加上自由行與新移民,我們感覺到「自己的利益」被掠奪,共同敵人的出現讓香港人更有「自己人」的感覺,所以要保衛自己的家園,「以香港為家」似乎落實了。所以跳躍推論下,打算移民離開的香港人,做甚麼事都不道德。
問題是,越大聲呼喊要愛國愛港的人,自己有外國護照;越是建設香港的人,越賺盡香港人的錢,然後移民;香港的重建與發展越來越快速,幾乎每一年都有一處地貌改變,我們對這個香港越來越陌生,但又跟著一起叫喊守護這個香港,暗地裏就想儲夠錢盡快離場。
我本來都沒有甚麼家國觀念的,跟喜歡的人在一起就是家,這個世界加起來就是國,反正大多數朋友只會在facebook上遇見,一同住在香港或是分在歐美都沒相干,而且任何地方都可以找到朋友。「以香港為家」越變成道德要求,越讓人感覺這是一種最不道德的要求。
The N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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