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01-27

從來只有萬骨枯

這個社會很喜歡領袖訓練,甚至到了一個程度,領袖訓練是要每個月做一次,每個人都要參與,如果這個人看起來已經很像領袖,那麼他就要加強訓練,好發展他的才能,如果這個人看起來,不太能幹性格又陰沉,這就對了,他更應該參加領袖訓練。這是一個全民皆領袖的年代。

怎麼可能每個人都是領袖呢?對,那是不可能的,如果我們對領袖的定義,正是帶領群眾、給予正確方向和意見、影響大眾選擇的人物,那麼真正稱得上領袖的,總是那些聰明、能幹、有魅力的人;即使我們千方百計希望,令更多人具備這些領袖的質素,但事實往往好像告訴我們,優秀的人始終是優秀,細心的觀察、理性的選擇、主動的性格,這幾點讓一個本來出色的人,永遠地出色下去。

雖然說起來這麼悲觀,但教育本來就好像是知其不可為,而為之,希望是永遠存在的,只要有人還相信,總會有些學生因著這些訓練,真的成為群眾領袖,而不只是把「領袖」這個字扭曲或濫用的話,領袖訓練也許還會繼續辦下去。

不過問題不在於領袖訓練是否有效,而是為甚麼我們需要這麼多領袖?一個團隊裏最可悲的,就是有太多領袖、太多意見,但太少人具備足夠胸襟;而比起這個更可悲的,是他們只具有做領袖的態度,卻沒有做領袖的能力,因為他們總是在學習怎樣帶領群眾,但從來沒有學過如何被帶領。

被帶領都要學習?社會上那麼多不夠能力向上爬的人,仿彿從一出生就在被帶領,在家中、在學校、在社會,都是低下階層的人,被帶領也許很簡單,只要沉默地做好自己本份就行了。但事實上整個青少年一代都在領袖訓練之中成長,萬一他們認定自己要做領袖,但現實卻與自己的目標相差太遠,他們的心理該怎樣平衡?就好像做了億元上巿公司老闆多年,破產之後要做一個月入七千的打工仔,這一個變化該怎樣面對?

第一,我們對成功的定義太狹窄,就好像一支軍隊打勝了,唯一值得留名的只有大將軍,「領導有方」是成功的指標,「配合有方」卻從來都不是成功的一部份。千萬大軍,裏頭可以有幾多個領袖?大多數人都是爛頭卒的情況下,領袖訓練到底是害了他們,還是幫了他們?

第二,假設只有成為領袖才算為成功,那麼似乎最要緊的,就是關於面對失敗的處理,雖然說失敗乃成功之母,但誰也沒有保證過這位母親還要流產多少次,如果不如意的事永遠都比較多的話,那麼我們需要的,不是領袖訓練,而是應對失敗訓練。

教育到底是向青少年人提供一個虛假的美夢,還是培養一個個忠於現實的心理,答案表面上很清楚,但要親口說出來,也許太殘忍。

The Nok

2010-01-26

藝術復活的機會

有人說︰香港藝術已死。

這句話說得那麼厲害,當然是我創作出來的,那個「有人說」只是順手加上去,好增加說服力之餘,又能夠暫停不滿者的聲音,至少可以讓我說下去才再抗議。其實因為我的意見是「不同意」,但如果只是說「香港都還有人喜歡藝術」,實在太過普普通通,作為一篇文章的起點就不及格了。

伙炭藝術家工作室開放日,今年剛剛結束,如果用人山人海來形容還不算過份,還以為大家只是去吃雞粥,順道參觀一下工廠區,誰不知是大家根本都是去工作室,只是我一個人,才是順道吃碗雞粥的。所以,今日沙田火炭的藝術家,比雞粥更出名了,有人說。

不過就這樣結論藝術已經很出名,可能又過於草率,因為至少電視上沒有賣廣告,師奶們沒有到場shopping,甚至根本沒有明星出場助慶,有的只是一大夥年輕人,看來也是最近貼滿標籤的八十後吧,連群結隊勾結外國勢力,就聚集在這個工廠區內,進進出出,實在很激進,有經濟不去振興,卻來看油畫和雕刻。

不過,看到那些作品時,又應該做甚麼呢?他們選擇用相機影下來。這確實是一件有趣的事情,看到喜歡的作品例如一幅油畫,不論是因為繪畫技巧、用色對比、構圖心思還是意義深遠,駐足欣賞者有之,細心思考者有之,繼而寫下評論者有之,而現場所見最多人選擇的,就是用相機影下來。

如果說欣賞和思考就是和作品及作者對話交流,而寫下評論就是將作品重新演繹一次,那麼拍照對於作品而言,是一種怎樣的效果呢?就例如油畫,它的藝術成份就是透過外觀表現出來,不論是歷史價值,還是與環境之間的互動,甚至作者的本意,都是透過外觀表達;而相片就是一種最真實的複製,不管是印在書上還是在屏幕上,它就是作品本身最直接的複製品,諷刺的就是這種替身卻一點藝術價值都沒有,它只會是一個紀錄。

說「一點藝術價值都沒有」,好像話重了一點,因為他們實在有用心去拍的,至少是打算用一個比較理想的角度,合照也好,獨照也好,原來想紀錄的不是作品,而是「觀看作品」這個活動本身。不止是看油畫,而是紀錄看過油畫,不單是參加展覽,而是紀錄參加了展覽,這才是快門不住地開開合合的原因。

影出來的作品,把同一幅油畫的價值表現出來了嗎?沒有,因為相片不存在這種功能,它說的,是「看了這麼一幅油畫」的意思。就好像每年這麼多人去巴黎看《蒙羅麗莎的微笑》,一幅大家都看過無數次複製品,還要看一次真品,是真的懂得審美和欣賞這個作品嗎?不知道,但至少大家都親手替它影張相之後,就誰也知道你看過它了。

藝術家們已經打開了門,年輕人亦已走進了工作室,真正值得我們在乎的,是這個活動的準確紀錄,還是年輕人與作品和作者之間的交流,抑或是藝術創作本身呢?

The Nok

2010-01-22

改變世界的方法 2之2

甘地的故事之所以特別,因為他本人,就是有關「民主」的最佳回答。

曾經有同學質疑過,所謂民主,只是多數人的暴政,少數服從多數,就是「人多蝦人少」,亦是透過票數,來劃分「民」和「主」,本質上依然是專制,加上「民眾是愚昧的」這類格言,幾乎可以肯定,民主政制是西方社會一種強加於東方國家的議會遊戲。比起多數人的暴政,一個賢明的君主,更會有效地保障人民的幸福。

多數人的暴政,不是沒有人玩過,至少中國就玩過,還把中國文化活生生地革命了一番,所以不要怪那些害怕民主的人,因為下一個被鬥的地主,也許就是他們。

亦因此,越來越多人理解到,民主並不是一人一票,而是所有人都臣服平等的理性原則,正是因為我們相信人類整體的幸福,不是來自武力,不是來自運氣,而是來自理性。所以真正的民主精神,就是伏爾泰名句的原則,即是言論自由的平等,以邏輯和理據說服別人,直至獲得最大的幸福。太理想化嗎?對,企圖讓所有人都發言,然後還要得到最好的共識,在歷史上和個人經驗上幾乎沒有試過,這就是太理想化;正如一個不需要向人民交代,已經能夠坐享極大權力和薪金的人,期望他會為群眾做些德政,亦是同樣理想化。

民主的踏實,在於它承認政府的不可靠,在於它承認集中的權力令人腐化,在於它承認共識不容易達到,但至少每個人都有自由發言,是政府最能夠做的事──即是甚麼都不做、也不干預。對,關於民主和理性的故事,已經有太多人講,至於那些強調對話的現代民主,亦有很多人著書立說。畢竟,最重要的問題,還是為人民發聲的人,到底幾時才會勝利?

如果這兩點都能夠說服人的話,勝利就不遠了︰

(一) 甘地是勝利的,至少可以讓我們相信,原來政治就是表達自己的選擇,而不是使用暴力,去令其他人不能再表達自己,即使大家的選擇不同,而世界就最終會改變的;一個用暴力換來的政權,最終會成為另一個專制政權,因為人民都看見那是力量的勝利,而不是理性的勝利,然後當權者最害怕的是甚麼?就是有下一個暴力群眾。

那麼可以用暴力來爭取話語權的平等嗎?同樣不能,所以甘地所選擇的,只是絕食,只是限制自己的行動,因為他所需要的,是理性的勝利,唯一值得炫耀的,是人類的理性。社會運動的帶領者和參與者,你能夠明白嗎?

(二) 當權者說︰「年青人表達意見時,不夠理性。」其實他是對的,因為這裏的理性,不是指你們反對的理據是否充份和客觀,在這裏我會被理(曲)解理性為「有效的手段」,因為一個世界的改變,還是需要現在有權力、有條件的上岸者插手,要打動他們進行思考,注意你們的聲音,欣賞你們的論據,而不是注意你們的行為,直至有一日世界終於改變。

至於那些用肢體作出行動的人,雖然偏離了理性的區域,漸漸移向暴力的另一端,但別怪他們,因為他們都焦急了,作為已經上了岸的你,可曾表達抗拒暴力之餘,讓他們知道自己的聲音,原來你也在聆聽和理解呢?至少,提出對題的反駁,遠比沉默,有意思得多,你能夠明白嗎?

The No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