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07-29

書展與書

書展結束了嗎?不太清楚,因為沒有去也沒有留意,而每年這幾日,又到了香港人集體行動、羊群呼應的時間。

所謂集體,當然就是灣仔人頭湧湧、排著隊擠入會展、買了門券拍攝下來再上傳 fb 洗版,不單要參加,還要告訴所有朋友自己有參加。而第二種集體,就是年年都說書展變質、投訴色情寫真喧賓奪主、反思香港閱讀風氣與書展入場人數成反比的矛盾。這兩種表態,就每年一次有如節日祭祖般出現,真是你不倦我也悶了。


閱讀確實是一件很私人、很平常的事情,去圖書館借一本書從來都不需要update facebook,讀完一本小說,也不用Instagram分享,自己讀完就好了,可以讀下一本。經過多年來人們的鞭撻,我覺得今年情況其實稍為收斂的。

題外話,當新聞說某本寫真被逐出書展時,人們就群起讚好的時候,我還是覺得有點怪怪的,分明大家都不喜歡淫審處之類的落伍保守,但另一邊又贊成收緊書展的尺度。咸書不是書嗎?睇咸書就不算閱讀了嗎?睇完咸書順便自瀆一下,難道又不算為閱讀報告?話說淫審處在進行改革諮詢之類,但我覺得在香港這種環境,最終可能還是原地踏步。

但其實只要我們接受得到「書展」核心的價值,其實不是「書」,而是「展」的話,早就應該可以更加豁達。就如同所有展一樣,本質就是推銷,就是消費,那麼人們去書展只為買書,而買書只為供奉不為閱讀的話,已經是一種人之常情。買單反不拍照、買焗爐不整餅、買啞鈴不運動,一連串這種幻想自己會做但最終事與願違的結局,就是我們生活的寫照,不陌生吧?反正香港人是無論如何都不會閱讀,那麼出現書展來刺激消費,讓作家們有個賺錢的機會 (如果有),總算一件慈善事業。

只是最根柢的問題,還是我們過於神化「閱讀」這回事,永遠不承認其實閱讀也不過是學習的其中一種方式;閱讀很有趣,但也只是芸芸娛樂興趣之一;閱讀擴闊眼界,亦只是眾多擴闊眼界的工具之一,也僅此而矣。「沒有讀過莎士比亞名著就算枉費一生」之類,是經不起質疑的,例如「尼泊爾高僧畢生只修念佛學與哲學,又是否枉費一生?」神化閱讀,很多時候就是愛看書的人在擺架子的方式,過度美化自己的經驗,然後強加於人的價值。

不要把閱讀看得那麼高,去書展就不會有任何光環,讀書也就變得平實,然後閱讀才可以重新引起平凡香港人的興趣。是的,咸書也是書,有何不可?

The Nok

2012-07-20

老師是可以信任嗎?

課室是一個密閉空間,教師與學生之間的關係猶如困獸鬥,到底是一種愉快學習的世界,還是一種戾鬥戾的無間地獄,在門外的人很難知道。就像量子物理學,你一去評測,就影響真實情況。例如那些年年都在做的「教署視學」,任誰都聽過「懂的舉左手,不懂的舉右手」這類潛規則,不過這些都是小事。

例如最近「國民教育」掀起巨浪,堂堂教師在公開論壇上拍檯大罵,典型惱羞成怒的表現,慘遭群眾恥笑起底。其實香港教師的質素如何呢?在網上,最極端的說法有「教畜」一詞,不單是指那些干犯強姦非禮的男教師,還包括那些無心教學,只求長俸暑假的打工一族。

其實抱著打工的心態去當教師也沒甚麼問題,正如所謂補習天王天后,全部都打正旗號成績至上,有錢有書讀有貼士,但從沒被冠上教畜之名,頂多是學棍,哈。或者原因來自於中國傳統「尊師重道」「師即父」的想法,因為把教師捧得太高,也因此就跌得更重。

如果你想別人尊重你,你就不能抱著打工的心態來教書,這是中國教師的光環,同時也是枷鎖,而事實上根本就妄顧了質素本來參差的事實。例如中小學的經驗,每一年的語文老師發音都不同的,今年這個是這樣讀,下年那個就那樣讀;然後,有一些根本就只求上課平平安安,下課準時回家,大家都有眼見的,這些又能怎樣?

「國民教育」要來了,香港甚至中國情況都很荒謬,真心愛國的是傻子,被一群口裏愛國的人舞來舞去,大大聲愛國可以賺錢,然後仔女都送往外國,甚至自己也有綠卡,這樣大家就清楚「國民教育」本質是甚麼了。而最後的勝利者,就是嘴巴最漂亮,賺國人錢卻最狠的人。這種徹底功利,毫無理想價值的現實,與國民教育講的愛國呀、感動呀、保家衛國呀真是強烈的反差。事實上中國不會跟歐美開戰的了,因為中國的高官子女都在那裏嘛,打仗的話去哪裏好?不分彼此世界大同,這才是政治現實。

但這種熱血教育、民族主義落到香港的教師手中,會變成怎樣?是老老實實的一起愛國?是具視野的世界公民?還是隨隨便便的追分數求放工?我們的老師是可以信任嗎?我自己有一個女,這個問題忽然變得重要了。

The Nok

2012-07-15

立場與理據

不太喜歡那種「讀過哲學就巴之閉」的態度,尤其是網上很多,有些自稱讀了兩本尼采,就擺出副看破世事的姿態,有時都頗令人反胃。畢竟一個心胸狹窄、欠缺幽默感的人,讀了哲學也是心胸狹窄、欠缺幽默感的。哲學的光環,不是來自哲學系或哲學書,而是一群一群真實有智慧與思考力的哲學家,而他們與我自己是毫無關係的。

話雖如此,在讀書時確實見證著兩種的截然不同的思考方式。在哲學科以外的小組討論,人們總是習慣先定一個立場,然後找理據去支持自己,就像辯論比賽中,先決定自己是正方還是反方,再砌出於自己有利的理據;而哲學系的討論,例如「自由意志是否存在」之類,方向往往是無人有既定立場 (或者因為本來就沒有完全正確的答案),大家先透過日常經驗、反思得到的疑問、綜合不同人的意見,再根據各種推論的邏輯對確性,以引導出最後結論 (如果有的話),甚至到最後根本就沒有結論也說不定。

其實或許都殊途同歸,畢竟先立論再引據,始終會遇到反駁與批評,理論上人們還是要繼續修正自己的想法,然後最終得到一個相對圓滿的結論,只是先後次序不同,做學問的人終歸都是會有學問。

當然現實世界並非如此圓滿,因為大多數人學習都只是半桶水,是啊,一個學士課程匆匆三年有個基礎已經算不錯了,還未計走堂、釣魚、神遊象外的情況。結果是前者的人,只學了找個立場,然後不斷推砌鞏固自己的想法,合理化自己的謬誤,一直走下去,就變成今日這個世界大多數人的樣子︰只有立場,沒有理據。(當然後者的情況,就是變成只喜歡挑出問題與質疑,但從不take side,不想下決定)

我還很記得中學時參加辯論隊,當與隊友討論己方策略的時候,我提到對方可能會說的理據,隊友質問我為甚麼要連對方的份都一併的想?這不是多餘嗎?這個問題直至今日,我還記得很清楚。這真是個喜歡敵我分明,以屁股決定腦袋的世界,你的座位是怎樣,你的思考方式就要怎樣。

當你支持某政府,你就只能夠、只會、只喜歡說對它有利的話;當你支持某球隊,你就要與其他球迷義無反顧地忠誠、唱好、讚好……很極端,也很狹隘,所以你看到網上無休止的爭論,作為旁觀者,除了冷笑你還可以做甚麼?因此催生了對這種無休止爭論的厭惡者,例如,一提到「政治化」就反感的人們。

政治的確不是人生的全部,那些開口閉口說社會公義,但自己對待家人朋友還不懂得負責任的垃圾,我不齒;不過更嚴重的,就是對於稍為複雜的討論就厭倦,對於涉及社會議題就掩耳的人,成為了社會的大多數。於是劣幣驅逐良幣,沒有理據的人不斷叫陣、擾亂、胡說八道、充斥社會,然後普通人們就被煩夠了,便把所有「政治化」的東西都一併厭惡,然後社會上只剩下歪理、冷漠與犬儒。

至於稍有點思考能力的人,唔,為甚麼不多賺點錢,然後移民呢?

The Nok

2012-07-09

年輕人做決定

有位年輕朋友重考 A Level,英文得了 F,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因為當他上年考完第一次 A Level,英文只得 U,我問他想怎樣,他說在考慮重考還是升讀副學士。重考?他其他科目成績主要都是 E,個別有 D,再問一問中五會考成績,原來英文都是 E 或是 F 之類。我說,根據你的實力,要英文由 U 變合格,一年時間是非常困難的,就算你真是天才,合格了,其他科目成績也不夠保送你入 U,結果也可能是浪費一年,然後一樣讀副學士。他說,老師指他今年未盡力。

果然,他進步了,由 U 變成 F,求仁得仁,可喜可賀。

我還記得那時問他,既然打算努力谷盡考最後一屆 A Level,那麼自修計劃是怎樣的?他說都是會回學校上課。我說,回校浪費的時間非常多,又多活動及無謂的應酬,加上各科的功課,你根本只是重覆生活,怎麼會有突破呢?當然他沒有聽入耳。而今年,聽聞他決定出來工作了,就這樣白白浪費一年。

很多人都有這種「未盡力」的幻覺,而確實偶爾出現那些去年13分,今年22分的勵志故事,因此常常都有人以為自己正是那種「未盡力」的一份子。但問題是,甚麼才叫做「盡力」呢?而更大的問題是,「盡力」本身也是一種天份,不是所有人都有本事去盡力一下;甚至說,絕大多數的人,其實只能夠「盡量」。

另外一位年輕朋友,同樣考公開試,問他打算怎樣,他說「要看到時成績如何」。這個答案真是非常普遍,常常把決定留到出現結果才做。問題是其實公開試的結果只有兩種,第一種就是考得好,升讀喜歡的科目,第二種就是考得不好,要做升學以外的決定。第一種有 JUPAS 幫他們處理,但第二種呢?其實我就是問這個問題,而我之所以問你,就因為你根本就要考慮這個問題,你答不了,也證明我問得對。

還有一個,其實成績非常差,勉強入讀最低收生要求的中六學位,根本升學無望,兩年過去了一事無成毫無進步,問他為甚麼不讀職業訓練,他說「中七畢業比較好聽」,又問他其實連 A 至 Z 都讀不好,為甚麼還去花錢補習?他說「讀書要對父母有個交待」,真是堂皇。

公開試確實只是人生的一部份,但也實實在在是人生的一個部份。讀了十幾年書,在關鍵的時候還是腦袋發熱,對於必須面對的困難還是留待最後一分鐘才處理,為甚麼要到放榜才四處問課程?為甚麼決定前途要在放榜後、心情失意、只剩五個小時的情況下處理?如果生與死可以教育,那麼 make choice 又可不可?

The Nok

2012-07-06

網路罵戰與打手

有一段時間沒有參與網路罵戰了,原因是甚麼?「罵戰完都沒有意義」這個答案太普通,而且有一點點問題,因為世界上不是所有事情都需要有甚麼意義的,參與罵戰的刺激與快感本身就是它的意義,而快感是一種無需證成的價值。

沒有參與,是因為罵戰有公式的,不外乎就是一群邏輯不夠嚴謹的人,把對方論點推到極致,然後抽出一兩個概念窮追猛打,又或舉出一些極端例子來推翻普遍假定。當中不是沒有道理,但脫離現實,要整理出當中微細的謬誤,付出的氣力不成正比,好不容易用千字文仔細解釋清楚,對方又抽一兩句重覆技倆,又或者根本就看不懂,然後重覆論點。

這個基本上就是所有罵戰的公式,然後要脫離這種「無理取鬧--> 千字文--> 再無理取鬧」的無間地獄,到最後還是用更無理取鬧的方式回覆作結,變成「罵完都沒意義」的終局。而這種方式就是「不斷反問」,不斷扭曲對手意思然後反問,無論答甚麼都繼續反問,那就是遊戲的最終攻略法。當試過幾次之後,就覺得不想再參與這遊戲了。

話說回來,自從「打手」這種東西進入了一般人的視野之中,網上罵戰似乎更加激烈。本來激烈是沒有問題的,我喜歡激烈,但如果激烈的地方,都在不斷想證明自己並非打手,那就十分可惜了,因為這個就像兩個拳手在台上比試,還未比試,大家就先不斷說自己如何努力,如何不是靠黑哨,又如何沒有打過針吃過藥,嘮嘮叨叨說了半天,還未打第一拳。

有些人以揭發打手為己任,容不下任何人去讚任何東西,因為那就是打手,也容不下任何人去彈任何東西,因為那就是敵方的打手,所以處處要利益申報。其實不用那麼辛苦啦,你只要當世界上所有人都是打手就好了。

「網路打手」有甚麼問題?很多人相信,打手透過各種巧言令色,製造誤導群眾的假象,然後達到宣傳效果,就像那些天天在唱好 iPhone 與天天在唱淡 Android 的人,這是一種銷售策略,掩蓋了真相。但其實有甚麼問題呢?本來這個世界就充滿了錯誤,即使沒有收錢的人,大把大把的有犯錯、有偏見、有盲點,從來依賴別人的說話,代替自己判斷的人,活該受到誤導。

所以沒有必要看一個人申報自己是不是打手,你信不過的話,當全部都是打手來看待,然後自己稍微動腦筋判斷一件事物的優劣就好。但我明白的,不想花時間,也不想親身操作,只想用滑鼠 click 兩  click 就知道 iPhone 好還是 Android 好的人,受騙就是他們最好的結局。

呀,我知道,有人就會想捉住一兩句,說「你終於承認自己是打手了嗎?」我先預言,會問的人本身就是打手,請證明自己不是打手。

The Nok

2012-07-03

這陣子都是政治

這一段時間,有關政治的議題此起彼落,由拉布戰到六四晚會到梁特首到七一遊行,事件來得太快,去得太急,幾乎已經佔據了我日常的視野。


這裏很少談政治,因為我不覺得自己掌握了任何充份的觀點與理據,那些很基礎的自由與平等概念,在香港這個扭曲而不斷變化的社會裏,很難抓得到重心。今天覺得這個很合理,明天又要停一停,想一想。而且局勢到底是向好,還是轉壞,現在還未能說得清。

例如遊行人仕與警察之間的激烈對立。「警察都係人」,我認同,然而我也知道,當一個「人」,甘心成為國家機器的一顆鏍絲,事事根據上司的命令而行,從不敢按自己的同情心去 say no 與質疑,也即放棄作為人的身份,那麼別人不把你當人看待,也是自然不過的事情。

然而,衝擊一顆鏍絲又有甚麼意思?因為操作著國家機器的,在香港,並不是憲法,也不是甚麼核心價值,而是一群商人與高官,他們根據自己的偏好,尤其是對人民幣的偏好,讓香港變成一個越來越令人想離開的城巿,他們才是罪源。任你衝擊幾多個警員都好,林瑞麟還是安然地完整地完成公職,新界鄉議局依然是原居民的天下,地產商依然日日賺,功能組別與民建聯還是鐵票與鐵票。而有沒有警察,願意為了不過一年一次的活動,就敢反駁上司?

所以,我認同的,有意見就直接去跟那些高官講啊,調離他們的守衛,直接與他們對話啊。暴力,是不應該施加於無權力的人身上。是,警察有一定權力,但那種權力改變不了社會。

但話說回來,這種社會倒退是不是代表香港變壞呢?又未必的,如果政府從善如流,年年遊行都順利,大家又快快樂樂完成一天社會運動短途旅行,到達終點就可以回家休息,第二天繼續返工,那麼巿民又開心,社會就繼續運作,這不是更差嗎?

所以呢,把香港推向暴動,曲線救港,到底是好是壞,真是太難預測了。

The N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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