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12-31

又一年

有幾多人今晚會去倒數?新年倒數是全世界都會做的事,而且感覺越做越大,以前只是大家一起開香檳,然後變成湧到街上看時代廣場的大鐘,再然後就到維港噴煙花,一個城巿越是衰落,新年沖喜的節目就越盛大。那種靜靜在新年於神社響鐘108下的迎新年,似乎永遠不屬於香港這個地方。

2012年,本來是令人很興奮的一年,不知道你上年有沒有這麼覺得,至少我以為是,因為這年是奧運年,同時,是美國大選年,再者,是世界末日年,然後,三件事情都過去了。奧運完了,奧巴馬連任了,然後世界並沒有末日,2012似乎沒甚麼大不了。

有幾多夢想在2012出現過,然後無聲無息地消失?有幾多我們以為會改變人生的事情,期望過,又落空了?我們以為2012會是人生,甚至世界的轉捩點,怎料來到2013,我們又重覆這個不切實際的希望?

似乎我們把「新」這個字看得太重要,新年,就有新氣象,然後新的人生就會出現。但這個推論從來都是錯的,前題錯,推論錯,結論錯。這個年從來沒有新過,地球的自轉與公轉,並沒有任何2012轉去2013的不同,我們放了很多煙花,不過地軸也沒有因此而偏移,對於這個世界,我們的日曆與它無關,它也沒有為我們帶來任何改變。

要改變的不是年,不是氣象,從來只有我們自己。將個人的目標與期望建立於日曆上,唯一的結局就是慢慢又熬到12月31日,反省下來繼續將同一份目標與期望,帶到2013、2014、2015。所謂「又一年」其實就是這個意思,又,因為日曆變了,我們卻沒有。

The Nok

2012-12-28

《高分少女》的共鳴


《高分少女》是一本畫風很不討好的漫畫,但看了第一話就不想停下來,如果說《草莓100%》就是普通小男孩的初戀夢,那麼這一本,就是我這類打機小宅男的版本,講述沉迷打機到不得了的男主角,遇上更厲害的女孩子打機高手,連載到現時短短二十多話,劇情一直急速推進,非常好看。

在我那一個年代,擁有遊戲機並不普遍,在我整個以超任作為主軸的童年時代,並沒有太多共同的戰友,加上由於家裏的關係,我沒有去過機舖打機,由街霸 II 開始,到侍魂、超武鬥傳,還有一大堆RPG例如聖劍傳說、蓋亞幻想記、Chrono Trigger、Star Ocean、FFV 和 FFVI、天地創造、皇家騎士團、火焰之紋章之類之類,其實我只是個仰望著街機波棍,然後一直宅在家的家用機小毒男。

然後更不幸的,是到了超任次世代,Playstaion 誕生了,我又因為家裏的關係,慢慢遠離了遊戲界,那個幾乎全民都瘋狂的家用機年代,我卻脫節了,由大熱的 FFVII 與拳皇,到影響力巨大、跨平台跨媒界的 Biohazard,還有連美斯都會玩的 Winning Eleven,我都幾乎錯過了。

而到了後來,我幾乎只能夠斷斷續續的打機,那句在超任時代,家人常常唸我的「現在比心機讀書,大個想幾時玩都可以啦」的對白,一直沒有真正實現過。即使之前有一段沉迷過 Monster Hunter 的日子,但始終不再是那個整天都在遊戲機前打打打,為著沒完沒了的電視遊戲不斷練功升級、啃攻略、破謎題,這種日子早就過去了。

說了一大堆個人的打機史,相信能夠堅持全部看完的人沒有幾多個,因為這本來是一個不容易找到共鳴的話題,加上我本身打機就沒甚麼天份,也沒有到機舖遇上任何打機同路,這份孤單,想不到在一本漫畫上找到共鳴,一口氣就看下去。

要說漫畫自身有甚麼厲害,可能就是對於那個年紀的小男孩,那份幼稚與執著,有相當透徹的了解,表達的手法也頗幽默,加上女主角本身的設定︰打機天才、無口、傲嬌 (好像是),劇情自身獨特的題材,讓它變得吸引。

如果《那些年》就是觀音兵的集體回憶,那麼《高分少女》就是對逝去初夏的最後輓歌。

The Nok

2012-12-27

你喜歡甚麼?

聖誕禮物是一件頗累人的事情,因為你必須要回答︰「到底你喜歡甚麼」,而事實上,你根本沒有甚麼特別喜歡的東西。

硬要說的話,送我現金吧,或是給我一間屋,在香港,這就滿足了。但大家都知道,這不能算是禮物,因為一來錢太實際了,而禮物是應該既實際,但又有點不切實際,即是你想要,但你又不會買的東西,那才是禮物;至於一間屋是很好,可惜太貴了又買不起。所以還是請你再想一想到底喜歡甚麼、想要甚麼禮物,好讓我送給你。

會問別人「你想要甚麼禮物」本身就是個很懶惰的問題,是一種由別人來努力思考,然後讓自己獲得「關心別人式滿足感」的捷徑。不過由於表面上看起來是對方「送禮物給你」,既然是對方付出,那麼你也不好意思覺得麻煩,於是就要浪費時間來應酬對方,好讓對方滿足了自己的善心欲望,而你也能不至於收到禮物後馬上製造垃圾。

所以從小到大,我都很羡慕那些「喜歡甚麼是非常清晰」的人,主要是女孩子,因為無論是 Hello Kitty、布丁狗還是劉德華,她們總是有十分明確的喜歡對象,要討好她們,答案就像寫在工作紙上等你抄下來般容易,問題只有一個,就是錢不夠而矣。

不過自問到底喜歡甚麼東西,甚至喜歡甚麼顏色,其實一直都沒有答案,就算有,也不是甚麼人可以給我的東西,例如喜歡一整個下午都看漫畫,這是個可以贈送的聖誕禮物嗎?因此,每一年收聖誕禮物,都很累人。

至於送禮物,作為一個負責任的人,當然要自行觀察然後送的吧?那些覺得很輕鬆簡單的人,不就是每年送出大量相架、杯子、鎖匙扣的人嗎?是的,送食物是一件很沒有心思的事情,但至少比起製造先鋪塵後堆填的垃圾好得多了。

後來,我也自我催眠了一系列「喜歡的」東西,甚至顏色,好讓大家都覺得送禮物給我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而再後來,反正就不再跟朋友交換禮物,也不再對任何禮物流露出任何羡慕的表情,結果是大家都慳了不少錢,其實很好。

The Nok

2012-12-23

別問聖誕節的意義

人們很喜歡談論聖誕節的意義,也因此特別多人不滿。例如一般人會質疑,為甚麼聖誕節一定要食大餐,為甚麼一定要雙雙對對,為甚麼「一個人過聖誕」要變成一種甚麼不得了的事情?基督教又批評,聖誕節變成了單純的商業化慶典,人們向聖誕老人許願,也不向耶穌祈禱,而且聖誕節根本不是耶穌出世的正日;而頗喜歡過聖誕的人,則年年都抱怨今年燈飾不好看、商場擺設沒新意之類之類。

沒甚麼人討論重陽節的意義,也不討論佛誕的意義,更不想理會勞動節,甚至復活節一般人都沒甚麼探討,雖然它們都有公眾假期。唯有聖誕節,大家每年都會去探究一下意義的問題。為甚麼一個假期是需要有意義的呢?

或許是跟天氣有關。因為每年聖誕節都在冬天,好端端的應該躲在被窩裏,但總是被群眾壓力逼出去蒲,好像一個人過聖誕就是毒,宅在家裏上網就是可憐,正因為這種反差,所以人們就不得不思考,其實這麼做到底是不是有意義。

又或者只因為基督教特別重視,但又不是每個人都信教,所以不得不自行製造意義,來回應基督教對這兩天假期的詮釋。所以基督教沒有高調地在復活節報佳音,也因此人們也不用開個特賣場來湊熱鬧。

其實或者本來聖誕節就沒甚麼意義。就算你信耶穌,他在二千年前已經完成使命,出生死亡然後升天,你每個星期都讀聖經,就像你已經每星期都去探望媽媽,那麼所謂「真的母親節」又有甚麼意義?如果你不信耶穌,其實你一年裏都已經不停在消費,聖誕節的消費除了比較昂貴,對你來說也不見得會更開心。至於商場擺設,其實一年四季12個月都在不停的換主題,根本有沒有聖誕節,12月都會換不同的東西。

我想起了《江南Style》,很多人說,它這麼紅,但他們看了之後,也不覺得有甚麼特別。言下之意,當然有點點「眾人皆醉我獨醒」的自豪,然而一個作品會變成舉世知名的作品,也不一定要有同比例的水準,因為「全世界都看過這影片」本身已經是一種不得了的特質,而這特質,會驅使它更上一層樓,因為它成為了一種國際語言,一種普世常識。

相同此理,聖誕節經過人們反覆報佳音、撰寫故事、唱聖誕歌、特地擺設、弄聖誕大餐,經過這麼多的苦心經營,本來或許只有丁點意義的節日,就慢慢沉澱成一種共同語言、人類的集體回憶,人類的活動自身就成為了節日的意義,這個時候再反問,到底聖誕節有何意義,就已經錯了。

The Nok

2012-12-21

不知道何時死

「你還有三個月命」是一句常常出現在悲劇裏的對白,但更常會出現在勵志劇裏,這是一句咀咒,但更加是一個句釋放。人生最大的問題,並不是死,而是我們不知道何時會死,如果我們知道自己死期是哪一天,世界或許會完全不同。

只有三個月命可以很可憐,也可以很幸福,例如你終於會把收藏了十年的法國紅酒或是金華火腿拿出來吃了,又或者你終於有勇氣去跟暗戀的人表白愛意,又或者你能夠把埋下多年的對不起說出來,甚至你會去澳門試一次笨豬跳,然後租一間小店做三個月的老闆。我們的幸福,不再建基於幻想,而是建立在實踐,因為我們不再怕失敗,心無恐懼,則無敵。

試想,我們人生裏有幾多事情,是為了那個你不知道死了沒有的將來而準備?苦讀多年為工作機會,工作半生為「保障」退休生活,忍氣吞聲就因為害怕山水有相逢,放棄理想就因為將來不確定。當我們一日不知道自己幾時死,就總是要活在別人的期望之中,沒有真正享受過生活,為生而生,為死而死。

所以如果有人覺得,確定了世界末日其實會是好事,那是一點也不出奇,畢竟我們知道大限將至,心裏反而踏實。問題是,所謂的解放,是實踐自己內心美好的理想,抑或只是釋出人性中的惡魔?如果看多了末日災難電影,人類的醜惡,總是凌駕於所有恐怖,此之所以有「第一批死的人最幸福」這種結論。

不過一覺醒來,我們大概又會發現,原來還是要繼續上班工作,繼續面對一個不知道甚麼時候才會死的人生,那種所謂「把每一天都當作最後一天」的教訓,聽就很好,實行出來就不行。原來世界末日就和六合彩一樣,都是想想就有點興奮,但中獎的永遠不是你。

The Nok

2012-12-17

這種女人不可放手

網上經常流傳「這種男人要珍惜」或「好男人的40個條件」之類的港女式自我中心無恥幻想之恐怖文學,例如「會半夜三更從柴灣飛的士去元朗買甜品,再拿去將軍澳給你吃的才是好男人」,光是看字都覺得不可思議,如果世界上真的有所謂「教壞人」,那麼婦女團體最應該投訴的就是這些在 Facebook 裏傳來傳去的東西。每share一次罰款500,每like一個杖打40,以儆效尤。

當然我們知道這是不可能發生的,這些文章還是會一直傳到世界末日,所以這裏寫另一篇去互相輝影,也好讓男人的無限幻想得到一點點慰藉的機會。

「這種女人不可放手」

1) 長得漂亮。

2) 知道自己長得漂亮,所以懂得跟別的男人劃清界線,知道自己的美貌是讓男伴感到驕傲,讓他更愛自己;而不是以美貌來收兵,讓男伴失去安全感以獲得無謂的虛榮。

3) 身材好。

4) 身材如果不好,不會整天嚷著要減肥,早餐不吃,午餐不吃,晚餐不吃,但零食和甜品就不停吃。

5) 會運動,但不會跑一兩米都放 facebook 要人讚,而是真正的享受運動。

6) 會諒解男人看AV。

7) 不會模仿AV,但會懂得去享受性愛,而不是視自己為男人的發泄器具,也不把男人當作滿足自己的性奴,而是真正的享受兩人交流、互相討好對方的親密接觸。

8) 明白男人看AV的本質,是一種寂寞,一種幻想無處著落、現實沉悶無趣的躁動,就像女人喜歡看婆媽愛情電視劇,只不過女人流出來的是眼淚。

9) 不會阻止男人看AV,但明白其實看AV本質上也不是甚麼有益身心的活動,所以會主動學習為二人生活找樂趣、找新意、找驚喜,而不是事事依賴男人做決定。

10) 有自己的生活圈子。

11) 有圈子,但不會影響與男伴的關係,甚至會因為其他圈子,而豐富了二人世界的層次,例如找到新的樂趣和目標。

12) 明白所謂豐富二人的層次,並非把自己的經歷向對方說過不停,而是思考怎樣從對方出發,以行動改善生活。

13) 不會在男人專心工作 / 打機時不停說話。

14) 明白男人是會工作過度而忘記伴侶,但會善意提醒及理性檢討。

15) 無論有多不滿,絕不在公眾場合令男伴尷尬。

16) 明白男人是欠缺群眾安全感,總是需要得到別人的認同,所以會諒解他們的自吹自擂,也不吝於發掘細微的地方去稱讚。

17) 回家後才發脾氣。

18) 發脾氣的時候會直接跟男人說「我現在不高興」,而不是玩猜謎。

19) 了解「不高興」是一個結果,而不是原因,所以不會要求男伴處理其情緒,而是要求一同坐下先解決本質的問題。

20) 對其他女性寬容。

21) 喜歡討論「公義」的大問題,而不著眼於「私利」的小便宜。

22) 看完這篇文章之後,不會馬上對號入座,然後追問自己的男伴「我是這樣嗎?」而是偷偷地自己改進。


大概就是這樣,區區22條,全部都是建基於男人的幻想,跟網上那批女人幻想希望有力一拼。雖然我覺得有女人其實已經符合不少「條件」,但是,覺得這些全是廢話的人,肯定大有人在,哈。

The Nok

2012-12-15

〔投稿〕異鄉人~卡謬

來自一個年輕人的投稿,應該算是卡繆作品《異鄉人》的讀書報告,不過他也有自己的看法,就算未看過這書也可以讀一讀這篇文章。因為作者是非常年輕,所以希望大家可以給他留一些意見,他的路還有很長,你的意見會很有價值。

The Nok

※※※

異鄉人~卡謬


僅花了三個多小時便讀完的一本小品,小說之中也算是相當快速的。

一本大部分人眼中難以下嚥,代入感奇低的荒誕文學經典,剛開始看時也委實有點不習慣。

對人情世故一竅不通猶如外星人般的主角莫梭,在看似淡泊如水的小鎮生活中,經歷種種不見得多罕見,卻能表露人性倫理的選擇,做出了與常人迥然不同的舉動,終於在奇異的道德批判之下原形畢露,作者用上頗為極端的選擇方式與故事進程以突顯人與世界之間錯開的道德價值觀。

其實寫這本異鄉人很難不提及宗教和歷史因素,因此在剛下筆時我也稍為的上網查了一下有關方面,以防出現資料性的較嚴重文誤。細想之下其實全面地把文中條理解釋清楚,再根據時代背景把前因後果闡述明白,最後將其中心思想寫得簡單易明乃至再作推論的立體作品早已由各大師寫得淋漓盡致,也不少見。

我這業餘的不好斑門弄斧,故而只寫自身領會感想。

母親下殮不久便和女孩廝混。不辨是非就支持朋友和仇家鬥爭。因著陽光刺眼手一抖便開槍殺了人。此書封面背頁寫著類似的簡述。呵呵,驟眼所看,這傢伙也可算是不孝不忠不義,有乖倫常。

當然,細閱本書後會發覺其實不是這麼一回事,莫梭的種種行徑並不是因為他大姦大惡,而是因為他的「無所謂」,這個詞在文中出現的次數極多,也是我很有共鳴的一個概念。

此處不其然想到其實莫梭會不會就是作者卡謬的內心世界或一段經歷,因為這「無所謂」的刻劃實在貼切到位。由面對失狗老人的嘮叨到替鄰居寫復仇信件,再出女友提出的婚姻暗示,乃至背上殺人罪名面對律師的所謂幫助等等等等……無不透出一股源自「無所謂」'無所謂'的空白。此處的「無所謂」其實就是莫梭無法判斷選擇中的「好壞」所形成的隨波逐流或純依感覺行事。

無所謂其實充斥我們的生活之中,例如到那所餐館用膳??接著該到哪裡去?當我們不抱有明確目的性,或純粹懶惰時就很容易作出這個反應。基本上沒有利益或是非上的鮮明差異我們懶去判斷,因為我們都明白有些選擇無傷大雅。

然而莫梭的「無所謂」則是另一種層次,深化至由於對世情的不解,和普世價值之間的抽離。形成對連最基本的選擇--生死都失去判斷力。該不該從高樓之上一躍而下呢?該不該從呼嘯而過的車輛間橫過馬路呢?這樣的選擇除非打算輕生,否則恐怕也不會出現「無所謂」的反應。因為,這些關乎生死。而莫梭卻不然,他連面對身懷武器追蹤而來的敵人都感到無所謂,面對假言令色便可免去死刑的法官,律師也感到無所謂。

因此,他死了。既是殺人償命而死,也是因為個人意志與世界巨輪的沖撞而死。卡謬所說的荒謬也正是這點。

卡謬曾經說過,他所描述的荒謬不是世人眼中的那個負面的荒謬,而是一個中性的荒謬,他認為正因為人生的真相就是荒謬,人們更應該認清這一點和活下去。

在此想談及一下對我來說的荒謬,我十分認同荒謬是人生的真相一說。荒謬即不合理,而你之所以是你,我之所以是我因為我們的獨特性,這獨一無二的地方則源自我們各自不合理的思想行為,所以說人的本質其實就是荒謬。

很奇怪,人不是應該合理的嗎?先試試想像,如果這個世界每個人都很合理地過活的話會怎樣?

沒錯,屆時能辨認每一個人的就只有名字和皮囊,因為合理是具有單一性的。大至要跟著食物金字塔來進食,遠離黃賭毒,依交通燈過馬路云云。小至每一步路的步履如何最有效率,頭髮應該剪個陸軍裝因為保留了其保護功用又能延長每次剪髮的間距。是不是很像機械?機械必須合理,因為它們有既定的功用,例如鬧鐘它的功用是顯示時間及在指定時間叫醒人,同時因為需要減低成本它要結構簡單而耐用,每一個部件在設計之時都有目的性,因為鬧鐘很合理。人類則會覺得被鬧鐘踢出美夢很不合理哈哈。然而人類卻沒有明確的功用,因此沒有合理的必要性,形成了各人之間大相徑庭的生活習慣。極端的說,一個跳著走路的人很怪異卻很「他」。

荒謬某程度上已經是人生的最後底線義意,因為荒謬令你還是你,儘管我們都不知道自己是否只剩下一個腦袋浸在水箱 (笑)。

衣行

2012-12-14

世界末日

到底你是真的不相信12月21日是世界末日,還是寧可信其有,但因為大家看來滿不在乎,所以你也假裝不相信?

看過這麼多災難片、世界末日片,最大的感想,就是第一批死的人其實最幸福。天災一來,轟隆,死了,就不用面對那些人性大考驗,甚麼一條街只有一口井,一包米,大家要互相廝殺來換一碗飯,或是看著本來如何如何高尚的朋友,變成一隻二隻的禽獸,人命落得卑賤,道德變成廢話,文明消滅,只剩下森林定律的弱肉強食、適者生存、凌虐屈辱。

只為了「活下去」這三個字,就要經歷地獄,然後前面卻註定是滅亡的世界,何苦呢?如果世界末日來到,做第一批死的人最幸福。

所以那些聽信末日要來,於是早早上吊自殺的人,並非完全不能被理解;但如果他們本來的人生早就完蛋,世界末日也只是一個藉口,想自殺的人始終還是會自殺,畢竟,世界末日不一定是地球爆炸,就算地球沒有事,我們自己的世界也可以崩壞。

對我們來說,甚麼是世界末日呢?是男友跟你分手?是最愛的家人死去?是辛苦經營的事業失敗?還是有朝一日起床發現半身不遂?雖然很心靈雞湯的說教,但要讓一個人自殺,原因不外乎絕望,假如我們整個人生價值就建立在身外之物,無論是錢、是權力、是建築物、是任何人類,這些必然會死亡毁壞的東西,末日總是預料之中。

如何得到所謂心靈的自足,是一整個人類歷史的難題,要避免自己的世界末日,要避免出現人生崩壞,怎樣處理人生意義的問題,到今日還沒有百份百公認的答案。一般處理方法不外三種︰

1) 找一個不會衰亡、宣稱永恆的事物,將人生價值建立於此。
2) 承認人生其實沒有價值,有的只是當下狂歡。
3) 不否定人生有價值,但是既然找不到可靠答案,不如沉醉於當眼事業,直至覆亡。

世界末日每天隨時上演,其實真的不用等到 12月21日。

The Nok

2012-12-10

取消男廁和女廁

現在好像很流行「恐同」這個名詞。這是個頗有趣的觀察與總結,因為「反對同性戀」就像被認定屬於欠缺理據甚至理智的取態,是一種純粹出於恐懼的反應,為甚麼會反對,就因為恐懼,而因為恐懼,又會引發出種種可笑的歧視與偏見,因此「同性戀平權」就是一種理智與不理智之爭。

群眾恐懼同性戀確有其事,一如人們會恐懼所有不熟悉的事物。例如,一個男同性戀者,應該去男廁,還是女廁?這個問題你問中學老師,他應該都不知道怎樣答你︰「最好學校裏就沒有同性戀者啦」,又或是,「青春期的時候不要那麼快相信自己是同性戀啦」之類。

男同性戀者應該去男廁還是女廁呢?如果是因為一個人去廁所時,會覺得有異性在身旁於是感到不安,而這份不安是來自於幻想對方對自己有性幻想 ── 是的,性就是這麼複雜的東西,別人對你有性幻想是一回事,你覺得對方對你有性幻想是第二回事 ── 那麼男同性戀者是應該去女廁。但如果一個人去廁所,最害怕是看到異性的性器官,那麼男同性戀者是應該去男廁。

但無論怎樣回答,其實「男同性戀者應該去甚麼廁所」本身就很奇怪,因為廁所這回事,本來就是根據一個既清晰,亦不清晰的原則去分類,即是生理表徵 (即性器官),但依據生理表徵作出分類的理由,卻主要是來自心理因素 (即性需要),當兩者出現不同的配搭時,就會出現難題。

答案是提供同性戀者廁所?不是的,答案應該是取消男廁和女廁。

真正進步的方式,廁所不是以性別作為區分,而是以個體作為間隔,即是每個人進廁所就是直接進入廁格,然後共用洗手盤。沒錯,可能你在這一格小便,旁邊一格是異性在大便,但其實有甚麼問題呢?即使是男性的尿兜,其實本來就有間隔分開每一個兜,還是害怕被人看見的話,只需要把廁所分為「兜廁」與「坐廁」就已經可以。

要消除對同性戀的恐懼,我們首先要消除對異性的刻板印象與慣性恐懼。

The Nok

2012-12-07

生日不許願

不知道由誰開始,生日的時候要許願,而且還覺得不說出來會比較靈驗,好像真的有個生日之神喜歡偷偷地為人辦事之類。我們都明白,平凡一年裏難得有一天叫做「屬於你的」,所以好歹要感覺「大晒」,要任性地許一個大大的願望,才叫滿足,否則這天就白過了。到底是生日讓願望變得有意義,還是願望令生日變得有價值,是個雞先蛋先的問題。

所謂人大了,不是小孩子,會明白無論甚麼願望都好,還是得靠自己去實現,退一百步,至少要說出來,讓別人替你實現,生日之神是不存在的。也因此,越來越不會去期待生日,一方面老了,另一方面其實許願只是種假裝出來的「大晒」,甚至別人根本不會聽到你的願望,然後帶點罪咎感或者會想幫你實現。童年期待的生日,慢慢就消失。

如果,我們每個人站在蛋糕面前要做的,不是許願,而是在為你過去的一年,懺悔一件事,可能會更有意義。畢竟一年了,我們做錯過幾多決定?我們得罪過幾多人?我們傷害過幾多個心?如果到了生日的這一天,我們重新思考「活著」的意義,我們再想一想,為甚麼還要過這次生日,那就有價值得多,亦不會再對生日抱有虛幻的希冀。

又或者,我們不是去懺悔過去的事情,而是在生日的這天,去寬恕一個你討厭和憎恨的人。

如果生日,就是一個成長的記號,那麼我們就應該明白,「向前走」是最核心的意義。要向前走,放下多餘的重擔,卸去不必要的枷鎖,寬恕得罪過你的人,忘記曾經受過的傷害,我們會發現,未來的一年,原來海闊天空,我們走得更遠。

再者,誰能夠在生日時特赦別人呢?不是人人都做得到的唷,是屬於英女皇之類的人物,才有資格這樣做。寬恕別人,升格的是你自己。

The Nok

2012-12-05

除了咪又係咁

「最近點呀?」跟「食左飯未?」是一場相識見面開場白的例句,不同之處在於前者感覺年輕一點,後者就是那種生活逼人、苟延殘存、忙裏偷閒的中國貧苦口腔期群眾無可奈何的人生折射,而相同之處在於,問的隨便問,答的也隨便答,反正大家都不在乎這種出於社交禮儀的咒語。

「食左飯未?」很容易答,要麼就食了,要麼就未食,沒甚麼懸念。而「最近點呀?」則是更加簡單,因為我們每個人的標準答案總是「咪又係咁」。

遇上過很多人,尤其是那些已經專注於朝九晚五、薪金不錯、工作穩定的朋友,「咪又係咁」是他們永恆的開場白回覆,是生活真的如此乏味?還是工作裏涉及太多機密?抑或已經習慣了對待別人有所保留?沒錯,這是很沒趣味的回答,但深究下去也沒有甚麼意義,畢竟更加重要的是,換著是我,回覆又應該是怎樣。

或許認真看待公式對白是一件很傻的事,但是細心想一想,「最近如何」不是我們總是需要思考的問題嗎?所謂活在當下,其實我們的當下是怎樣?如果我們也認同生活是蒼白、沉悶、重複、單調,那麼活在當下,活在這個地獄的價值又有何意義?沒錯,其實我們最近如何,是一個重要的問題。

所以每一次有朋友問我「最近如何」,我都很努力去避免回答「咪又係咁」,一來這是個很沉悶的回覆,生活已經夠沉悶,何必要加多一分?二來也好提醒自己,其實我的步伐有否停下來?我的目標又可曾達成過?又或者,世界上這麼多美妙的事情,我是否有把握機會親嚐新的東西?

不過,咪又係咁,可能是不可逆轉的趨勢。似乎連「上網 search」這個行為也越來越不重要,每個人都是開自己的 Facebook,等待東西自己浮上來,朋友share甚麼就跟著 share,喜歡了的頁面說了甚麼,又跟著去說幾句。到底我們有沒有為自己的生命去活了甚麼東西?如果沒有,就回到了電視年代只是坐在TVB前面,被一套緊接一套的電視劇洗腦,而到了別人問你「最近點呀?」的時候,除了答「咪又係咁」又確實沒有甚麼可以回答了。

The Nok

2012-11-29

如果山有山神

晚上忽然刮起大霧,整區都被厚厚濕濕的濃霧罩住,這種感覺很親切,因為不再那麼巿區,而更像郊外,尤其是呼吸著的空氣,更有那種多年來露營晚上的同一口味道。

露營的氣氛是很特別的,因為很孤獨,卻很豐足,很警剔,卻很放鬆,睡得不好,卻又十分精神。以前露營,尤其冬天常常都去,入夜後總是會冒起一層霧氣,在本來已經寂靜的郊外,圍起一個隔絕外間的天地,要麼你就入睡,要麼就靜靜地思考一下。

在香港露營也是很特別的,由極度繁華的巿區,走進無人的山林之中,車程可能只是一至兩小時,那些我在山上露營,山下就是巿區的情景很常見。如果要說香港方便,也真是方便得太過份。

即使如此,在香港露營依然是一個必須擁有的經驗,最好還要久不久來一次,因為這裏是個過於城巿化的地方,我們已經開始忘記甚麼叫做天氣。如果是個典型香港人,住在地鐵上蓋,往中環上班,然後經有蓋天橋到商業大廈,放工就經地鐵去大型商場裏的健身室,運動一輪就乘地鐵回家,基本上人生裏就沒有「忘記帶雨傘」這回事了。

我們變成與大自然脫勾的生物,而這種生物最大的問題,就是傾向把自己的問題放得太大。沒有解釋的,只要我們身處大自然之中,感受風雷雨電在自己身上的不可抗力,還有延展四方的高山大海,所謂天大地大,總是會豁達,會覺得人生其實沒甚麼大不了,然後因為這種無厘頭的信念,讓自己好好活下去。

很久以前,有位前輩邀請大家一起去日本行山。這種邀請在年輕男女看來,是個很傻的建議,因為去日本,如果不是吃魚生拉麵、行涉谷新宿,而是走進和香港一樣都是樹和石的地方,那機票和假期豈不都是白花?如果這樣,為甚麼我不自己走多幾次麥理浩徑?車費來回都不過幾十元。

專程去日本行山,是不是一件很傻的事情?首先要回答的,就是行山本身是不是已經很傻?我們走進山中,是想看見甚麼?是想經歷甚麼?聽聞每個民族的古老傳說,都相信群山有其專屬的山神或精靈,這種說法很有趣,因為對他們來說,每座山都有自己的靈魂和故事,就像其實新宿本店和涉谷分店,都是有自己的歷史與限定版產品,既然如此,去日本行山似乎不再是一件傻事,倒是十分後現代。

The Nok

2012-11-27

從互聯網學到了幾多?

原來不知不覺,我的網齡已經有十幾年,最最早期的時候還只是胡亂在網址欄打一些我唯一聽過的英文字,例如 nba.com 之類,當時還不懂得甚麼入門網站、討論區等等,所以上網對我來說還不是甚麼東西。今日,再談網齡已經很 out,因為就像呼吸沒有呼吸齡,網齡 = 年齡的話,特地抽出上網作為一種特殊經驗來看,是古怪的。

但作為一個見證甚至伴隨著互聯網發展、興起、普及的人,上網始終是一種「外置」的經歷,是一個學習的過程,所以我會去想,到底這十幾年來,我「從上網學懂了甚麼」?

例如學懂了不要亂按 link。說來慚愧,任何典型別人會中的陷阱我都中了,就像 click了裝作朋友電郵內的連結,然後中毒;click了 ICQ 從朋友傳來的 url,又中毒,戶口被炸;試過中 killerjo;試過按了之後,要關閉無限個 pop up 視窗……到了後來,終於學懂了在討論區遇上連結,先看別人的回覆,再決定要不要開啟。

例如學懂了 last post 不算贏家,不上網才是。這個用了很長時間去交功課,因為罵戰是一件很上癮的事情,我們總是會想去糾正別人,不論是用詭辯去扭曲別人的立場,或是列舉幾千個理由去說服別人,但其實結局總是每個人越來越堅持自己的想法。而且,如果別人回了你不回,心會覺得蝕底了;你回了別人又未回,就會不停返看,恐怕錯過了回覆。很笨。原來引起罵戰之後,離開那裏,才是真正的人生贏家。

又例如學懂了永不要揭底牌。就像一張看不到臉的少女照片,永遠都最多人討論,最多人喜歡,一旦露面,就輸了。因為無論一個少女有幾漂亮,身材有幾好,總會有地方會被人批評,唯獨是想像出來的女人,才是完美。所以呢,雖然互聯網有云 no photo no talk,但如果你想在網上自我感覺良好,永遠不要說真話,最重要是,不懂的東西不要出聲。

又例如上網的本質只有娛樂。永不要打算在網上教化人類,因為從本質而言,上網是一種娛樂消閒的遊戲,沒有笑點的文章沒有人看,沒有趣味的照片無人share,能夠在頭五秒就讓人高興的影片才會紅得起。

不過,我從上網學懂了是不夠的,互聯網真正的問題,是「我們」似乎還未學懂任何東西,回頭一看,群眾之於互聯網而言,到底「進步」了幾多?互聯網有多少是依賴群眾,還是和現實世界一樣,只建基於一群精英,群眾依然是野蠻、無知、瞎起鬨?恐怕答案令人失望。

The Nok

2012-11-21

接電惡鬼

因為電話廣告太多了,一直放進黑名單都放不完,一直cut線也不是辦法,所以最近改變了策略,每一位打進來的人,我第一句就問他︰「點稱呼?」

「啊……」通常他們都會猶疑一下,不太情願地告訴我︰「我姓陳。」

「啊,陳先生吧?」我接下去,「其實我很早前已經跟你的同事說過,不要再把我的電話放進名單裏,請陳先生你幫我跟進一下,我會留意的,謝謝。」然後每一次,他們都會支吾一兩句,然後抱歉也好,謝謝也好,答應會處理之後就收線了。

我不贊成玩電話或是戲弄來電的人,沒錯,廣告很煩,但我都清楚其實大家都是為生計,所以除了那些打來說「你老母生愛滋呀」的人,我絕不會隨便在電話旁邊用盡力尖叫。所以我這個不是玩,也沒有用玩的語氣,而是很認真告訴他們︰「我不想再接到廣告。」

很多人疑惑,為甚麼會有人肯做這些爛工,天天上班就是被人 cut 線,被人問候娘親,又或是被人問候完娘親再 cut 線。薪金很高嗎?比起麥當勞易做嗎?我都不知道,但其實他們的情況,本質上和我們並無分別,我們都是以不是人的狀態上班,只不過他們把一切推到極致,他們學懂完全把自己人類的身份放下了。

甚麼叫做「不是人」?就是忘記自己是需要被尊重,忘記自己不是公司的一粒鏍絲,忘記去理解別人的忿怒與煩惱,純粹執行一個又一個命令,朗誦一段又一段的廣告,機械的麻木的無意識的。問題是,無論他們去人化得有多徹底,在旁邊的人看來,根本就是不道德的地獄工業,他們越是盲目地做,這個工業就越顯邪惡。所以唯一的方法是,喚醒這些朋友的自我意識,讓他記起,是喔,你是陳先生,你是李小姐,是「你」在打一個無聊電話,不是你公司。

所以我承認,這個比起 cut 線是更殘忍的做法,因為這會讓一個受苦的人意識自己正在受苦,畢竟我也知道,可以選擇的話誰會想做 cold call?而其實是我們都可以選擇,cold call 真的不是唯一行業,如果假設痛苦可以讓一個人決心改變,我會繼續做這個浪費通話時間的接電惡鬼。

The Nok

2012-11-15

一次過看《哈哈哈哈哈哈哈》

毫無疑問,石內卜 (Snape) 那一句「Always.」是十年《哈利波特》電影系列裏最精彩的對白,我不知道有幾多人當年在電影院裏,因為這句而感動到喊,又或是在看到 Snape 抱著死去的 Lily 時早已熱淚盈眶,但如果這八集電影因此改名為《痴心漢子石內卜》,或者會有不少人同意。

當然,若果是改為《鄧不利多在下棋》或者《其實只為看妙麗》也是可以的,因為這系列電影雖然已經吸引了千萬計的人追看,但顯然這是一套配角比主角好看的電影,甚至半個路人榮恩都更加搶眼。不過或許,這正是此電影系列最成功之處。

由於沒有看過小說,所以完全是以電影看電影,例如很多年前看第一集《神秘的魔法石》,我是看電視播放的,很抱歉,中途睡著了,然後十年來都沒有再追看其他,最近終於下決心一次過看完。結果評論依然,第一、二集是悶的,是給小孩子看的,中間三集精彩,最後兩集又走下坡,還好石內卜給電影留下了一個絕妙而令人回味的結局。

如果只是看頭兩集,哈利波特活脫脫是那種熱血卡通男主角,Blue-blood、死好命、所有人義無反顧幫他、主角威能,連玩遊戲都會在最後關頭成為 key man……不過真的,有妙麗這種像 Lisa Simpson 的角色,加上 Emma Watson 在那個年紀無敵的外貌,我還是努力地繼續追看。

之後的哈利波特還是毫不討好,進入青春期之後變成多愁善感、獨斷獨行、但依然十分幸運、萬千寵愛集一身,於是一個寵壞了同時又感情有缺失的主角,電影魅力就完全由其他角色分擔了,例如 Black Sirius,即主角契爺的帥氣出場,與及鄧校長那運籌帷幄的表演,才是撐起電影的重要角色,當然還有繼續漂亮的妙麗。

至於結局忽然腦殘,由個下屬去確認主角的死,而不會補多一槍,再變成一對一單挑肉搏戰,而不是用魔法先廢掉對方的魔法杖,再好端端放靈魂在自己條蛇裏,又不關起來任牠四圍去被人砍掉……起初我還期望會像龍珠一樣,全校合力出一個元氣彈左右的 spell 轟掉 Voldemort,不過算啦,Snape 的表演彌補了這一切。

配角比主角好看的優點,在於故事大可正路,主角一直贏一直贏,放心大團圓,而所有讓電影變得吸引的元素,例如大情聖的悲劇結局、新婚夫婦的壯烈犧牲,全部都可以無所顧忌的用盡出來,於是想看主角威能的人滿足了,想感受電影味道的人又求仁得仁。

不過由於電影有不少部份變成了美式青春劇,不只是內容,也包括演技,所以呢,沒有奧斯卡亦合情合理哦。

The Nok

2012-11-12

迷失

據說,如果你朋友打保齡球很不錯,要讓他失準,你只需要稱讚他「動作很標準」就可以了。人就是這麼有趣,你專注於工作,就會做得好,但你專注於工作的成功方式,就會偏離軌道,有點像邯鄲學步的故事,那些你與生俱來,那些你自然而然的技術,一旦你思考、分析、在意,就會忽然覺得,咦,做不到了。

最近有點迷失,因為我希望寫出有《車窗望》風格、特色、水準的文章。

這是個很古怪的要求,畢竟《車窗望》本來就是我自己寫出來的,除了幾篇朋友的來稿,這裏一字一句,每格像素,都是由我自己決定的東西,但是當我希望寫出和《車窗望》一樣的東西時,就發覺不知道怎樣寫,不知道寫甚麼好,非常生硬,沒有靈魂。

是的,這真是非常困難,因為這裏不是科研blog,不是政治分析blog,不是足球評論blog,不是建基於一種數據的、學術的、現象的事實來作出判斷與闡述,而是一種相當於內在,一種近乎於靈感創作的字海。換言之,就像《演員的自我修養》所說,創作是要以誘導、激發、喚醒、共鳴等方式引發出來,就像演技,不是去act,而是近乎一種live。

也就是說,當寫一篇文章是來自於內心深處的某種亮光,就像其他藝術表演一樣,越是希望複製自己,越是寸步難移。

但是如果希望成為一個真正成功、偉大的創作者,是不可能滿足於那種「時有時沒有」「等運到」的創作cycle,而是即使不能命令自己產生靈感,至少也應該找到能夠激發靈感的線索,例如我發現有人在 google「車窗望」,他們為何而 search 呢?而迷失的主因,就是這個世界上有太多線索是錯的。

寫了這裏三年多了,也在這個瓶頸位很長時間,不知道甚麼時候才會克服,又或,根本就不能克服,只可以繼續一篇篇的寫下去,寫下去,寫下去。

The Nok

2012-11-07

我是誰

最近越來越多商舖或貨品,以「港式」「本土」「香港風格」之類做賣點宣傳,很難怪,因為不論是香港人,或者大陸人,其實大家都喜歡香港的東西,越和大陸區分開來,那些產品越受重視,就像一個膠袋,made in China 跟 made in Japan,是兩個檔次。

不過我最好奇的是,為甚麼學校教了中國歷史這麼多年,早前還冒出了個國民教育,說要認識自己國家云云,但我從來沒有上過一課叫「香港歷史」。

其實香港開埠是哪一年?甚麼叫做開埠?為甚麼香港會有一班人叫原居民?為甚麼他們有丁權,一出生就有樓?甚麼是殖民地?只是換了一面旗,然後派兵來駐守嗎?第一任港督是誰?二次大戰時香港發生過甚麼事?文化大革命的時候呢?甚麼是左派和右派?在許冠傑之前,香港人有沒有唱過歌?人人都說邵氏電影厲害,但在邵氏之前的黑白粵語殘片,又是誰最厲害?現代的香港有超過100年歷史,比中華人民共和國還要歷史悠久,為甚麼我們沒有屬於自己的歷史科?

要知道其實不困難,google一下香港歷史就會找到,不知道真確性有幾多,但至少有個概念;又或者去香港歷史博物館,文化博物館,甚至任何展館,多少都可以找到一些線索和資料。當然,其實所有東西都可以google 到,包括愛因斯坦的相對論,但又如何呢?找不找到是一回事,課程有沒有是另一回事。

港英政府沒有興趣教,港共殖民政府也亦不想教,前者建立了幾代只講賺錢,不講身份的典型香港人,後者則試圖避免挑起香港人的自我與族群意識。有些人說香港人善忘,沒有昨天,而且短視。沒錯,因為我們本來就像沒有屬於自己的歷史,反而要去強記那些不屬於我們的故事,既然如此,我們不如習慣遺忘,反正原來我們從來都是過客,賺夠了,就會移民。如果這就是香港故事的話。

假如你走不了,又或原來愛上了這個地方,你就只能夠從廣告中,接收那些膚淺瑣碎的所謂香港精神、核心價值、本土情懷,其實大家有目共睹的,香港已經變化,不只是世局變化,而且人心也在變化,只是未來晦暗不明,山雨欲來,到底是香港人的最後一代消失,還是蛻變成真正擁有自我的香港人民,還未有答案。

The Nok

2012-10-31

無以量化

今個月再次跌到去不足十篇,沒有雙位數……唯有安慰自己數量不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質素,啊,好像有點安慰到了。雖然認真一想,其實質素也不見得有甚麼高,而更重要是,我開始不知道甚麼才叫做質素……有時只能夠這樣區分︰好看,與不好看。

生活裏好像很多事情都是這樣子,尤其是重要的事情,沒辦法量化,只能夠質化。例如到底我的人生是否成功呢?可以用收入、血壓、朋友數目甚至 like 數做參考,但也僅僅只是參考,因為大家都知道,成不成功最終的答案很可能都是「到底快樂不快樂」,無法量化,而無法量化的指標,往往是最重要的指標。

曾聽說有人聲稱世界上所有事情都可以量化,包括快樂、幸福、成功、智慧,或者是的,因為人體確實是一台非常精密的機器,我們所有的情緒與思考,都可以對應腦裏的電波與各種激素的分泌,就像心理學都曾被認為可以徹底還原到生物學,而不需再用到那些不科學、不數據的字眼如「壓抑」「意識」之類,取而代之是 R7892 反應及 MA664-2 回饋。

當然,後來心理學還是好端端的,沒有消失,因為根本沒有人明白 R7892 在說甚麼鬼話,而且把事情量化了,不等如我們能夠理解得更好。是的,雖然人體如此精密,但我們的智力,似乎天生並不是用以理解自身的科學原理,而是去感受種種宏大而又富詩意的境界,例如人生那喜悅中又帶著苦澀的成功感,沒法量化的,或者你可以量化,但至終還是要依賴於你內心深處那丁點、微弱、堅定卻又模糊的感覺。你覺得是就是,不是就不是,無論數據如何。

生命裏最重要的事情都是這樣的,愛情、成功、快樂,我們有千百個理由說服自己,愛上了一個不應該愛的人,然後我們還是會質疑,愛情,是有所謂應該不應該的嗎?情況類似。

最近有著為《車窗望》而煩惱的事情,稍後會再仔細一點的寫,但問題確實回到至終的關鍵,這裏於我而言已經有過太多的關係,是生命裏重要的一環,於是已經無以評分,只能粗略地說好看與不好看。又或者,原來一個月出到幾多篇,是唯一剩下可堪計算的東西。

The Nok

2012-10-28

來不及說悶

曾幾何時,香港人真的很喜歡說「悶」,但分明這裏就是世界上最多姿多采的地方︰睇戲、唱K、打機、行山、游水、跳舞、喝酒、嫖妓、美容、健身、閱讀、上網、換電話、食甜品、逛商場,任何你想得出的娛樂,全部都可以在不出一小時車程內去到做到,甚至住巿區的,樓下會有廿四小時開著的店舖隨你消磨時間,就算不上電影院,要找一個地方租碟都很容易,即使再懶,要BT一套也不算困難,而且香港近乎不會停電,為甚麼還可以說悶?

很多人說,要去過外國居住,才會真正明白甚麼叫悶,因為你就算去超級巿場買一個橙,都至少要坐一個小時車的話,真的很難說不悶;而且動不動就大風雪,又要停電幾天,這種生活對香港人來說應該是不能接受。不過香港人還是覺得悶。

我女兒都很怕悶,經常都要找東西來玩、來看,坐車對她和對我來說都是種折磨,超過十五分鐘甚麼都不做,只是呆呆的安靜的看著窗外是不可能的,所以每次都要想辦法讓她好好地渡過車程,總之就是一場接一場的戰鬥。

但我不會怪責她,因為我自己小時候也很怕悶,非常怕悶。偏偏父母呀、長輩呀就最喜歡帶我去一些從來沒興趣的地方,一呆就是幾個小時,例如飲茶,例如打麻雀,又例如行街買衫,又例如他們自己睡覺,而我就要自己一個人打發時間。

「細路仔怕咩悶呀?」這是當時成年人常常掛在口邊的說話,其實我到今日依然很難理解,到底他們為甚麼會說得出這種對白。但無論怎樣,現在回想起來,原來我真的很容易飼養,例如給我一支筆一本簿,我就可以不停畫不停畫,又或者給我一張紙巾,又竟然可以自己玩足一場婚宴。這種自我消遣的高超技術,連自己都驚。

當然後來長大了,有更多更多的東西可以選擇,例如打機,例如閱讀,例如上網,也開始研究所謂悶的原理。要消除悶,真正重要的,並不是擁有選擇,情況就像很多人一屋都是衫卻說沒衫好著,一櫃都是遊戲CD卻覺得沒game好玩。真正重要的,是我們擁有具意義的、有價值的選擇,是一種能真正讓人從心裏覺得滿足快樂的目標,而這些滿足快樂,往往也建基於一種對未來的希望和想像。

複雜了,有機會再談;也因為很久沒有再聽到香港人說悶了,大家都進入了另一個新的境界,集體網上吸毒,無止境的 Whatsapp,反覆的 Facebook,徹底中斷了思考回路和現實世界的干擾,淹沒於資訊與溝通,連說一個悶字都來不及。

The Nok

2012-10-24

保留微末的生活

家裏附近一株鳳凰木終於變化了,在整個夏天驕傲地爆發著的綠葉,還有一直不肯凋謝的幾朵紅花,一直等到中秋還是這個樣子,很厲害,但這幾天終於變成蒼黃的老樹,赤艷的紅花也變成外表醜陋的豆角 ── 是的,我是這樣稱呼的 ── 秋天總算是到了。

是不是很有中學範文的感覺?這種生活微枝末節的小故事、小劇場,所說的都是不太重要的瑣碎事情,跟現在的社會氛圍格格不入,尤其是在這個互聯網時代。

在傳統媒體當道的年代,也就是上世紀末,電視與報章是我們最重要的資訊來源,競爭也十分激烈,當時已經很多人預言︰「沒有新聞,只有頭條。」即是說,為了搶到別人的注意,每個傳媒都是搜刮出最誇張、最煽情、最注目的消息,並且要化成相當精簡的文字,第一時間吸引群眾目光。

但畢竟一份報紙不可能只有 A1,它還要有 A2 至 A30 或者更多,而且觀眾有的是時間,他們在「當堂嚇一跳」之後,絕不會希望「原來得啖笑」,所以傳統媒體還是要有一大班人,在為這些頭條撰評、探討、深入調查,不論水準如何,至少還是仔細得多。

到了這個時代,群眾的小道消息淹浸著整個互聯網,人人爭相成為下一個成名的人,所謂「上位」,甚至將「頭條」極致化,變成純粹「口號」,而且越激越有巿場。A說「某某像狗一樣」,B就說「某某是隻狗」,然後C就說「某某比狗還差」,D最後說「這侮辱了狗」,不是很熟悉的流程嗎?

所以,在互聯網上,越來越多是關於大格局、大氣候、大環境的意見,以最宏大同時又最激進的取向搏取群眾的注意︰
1) 香港獨立是唯一的出路
2) 世界盃是體育界最大陰謀
3) 地球暖化的世紀騙局
4) 香港電影業的滅亡宿命
5) 大專教育的徹底失敗
6) 地產霸權如何消滅香港經濟

之類之類,政治、體育、環保、娛樂工業、教育、醫療、經濟等等,這些都是最受歡迎的話題,不論是討論區、社交平台或是 blogger。那些甚麼「我家裏的小貓最近吐了很多貓毛」或是「我的露台最近新種了三株仙人掌」,相比之下,沒甚麼巿場的,甚至有一種「國難當前,你還在說這些廢話幹甚麼?」

或者香港真的是危急存亡之秋也了,上得太多互聯網,人多少也會有這種感覺。不過,試試放下這些大格局的話題,重新審視自己每天路過的樹木、看到的藍天、遇見的陌生人,重新思考對自己來說,甚麼才是「生活」,然後讓自己有一個空間,去感受生活的變化,這會讓你與其他人有所不同。

當然,更多的人只是純粹冷漠,連身邊的事情都漠不關心,只喜歡戴耳機聽歌,這是另一個課題了。

The Nok

2012-10-19

消亡中的流行曲

感覺上身邊越來越少人唱K,沒有朋友再說放假去唱K,fb上也不再見到K房的合照,反而在街上偶爾會聽到大嬸大媽在大聲講電話,說待會跟七姑奶去唱K,這樣我更加相信,唱K的流行年代已經過去。也許只是因為我年紀大了,朋友圈也一樣,所以就失去了對唱K的興趣,因此我就以為唱K不再流行,只是井底之蛙。

但我還是疑惑,唱K 和流行曲是密不可分的,越多流行曲,越多人唱K,應該是很基本的流行曲工業方程式,問題是,今日的流行曲是哪一首?是我太out了嗎?我真的不知道哪一首歌最紅,不知道哪一個歌星最紅,甚至不知道曾經很紅的歌星,到底在唱甚麼。如果第一代許冠傑,第二代張國榮譚詠麟,第三代四大天皇,第四代陳奕迅,那麼這一代是誰?周柏豪?余文樂?還是林峰?連代表人物都沒有。

流行曲曾被認為是香港音樂的毒藥,因為流行曲幾乎壟斷了音樂巿場,重覆的格式、獨沽情愛的歌詞、沒有練歌的歌星、甚至只有慢歌才會上榜,偏偏它們最賺錢,最紅,在投資者一面倒只求賺錢的情況下,根本除了分一杯羮,其他音樂類型在香港是一潭死水,沒有前途。

是雞先還是蛋先的問題呢?是因為充斥這一類濫情劣質的音樂,排擠了好的音樂人、好的創作人;還是香港樂迷本身質素不堪,稍快的歌都嫌「沒有feel」,而投資者又眼光狹窄,不肯開拓新的音樂巿場呢?但無論如何,我們最終得到的結局,就是「我根本唔聽廣東歌」是一種基本的身份象徵,稍為有點自我個性的人,都覺得喜歡楊千嬅與古巨基是有失身份。

至於沒有新的音樂天皇,同樣是雞先蛋先的問題,到底是新生代的音樂人太不濟,還是我們已經失去了聆聽廣東歌的耐性?我在網上、在現實,聽得最多有關廣東歌的評論,就是「Download 都費事」「Youtube 聽都浪費我時間」,另一邊廂,卻又慨歎「官恩娜人靚又唱得,為甚麼紅不起?」然後你等待他介紹官恩娜一兩首歌,人們就說其他話題例如「謝安琪真係慘,要養老公」之類。

說起評論,為甚麼我們從小的音樂課是這麼無聊的呢?為甚麼要讀那麼多巴哈、貝多芬和莫札特的音樂風格?我知道,這些叫做「音樂常識」,但即使香港是全世界最多人學琴的地方,我真的極少遇上朋友以古典音樂作為他主要興趣,更別說買碟和撰評。還有,人們很歌頌的廣東歌之父許冠傑、填詞傳奇黃霑,亦從未在教科書上出現過,沒有人去認真闡述廣東歌自身的特性和優劣,然後去教導我們的孩子。其實廣東歌根本就不放上檯面。

一覺醒來,廣東歌變成了最下賤最無價值的 Junk Music。甚麼叫做「音樂」?清一色是歐美日韓,最近《江南Style》很紅,有些人拿來跟廣東歌比較,其實有甚麼好比呢?應該說,其實廣東話與音樂的發展形式跟其他語言有何不同?廣東 Rap 與黑人 Rap 在表現形式上會不會有不同的路向?沒有人談論,因為一談廣東歌,你就 Cheap 了,反而,你說得出一隊沒有人聽過的歐美樂隊名,你就夠 underground,夠品味了。

或者 Canton Pop 真的很爛,反正我本來就不太喜歡聽歌,雖然 Live Band 真的很熱血,只不過,香港流行曲的消亡,更大可能是它們已經不再流行,不再與群眾共鳴。現在的年輕人竟然不唱K,而是去政總靜坐,上街遊行,在唱的歌卻依然是 Beyond 的《光輝歲月》和《海闊天空》,沒有我們這時代的流行曲嗎?沒有能代表我們心聲的新作品嗎?

在謝安琪半湯不水的《你們的幸福》諷刺一下香港人只顧吃喝玩樂之後,音樂人是否知道年輕人在為買樓上車掙扎、在為政府無理邏輯心痛、在為香港共化憂心?有沒有歌曲把這些強烈的情感唱出來?抑或,大家都在「人民幣」的指揮下,繼續這種無生命的音樂工業?然後繼續把問題歸咎於 Youtube 上的二次創作?抑或,根本大家都開始放棄廣東話了,沒有歌曲的語言,死亡之期亦不遠矣。

告訴我,2012年,哪一首歌代表我們?如果有新的廣東歌,香港人又能否先聆聽,再判斷?

The Nok

2012-10-16

退場

有一個女兒的感覺,就像是人生從主角,變成了配角。所謂主角,就是上台拿獎時,會多謝媽媽,多謝老師,多謝其他人,因為他們在主角的生命過程裏扮演了一個角色,或者是鼓勵,或者是支持,然後就退場,退到主角劇本以外的地方。每個人都像我生命裏的註腳,他們的存在,只是為了襯托我的存在。半生之來都是如此。

直至有一個女兒,我就感覺到自己變成了她生命裏的一個角色,或者某年某日,她會在台上感謝我的甚麼付出之類,然後就開開心心繼續她的旅程,例如結婚,而我就會退場,從她的劇本之中退場。甚至到了一個程度,原來我整個充滿註腳的人生,到最後正是女兒的一個註腳。

今日推BB車出街,有種很強烈的、我在影響著女兒的感覺,這個時候然是我在指導著、指揮著她的一舉一動,雖然偶有反抗,但是還在掌握之中,而且她顯然在意我的想法。不過我知道慢慢的走下去,兩者角色關係就會轉變。其實從日常用語裏的對白裏就看得見,「Nok 與他的女兒」不久將來,就會變成「天晴與她的爸爸」,主次分明。

從世界的舞台退場,這是我預見到的事情,就像今日我自覺已經取代了我的父母,在社會裏找到了一席位,而他們就去「退休」,這個故事將反覆發生。

有趣的是,很多父母並不介意,他們不介意從世界裏退場,甚至樂於看到兒女以自己作為基礎,踏上更高的舞台,感覺就像即使成為註腳,成為了一部名作的註腳都是與有榮焉。「都是留給仔女的啦」是句聽聞了千百年的對白。

然而除了死亡,人是可以退場的嗎?所謂退場了的人,到底會是如何?就像《獎門人》每星期見一次,大概還在的某個人?還是甚麼都無所謂,等捱完了生命就把錢留給兒女的人?抑或其實父母與兒女,本來就是一場過客,在生命的道路上幸福地緊密了幾十年,然後又再分開從新上路,各是各的註腳,從無主次。

The Nok

2012-10-12

浪費了的焦慮

「焦慮」是年輕的關鍵詞。現在回想起來,十幾年前的中學生涯,總是在一鼓莫名的焦慮與躁動之中渡過,例如一直很害怕自己沒有女朋友。

已經有個女兒,還一歲半了,這種焦慮現在看起來是有種荒誕的可笑,好像不應該會發生在自己身上,也好像一份羞於啟齒的奇怪危機感,然而一切在當時卻如此實在,如此指揮著我的生活,讓我以為這是人生裏核心般的事情。

又或者是所謂「將來想做甚麼」。是香港的教育制度失敗,或是根本問錯問題呢?不單是我,而是我所遇見99%的中學生,人人都答不了這個問題,更甚,是一聽到這個問題就焦慮,就急躁,就希望你不要再問第二次。

但我能夠理解的,因為在那個時候,我們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未來,是可以自己去創造的,我們都以為所謂「想做甚麼」就是指「想讀甚麼科目」,然後讓專家和社會替我們鋪好那指定的階磚,然後一步步前進,然後等死。我們以為所謂「未來」就是擺定一個舵,風和浪就會把我們送到指定的地方,遺憾的是我們無法從船上就看到陸地的方向,也因此,我們也不知道要如何擺舵,也因此焦慮。

沒錯了,我們花了十多年,就是去學習操控一隻船,不斷的在起帆、弄舵、拋錨、學繩結,然而一直沒有出過海。我們從未試過在沒有海圖的情況下,就根據眼前的景物探索,甚至繪製自己的海圖,其實一直都泊在碼頭。直至到我們畢業,忽然之間就在海中央,茫然。

很多人很聰明,懂得連環船的道理,把大家都鎖在一起,一起炒賣,一起供樓,一起過港式生活,竟然又行得通,一代一代下來,以焦慮為起點,最終以「控制」為結束。的確,如果焦慮就是年輕,那麼控制就是成年,我們最喜歡的就是 everything under control,所以才會有三十年的按揭,然後我們互相告之,除了這一條路,沒有出口。

原來做香港人就是這樣的,因此現在回想起來,年輕時的焦慮更顯可笑,因為我們根本不必問「將來想做甚麼」,不論做甚麼,都是盡我們的能力去供樓和投資,然後盡快退休。

又或者,我們的下一代會否有另一種生活方式,不是無了期地重覆學習起帆、航海史和專業術語,而是切實的出去走一趟?就在年輕的焦慮完結之前,讓焦慮去驅動前半生的遊歷,不必問「將來想做甚麼」,而是每天都在做一些甚麼,本來企圖控制往後三十年的生活,不需要,也不合理。

The Nok

2012-10-10

錯過的年代

很多人說香港的八、九十年代是黃金時代,騰飛的經濟自是不在話下,即使很多人跟著名嘴說這裏是文化沙漠,本土卻一直輸入大量日本動漫文化、歐美音樂與電影,更從中孕育出我們自己的東西,尤其音樂與電影更成為 Canton Pop 與港產片。主權移交十五年,我們才驚覺原來香港已經是香港,文化上語言上意識上不再是大中國的一部份,原來八、九十年代是那麼美好,我們那麼自豪。

我是出生於這個年代,可說是幸運,也可說是不幸。幸運是我還能夠耳聞目睹這個舊香港,還能隱約分辨到底是我們偏執於美化過去,還是真的曾經美麗;不幸是,假如過去確實如此美好,如今這地卻直走下坡,就像吃一個不太甜的橙之前,先吃了一個熟透了的芒果,這種感覺大家都懂。

我錯過了周星馳。我幾乎沒有去過戲院看他的電影,從來沒有感受過《逃學威龍》、《賭聖》、《國產零零漆》在戲院裏給觀眾的震撼,那種全影院的人一同爆笑、笑到喊、笑到顛的情景,我沒有看過。即使我已經背熟了他所有台詞,但遺憾地,我錯過了。如果今日百老匯之類會把它們放到電影院重播,我覺得我會買票入場。當然,還有《他來自江湖》,重播也沒有用,電視劇是要全世界一同追才有意思的。

我錯過了王家衛。也是電影,但我認為最可惜的錯過了《東邪西毒》。這陣子看了《終極版》,我無法想像當年的人,抱著看武打片的心情入場,卻看了一套空前的文藝作品,卻又如此精彩,叫人目瞪口呆,到底會是怎樣的光景?有幾多人,在看了這作品之後,深深愛上王家衛?又有幾多人,反而極端地討厭他?我都很想知道。至於《阿飛正傳》,如果當年我有去看,大概我的中學生涯會精彩十倍 (會嗎?)。

我錯過了黃子華。我從來沒有買過票進場,到我懂得欣賞他的楝篤笑時,已經是大學畢業的時候,那差不多等於《無炭用》、《兒童不宜》之後,然後才重看他以前的表演。他和李小龍是很多哲學系學生的偶像,很多人深信「啊,就只有讀哲學的人才做得到這種表演」云云,而我認為,只有黃子華才做得到。看了他的《娛樂圈血淚史2》,這20年來,他成為了香港人的寶物之一,但是他也開始老了,還有幾多場楝篤笑呢?有幾多場屬於我這個年代的作品呢?

不過,我沒有錯過龍珠和美少女戰士,沒有錯過其他曾經還很清純的日本卡通和當年的大量兒歌,沒有錯過四大天王、沒有錯過青龍水上樂園,也還深深記著當年的「回歸情懷與矛盾」,命運,時代,格局,當年還是初中生的我,世界看來還真是很宏大。

The Nok

2012-10-01

雙位數與其他

竟然連續兩個月有雙位數的文章,大半年沒有試過了,一方面覺得自己很厲害 (笑),另一方面也覺得很不好意思,畢竟作為 Blog,更新是一種必要的儀式,也是對讀者的尊重,我覺得,甚至是自己生命的證明。一個 Blog 沒有更新,就代表 Blogger 自身沒有更新,當我的生活沒有值得反思的東西時,《車窗望》就會消亡,這是對我自己最大的否定。至少目前如此。

也因此,當早前達到雙位數時,也就停下來了,算是休息吧,也留一個空間讓自己多想想其他的事情,例如「生活」。

不久之前確實還想到了移民,這種想法還一直揮之不去,因為即使相當習慣香港這種外人看來擠逼到不堪的環境,急速到非人生活的節奏,還有膚淺得叫人作嘔的主流價值,但是當確實體驗到一個已發展城巿,竟然要被發展中國家所統治,而香港的當權者還面不紅耳不熱地向內地靠攏,當代中國政權那種野蠻、虛偽及毫無邏輯與道理的無良思想充斥社會,還真是覺得住不下去。

但移民最核心的部份其實就是「生活」,而到底甚麼叫做生活呢?生活就是每朝早抱著天晴到樓下買麵包;就是帶她到公園玩到喊;就是安排她去這裏那裏的學習和交友;就是每個月平衡收入和支出;就是計劃如何一直生存到死亡;就是偶爾的旅行尋開心;就是打發今個假期去哪裏好;就是滿足自己對於成長的渴求;還有很多很多。

香港快要成為平庸的深圳一部份,但深圳的人卻一樣有生活。到底我想要的生活,是一種甚麼生活?

最近還想到了「信仰」,某人說信仰是「人民的精神鴉片」,然而要立於短暫、碰壁、惡劣的現實生活,以超然的永恆角度來看待卻是一種出路,無論人們信的是甚麼,能夠認清我們每一個人都同樣活在「其實沒想像中那麼大不了」的世界裏,心境自然就會豁然開朗。這陣子太少靜修,滿腦子都是壓力和效率問題,很疲倦,也會失去了靈感。

10月1日就是中華人民共和國建國週年節日,人們簡稱國慶,我能夠充份理解為甚麼很多香港人不喜歡談政治,因為那會把本來已經沒甚麼靈性與空間的生活,再擠進更多的計算與陰謀論,雖然很多人很多blog熱中於此,但如果我們真的想要從生活更得到一點點解放,先想一想,一年之後,你想變成怎樣的人?我也在想這個問題。

The Nok

2012-09-24

恐怖由幼稚園說起

阿女一歲多了,朋友問「為甚麼還未選幼稚園?」因為她的兒子「在一個月大時向幼稚園申請,校方說這已經遲了」,再加上剛剛星期五晚,大量家長通宵排隊,就為了能夠幫孩子報讀著名的幼稚園,據說那些學校一畢業,就會擁有三十多張沙紙,琴棋書畫兩文三語在六歲前已經全部通曉,而在面試小學時懂得彈琴已經屬基本到不值一提的常識下,我的女兒將會在我的「無知」下死無全屍。

入到好的幼稚園,就會入到好的小學,然後會入到好的中學,然後會入到好的大學,然後前途就算不是一片光明,至少都算康莊大道。這個顯然屬於滑坡謬誤的推理方式,沒錯,漏洞處處,卻是作為「家長」這種產物的救命稻草。

很多人辯解,說受精英教育培養的孩子沒有快樂童年,EQ和AQ都低。問題是快樂、自信這些東西從來都無法量化,就算有,很多人都半信半疑;至於低EQ和低AQ,人家可是有「專家」去訓練孩子,比起我們那種自稱無師自通的「野孩子天生天養」手法,看來有根有據得多,至少會有證書,兼且我們連評估方法都不科學、無數據,相比以下,這種以數據、分數、等級、沙紙數量來衡量的教育方式,始終叫徬徨無助、只出得起錢的家長能有點點安心。

人們稱之為「一條龍」,沒錯,這是個一條龍的世界,因為整個香港已變成了一條生產線,所有人爭相擠入這條運輸帶,不斷以證書、考試、文憑來「充實」自己,然後進入企業打工,有薪金與職級作為指標,同時想辦法買樓上車,還有地段和呎價說明你的成功指數。我們沒有人確切說得出生命的意義為何,但至少在一條龍的世界,所有事情都井井有條,有根有據,有專家有證書,就像我們逛街沒有目標,但至少所有地方都是有冷氣的商場。

或者我們希望逃離人生的流水作業,甚至我們企圖脫離這種苦悶的循環,但就不得不忍受周遭充滿奇異、質疑與憂慮的目光,他們「替你擔憂」,「替你的女兒擔憂」,恐怕「你女兒沒能夠入讀好的學校,跑輸在起點,將來生活就艱難了」。

可能我們對世界已經有太多不滿,覺得跟著群眾擠入一條龍,雖然安心,卻是一種生命與尊嚴的屈辱;但是要容忍這種愛憂慮的世界,那種「深深替你擔憂」的氛圍,會讓我們猶疑到想去投降。沒錯,這樣的話就別生仔了,先解決好在香港「沒有樓,就甚麼都不能」的一條龍 First Law 再說。

一條龍是很恐怖的,所有事情都給你安排好了,而且除了一條龍,我們無處可逃。所以,通宵排隊的家長們,辛苦了,願你的孩子也和你一樣成功。

The Nok

2012-09-21

一億的六合彩,你買了沒有?

話說明晚六合彩獎金高達一億,我沒有買,不過這麼重大的新聞,總是會從各種渠道聽到,例如主要就是平常沒有買六合彩,特地為了今次大額獎金而買的朋友。

當獎金特別多,投注的人也會特別多,這是常識,甚至因此而推斷出在這個情況下,我們會獨得頭獎的機會比平日少,也算是個有道理的看法,既然如此,我們還有甚麼理由要去買呢?畢竟我們買六合彩,是為了中獎的,明知而故意去買更不可能得到的獎金,怎麼看都只是去馬會捐錢,而不是真的準備贏錢。

人們這種起哄,也不是無法理解的,例如不少人相信運氣是有限的。平常沒有買六合彩,只留在獎金特多的時候買,就像孫悟空一直留力,到最後才出龜波氣功,使出真正的全力一擊,打敗馬會的機率好像高一點;如果平日就中了三千萬,仿彿運氣就會用盡,然後就無緣一億,會飲恨。說得好像真的有運氣這種「東西」,並且有操縱的方法般。

所謂運氣其實就是外在的世界與我們內在的願望一致,希望中獎,然後就中了,或者得到其他心目中認為的好結果,就叫做行好運,不相同呢,就叫做行衰運。所以,只要多想一層,就會明白任何試圖去操作運氣,或覺得可以操作運氣的想法,和相信自己有超能力是一樣的,憑意志就能把湯匙弄彎,甚至穿上超人服就可以飛,只要因此而死掉就會上報紙。

所以要靠運氣中一億獎金,不論你有經常買,或是今次破例買,就過程甚至結果來說是一模一樣的。

即使如此,買也無妨,畢竟我們買六合彩,本來就不是求中獎,而是買個希望,很多人都知道的了。至於一億彩金,最大的樂趣是那種節日的感覺,比聖誕節更普天同慶,人人都在討論「有了一億要如何如何」「你今日買左未呀?」哥買的不是彩票,是話題。

我們都明白,買六合彩本來就如同倒錢落海,如果你每一次想買的時候,把錢儲起來,每次二十元,一星期儲三次,十年後就至少有$30,000,即起碼是三獎,你問一問買了十年六合彩的人,有幾多個中過三獎,你就會明白誰才是真贏家。

但為甚麼我們還是要隔天去供奉馬會呢?即使我們知道運氣是種虛無飄渺的東西,但是「幸運女神」可是自古以來就有的角色,智者說「機會只臨到有準備的人身上」,即是「頭獎只臨到有買獎券的人身上」,很對稱啊。萬一某天幸運女神準備要把頭獎交給我,卻發現我身上沒有獎券,於是轉交第二個人,這已經不是利益的問題,而是一種對神明的褻瀆呢。所以,即使不會隔天運動,我們還是要隔天買六合彩。阿門。

The Nok

2012-09-15

喪禮

在喪禮裏,每個人都是哲學家,因為當我們出席,就不得不看破生死。甚麼叫做看破生死?在生死學的課題裏,最常出現的概念,就是每當人們要嚴肅地正視自己的死亡,例如思考一下墓誌銘應該寫甚麼、喪禮應該怎樣辦、死前有沒有遺憾之類,最大而最重要的反思,往往不是我們「如何死」,而是我們「如何活」。

而所謂看破,就是我們不再探討生命裏的技術問題,例如怎樣多賺點錢、如何處理婚外情之類,卻是以死亡作為前題來思考生命,以一種更高層次、更永恆的角度去看待生活,好像問「我生存下去的意義在哪裏?」「如果我要死了,那麼該如何總結我的價值?」這些問題,沒辦法用數據去回答,不能用金錢來衡量,唯一可以幫助我們處理的,就只有理性、信仰與意志。

但香港人畢竟是幸福的,至少我們能夠確定自己的死亡狀態。政府以一種近乎偏執的態度來處理我們的死亡,只要稍為有一點「不正常」,例如死在後巷,就要動用大量人力物力去蒐證,還要去法庭開堂聆訊,以近乎百份百準確的理據判定一個或者「明眼人一看」就說得出的答案,好確認我們每個人的死亡詳情,敲定每一個人生的最後答案。就死亡的事實陳述而言,我們是非常充份。

這個也許不能說是幸福,而應該說是應份,就以李旺陽為例子,政府或每一個人都無法給出令人滿意的答案,大家都不停地說「他是被自殺的」,換句話說「李旺陽是被人謀殺但真相卻被掩飾」,因此李旺陽是不安息的。甚麼叫做不安息?就是說其他所有的人,都無法去處理「他為甚麼理念而死」「他活著的價值在哪」,而只能夠繼續糾結於他的死因,這麼一種低層次、停留在事實陳述的起點,一個死亡的內涵被真正的謀殺了。

因為更重要的部份就在喪禮,「如何死」只是個最基礎的部份,我們更急切處理的,卻是如何為一個人生總結,只有替一個人的生命做好總結,我們才能夠進一步真實的去割離與他的相連之處,同時以新的認知去重新排整我們之間的關係。例如我們該永遠的仇恨他嗎?還是我們該敬人如人在?抑或要抹滅,抑或要紀念,把千絲萬縷的連繫,整理為一道接續生死深淵的繩子,柔弱卻堅靱,這是人類世世代代面對死亡的戰鬥方式。

所以香港人還是幸福的,我們生在和平時代,也還有對死亡執著的政府,而且有相當完整的喪禮模式,幾乎所有人都毫無疑惑地死去。假如遇上好像大地震的災害,大量人口死亡,根本沒有資源在屍體腐臭前好好整理,只能草草埋下,那才是一整代人失落的悲劇,不只是生死註冊處的缺失,而是我們無法看破生死,永遠在心裏遺留一個個不解的結。

The Nok

2012-09-14

《黑社會》1 & 2


這是第二次看了,杜琪峰的《黑社會》和《黑社會2 以和為貴》。今次是一次過由頭看到結尾,之前糊裏糊塗的地方,全部都清楚了。

比較糾結的地方,在於很難說到底哪一篇才是「正傳」,因為從一般電影與其續集的關係去看,第一集當然是正傳,然後續集就是狗尾續貂,例如《無間道》就是典型的情況,開到《無間道2012》都好,第一集就是共識的正傳。但是在《黑社會》的情況有點不同,第一集明顯地以一種「藝術表演」的手法來闡述故事,第二集就較仔細地交待故事、人物與整套電影的核心思想,如果我們將兩者視之為完整一套的話。

所以第一集得到金像獎,第二集卻只有提名,多少是不太公平的,畢竟前者是一套暢快淋漓、有血有肉、處理手法前衛的作品,但相同的效果放到第二集就當然變得平凡。例如貫穿兩集幾乎都沒有出現過槍械,而都是血淋淋更原始的拳頭、西瓜刀和石頭,又例如凶殘暴力又激烈的畫面,清一色以平淡鏡頭及近乎沒有配樂地帶過,這些手法大大強化電影的真實感與美術感,如果兩集結合成一集,那麼就沒有「自我複製」的問題。

當然如果兩集合成一集,那麼第一集的起承轉合就沒有那麼緊湊精彩,經典就無從說起,雖然結尾大家成為任達華契仔的時候,已經讓電影無法 file close,所以到底這算不算「一套」電影,我還是很有疑問。

更重要是,如果要說到電影的核心主題,第一集明顯是想說「黑社會原有歌頌的義氣,早就蕩然無存,大家所談的只有利益兩個字」,好像黑社會在金錢之下都墮落了,所謂「燒過黃紙」根本是一種虛偽的表現,隨時可以因為利益,一邊偕同釣魚,一邊就用石頭砸你的後腦,宣告「陳浩南」式黑社會的終結。

至於第二集,竟然直接就指出,其實從頭到尾就沒有墮落這回事,更準確說,最起初我們以為的「義氣」,本來就是建基於「利益」之上,例如自己人不打自己人,根本就為了最大化整體利益而出現的道德律。這種說法,甚有一種人類社會的縮影感覺,沒錯,黑社會本來就是一個社會,而且是一個更赤裸的版本,也因此,到了最後,那個人人歌頌的結尾︰屈服於全中國最大的黑社會,就變得順理成章。

換言之,一整套的《黑社會》是正反合的故事,我們以為「這個年代」黑社會只談利益不談義氣很墮落,殊不知利益本來就是核心價值中的核心價值,真是個精彩的史詩式香港黑社會故事,可說是規範或總結了香港的黑幫電影文化。

說起來第二集所輸的對手,是《父子》,另一套我也有寫的電影。

The Nok

2012-09-10

人心肉造

有句老話叫做「人心肉造」,我第一次聽以為是「人蔘肉造」,其實諺語意思是無論一個人的心腸有幾硬,其實都是人一個,不可能完全無情,總有地方可以打動得到,云云。很普通的常識,尤其是大媽大嬸最喜歡這樣講。

曾幾何時,這個世界流行身心二元論,即是認為人是分為肉體及靈魂兩部份,兩者互相牽連,但終究是兩樣東西,所謂「我」其實就是靈魂,所謂死,就是肉體死亡,靈魂就會變成鬼、升天堂、下地獄,甚麼都好,總之肉體和靈魂是兩回事。

引申下去,就是由於肉體太多問題,例如我們有七情六慾,我們人類大多數行為,甚至攻擊別人,都非為甚麼崇高理想,而僅僅為了滿足食慾和性慾,又或是其他種種來源自身體的衝動和軟弱,就像忿怒與怠惰,所以,要拯救人類,就只有放棄肉體,昇華靈魂。

直到今日科學作為知識的主流甚至核心,靈魂之說原則上不是被否定就是被無視,所謂靈魂只是文學上甚至藝術上的說法,即是類似於「人格」(personality) 的浪漫版本。一個人肚餓 + 疲倦,自然會影響情緒,這是其中一種身體影響靈魂的日常用法,意思是肉體的問題,會帶來精神上、心靈上的問題,先不論所謂情緒只是甚麼神經系統的生物反應,但這個顯然是我們慣了的常識︰「健全的心靈,寓於健全的身體」,中學都有教。

因此,我們不再視肉體為邪惡、靈魂為高尚,而是說兩者根本互為因果,鍛練肉體會提高精神素養,鍛練意志會增加身體耐力,這些都已經成為了共識,甚至是知識。所以,要拯救人類,就需要所謂全人教育之類,不贅。

說回第一段,「人心肉造」,原來這麼古舊的諺語,說起來還是相當前衛的,已經相當地與主流科學觀吻合,放棄了一種人類靈魂如何崇高超然,拉下來面對現實地承認人是如此受到制肘,也不過是肉體的一部份,相當平民化。

在我看來,更有趣的地方是正如身體需要物理上的依靠,人心也需要精神上的依靠,而由於人心本質上就是物質,所以依靠也需要是物質來的。

常常被低估的就是人們對於物質上的精神依賴,例如建築物。對於真正熟悉信仰的教會來說,給他們一幅地一堆錢,會拿來起七層高的綜合服務大樓,還是天花拱頂七層高的大教堂?應該會是大教堂,因為信仰是如此一種精神界的事情,教堂比大樓重要得多,也有凝聚力得多,走入教堂祈禱,與走入假天花灰地氈 office 一樣的地方祈禱,是兩個世界。

就如為甚麼人要雕一個佛出來?又為甚麼頸上要掛一個十字架?又為甚麼要有一隻介指、一紙婚書?全都是因為人心,需要物質作為棈神依賴的程度,遠高於我們的想像。沒錯,我們可以要求,可以要求一班學生,把校規活在日常生活裏,但沒有了建築物,沒有了校服,我們甚至也沒有了身份,精神的約束力量就消失了,僅餘下的是個人底蘊的意志。

結果好像又走上了回頭路,縱使我們知道人心肉造,我們還是不甘心人類的情操被物質所壟斷,我們希望人心能夠脫離物質,提煉出純正的意志。所以我們很崇拜那些浪人,四海為家,仿彿他們就是人類最完美的形態,孤獨,卻是超然。

The Nok

2012-09-09

最後一夜

在絕食都叫做「激進」的社會,覺得沮喪無力是一個自然又合理的結局。一直以來都不喜歡討論香港的政治,一來政治本身是半天都嫌長的事情,難以掌握,二來香港的政治是一種「對無知的抗爭」。根本稍為用腦的人都不可能投票給民建聯或梁美芬之類,那些不堪入目的支持理據,讓人連吐槽都無力。例如巿民爭取普選,政府說社會未有共識,政府強推國教,就說沉默的大多數贊成,然後認同的人還多得很。

今晚佔領行動結束了,我不知道氣球可以有多激進,氣球又會如何不理性,但歷史會記住這段日子,記住每一個坐在閘內、閘外、天橋上、馬路旁的自發者。網上有些打手說,「香港的青年人變成紅衛兵,不容許異見、批判反對聲音、十足十文革時代」,然後還有些人認同。首先由文革發起者共產黨的支持者說出來,已經足夠爆笑,其次如果靜坐、唱歌和放氣球就是文革,那麼還真是殺傷力驚人,嚇得我。


一個「讓」字,Give Way,到底可以有幾多個解釋?是香港的公民質素就在一個「禮讓」,還是我們希望中共「讓出」一條活路給孩子?


有些人說,這些年輕人被利用了、被煽動了,就像當年毛澤東煽動紅衛兵一樣。是嗎?他們在崇拜誰?他們又傷害了誰?我看見的,是一句又一句禮貌地請大家靠右前進,看見的是不斷感激大家支持,支持甚麼?只不過是一份沒有傷害任何人的理念。



你想接受國民教育科,隨便你,坊間多的是這些機構,或者你可以加入青年民建聯,保證愛國愛黨,但如果我不想要,你不能逼我,這是我去政府總部的原因。不要說甚麼「你是中國人就要愛中國」,因為一邊說愛國,一邊申請綠卡的人太無恥,而這些無恥的人正是中國裏的高官名流。

反國民教育運動造就出一班學民思潮,堪稱黃金一代,做到了幾十年來香港民主工作者做不到的事情,但是民主要有英雄,卻不能只有英雄,由中學生代替我們爭取自由?Come on,這才是整個月來最大的教訓,以政治冷感自豪的香港人,你慚愧不慚愧?那些起先瞧不起中學生,後來又妒忌他們成功,然後還紛紛企圖抽水竊奪運動成果的那些無恥之徒,拜托,不要再扯後腿。





今晚就撤退,網上很多聲音,有贊成有反對,但如果是「不捨得一場社會運動」,那就要檢討一下,因為政治不是社會運動,公民不是在公民廣場,而是我們的生活方式和思考能力,政治不是一切,也不保證明天會更好,要有好的明天,先要從社運夢裏醒出來,在每一個戰場上戰鬥,沒有本錢,就沒有say。

請繼續開化你身邊的朋友,不要只顧著篤 iPhone,請多讀一點書。

The Nok

2012-09-06

如果我是梁振英

如果我是梁振英,我一定會留在香港,然後宣讀以下聲明︰

「各位香港巿民你好︰

不要再做無謂抵抗,就算比起零三年遊行人數多一倍,給你一百萬人出來遊行,又如何?

我們還有六百萬巿民專心工作和讀書、努力供樓和娛樂,難道你們要推翻政府嗎?不可能的,先不說隨時我們可以出動解放軍,單單是出動飛虎隊就已經足夠在一小時內把你們的甚麼黃之鋒、陳惜姿一口氣擒獲,警隊現在士氣高漲,說不定半小時就夠。而你們遊行一日兩日,最後還是要和平散去,回去工作崗位,不如節省假期,去旅行好過啦。反正你們在外怒吼絕食玩音樂,我依然長開冷氣繼續自己的工作,關我甚麼事?

再說,即使你們打算反抗,也不能做甚麼,你們有軍隊嗎?我們有大量精銳的狙擊手,用實彈清場是十分方便,即使我今日就宣佈戒嚴,即令封殺蘋果日報,拉人燒倉,然後替全港互聯網安裝綠壩,禁絕高登討論區,在TVB和ATV不斷播放政府宣傳片,你又耐我甚麼何?再者,根本很多人支持我們,中國人管中國人,天經地義,不要再玩 Facebook,玩人人網吧,沒有了 Youtube,你還有 Youku。

有任何不滿你可以移民,我一早準備好的了,根據基本法香港人有出入境自由,你大可以和平理性非暴力地移民到加拿大,如果你有錢的話。

老實說,中國已經收回香港,別說甚麼共產黨不要搞香港人,因為香港已經是中國一部份,就算香港變成深圳一樣,又有何問題呢?大家以後不用帶回鄉證,就可以隨時上深圳揼骨、桑拿、召妓,還可以連上PPS而不再受區域限制,無視版權隨時娛樂,還能夠經中國電視台收看免費的世界杯,好處多的是。

至於自由行問題,因為香港將會真正變成中國省巿,行大陸法,還會有戶籍政策,內地人不再覺得香港有甚麼好,反正毒奶粉全港通行,這樣就自然減少新移民,地價回落,人人安居樂業。就算你不安樂,可以移民呀。

不要妄想甚麼英美國家會救你們,因為他們還欠中國大量外債,所以香港人,乖乖回去工作吧,不要痴心妄想了。香港人根本就是東亞病夫,懦弱、無能、自甘墮落。你學甚麼生下一代?不生就不用上國民教育啦,自作自受。

多謝大家。」

如果我是梁振英,一定會這樣說,民望說不定高企呢。

The Nok

2012-09-05

如果女兒有點聰明

其實我也和所有父母一樣,有些時候會覺得「啊,原來女兒還真是聰明」之類,可能是看到她自己穿鞋子,或是她會自己搬小椅子再企上去站高一點拿東西,因為之前女兒是嬰兒,懞豬豬,所以任何這些新出現的動作,都令人覺得她「幾聰明」,越來越像「人」。

其實女兒已經16個月大,會懂這些東西應該也很平常,甚至各種極像成年人的動作,或許都是純粹的模仿,跟聰明沒甚麼大關係。不過我們還是會因為女兒看來幾聰明,而強烈的沾沾自喜。

甚至開始煩惱︰「萬一女兒是資優的話該怎麼辦?」由於看得太多港台節目,說甚麼香港教育對資優兒童如何欠缺支援,又說資優學生會在課當裏駁嘴不專心,然後又探討到底應該要集中發展資優生的潛能,還是讓她過一個「平凡」的校園生活云云,好像都是非常複雜的問題,沒完沒了。

讓孩子「做自己」是這個時代一個很流行的說法,特別因為我們幾代人都經歷過「父母把自己的理想 / 願望 / 遺憾,通通強加於兒女身上」,所以這一代的人特別強調讓兒女做回自己。這是個很有魅力、很吸引的概念,畢竟每個人都忽然好像被提醒,是啊,我們都希望做回自己,而不是變成上一代的複製品。所以對於資優的孩子,我們特別憂心,恐怕他們被埋沒,被平庸化,失去了自我。

但事情還是會繼續複雜下去,例如對於天才來說,到底甚麼才是真正的幸福?與發展潛能作為前題,犧牲幾多東西,例如所謂「童年」,才算是平衡?然後,如果所謂「天才」只不過是智力發育比別人快,比別人更早進入了研究院,進入無窮的知識之海,與無數浸淫最前端知識的前輩一起工作,跟三十歲才進入的人又有重要的分別嗎?甚麼才是真正的對一個人好,尤其是天才?

幸好,這一切全部都是幻想,一種類似「如果中了六合彩就如何如何」的幻想。對於我來說,更重要的問題是還原基本步,是如何讓女兒發展自我。不過核心問題是,甚麼部份才是自我?更準確地說,怎樣去區分「個性」和「任性」呢?這是個非常複雜的困難,在車上街上看見那些哭扭在地、父母毫無辦法站在旁邊的孩子,我們除了想衝過去一巴煎暈他們之外,其實我們所說的「讓孩子做自己」到底是說甚麼?

The Nok

2012-09-03

反對國民教育到底

沒有最無恥,只有更無恥。高官把子女送到歐美澳加,留在香港的至少也讀國際學校,然後祭出我們的孩子去討中共歡心,還可以睜著眼說大話,甚麼用國民教育建立學生的品德云云。根本你們自己就最缺德,親身展示了甚麼是毫無廉恥、為權為利而喪失人格,反而冒著雨冒著太陽冒著休息不足而聚集在政府總部,還竟然沒有忿怒到把梁振英揪出來釘十字架的人群,才是活生生的道德教育。

我從來都不相信政治可以拯救人類,因為人性是會在任何制度下,盡現可能的敗壞,那些平常不努力工作,一味抱怨社會和轉載政治新聞的人活該受罪,因為真正能夠讓人超脫的,只有克服自己的內心。但是,如果那污穢的手想連孩子心靈都操縱,從基礎教育就要注入毒素,就必要反對到底。

一場保衛自己孩子的戰爭在進行中,而香港裏總是有一群小丑,不爭氣的扯後腿、挑事端,還要得意洋洋覺得眾人皆醉他獨醒,如果他們每句說話都收到五毫子,也還算是賺外快,但有些根本就是純粹垃圾。

1) 「反對果班人都唔知睇左份課程未啦,佢地咪又係比人煽動」
第一種就是質疑別人是否有足夠知識與判斷力,但這種人基本上總是自己沒有看過,也不打算看,因此就企圖同化別人,來合理化自己的疏懶與無知,甚至「只不過因為別人反對所以他就支持」。

2) 「平時又唔見你絕食?根本就係想出風頭」
很多人討厭「忽然政治」,例如《車窗望》也忽然政治,因為這裏不談沒有永恆價值的問題,但說回這對白,先不談邏輯謬誤與推論錯漏,簡單講,沒有這些人,你今日連 Facebook 都要翻牆才可以留言,還學甚麼人上 Youtube?

3) 「又話民主?係咪反對下學民思潮都唔得?」
直到現在為止,民主政制最大的漏洞之一,就是始終包容那些無知卻又口出狂言的無恥之徒,他們沒辦法提出確實的理據,只是一味的利用民主吊詭,即是用民主來反民主,用選擇權來破壞選擇權,但對於事情根本一無所知,也沒有興趣知,純粹自high。

4) 「香港已經夠亂喇!咪再搞搞震」
講到亂,香港拍馬還未追得上文革的十年浩劫,還有前前後後各種各樣歷史著名的大規模死亡事件,直至今日,內地司機寧願反覆車死一個傷者,都不願下車救人,你覺得香港亂,你自己搬去四川住啦。

5) 「邊有咁易洗腦呀?」
國民教育真正的禍害,是它從此扭曲教科書的價值,不再傳授知識,而是服務政權,粉飾太平,今日說是白的,明天就可以變成黑,然後學生所學習到的,不是何謂正確,而是如何揣摩上意,就像今時今日的政府和保皇黨,事事先猜測北京意思,人格消滅。沒錯,很多人根本沒腦可洗,他們從來也沒有人格。

還有太多,不能盡錄,總而言之,反對國民教育到底。

The Nok

2012-09-01

昨天下午,我拍攝的是絕食少年

我知道有人想說︰「不要把攝影連上政治。」會說這話的人,不單不懂甚麼叫做政治,更加不懂甚麼叫做攝影。如果對身邊事情不聞不問,就叫不干犯政治,那麼你的孩子活該接受被政治化的國民教育,不是我干涉政治,是政治干涉了我。套某位師奶的名句︰「咪搞我個女。」我以父親的身份來到這裏,看看到底香港的年輕人在做甚麼。再說,攝影根本就是生活的反映,如果你的生活只有吃喝玩樂,那麼你的影像亦只有三文魚、卡拉OK 和電影門券,合情合理。 

回正題,到了政府總部,天氣很熱,太陽很猛,三十幾度,我光是行路已經流汗。現場所見有不少中學生,但意外地有一半是成年人。


已經謝絕採訪,大家去拍照亦不要用閃光燈,我問了黃之鋒,他說隨便拍照,但不能要求絕食的同學做甚麼來遷就鏡頭之類。


絕食三子林朗彥、凱撒及黃莉莉。


可能你會想問︰「年輕人有書不讀走去攪攪震,都唔知做乜!」又或是「發育時期走去絕食,媽媽不擔心你嗎?」我會答你,問得好,這不正是他們想你知道的事情嗎?如果你真的想知,可以去了解學民思潮的理念。如果你只是純粹想發泄一下對年輕人的不滿,那隨便你。 

真的,是甚麼東西,驅使一班年輕人,大熱天時,不去唱K、打機、北上吸毒、走水貨賺外快、做part time儲錢供首期,而是來這裏接受肌餓?我一想到他們其實很快就讀大學,甚麼國民教育沾邊也與他們無關,反而與我自己的女兒有關,就覺得他們很了不起。


到場的香港人在寫支持語句。


「香港人常常投訴、抗議、反對,很討厭。」我知道很多人如此說。沒錯,我都認為很討厭,如果人人都能夠像高官一樣,嘴巴贊成國民教育,子女統統送往外國讀書,然後繼續薪高糧準有前途,香港就和諧啦。





其他義工。



我也想起以往露營的日子。


在場扮演角色的年輕人。


非常多的探訪記者與工具。


到場嘉賓的分享。


傳媒採訪。



有點累的年輕人。


我的女兒,最有可能接觸國民教育的就是她。


從對面天橋拍攝過來。


不少人想拍攝香港特色照片、或具歷史價值的作品,現在就是了,這裏你會找到很多攝影素材,找到很多值得紀念的時刻與面孔,香港的社會運動進入另一個新階段,那些被人踐踏夠了的九十後,成為了我們孩子的保衛先鋒。拿起你的相機去吧。

你想問我到底會否支持國民教育?我不直接答你,我以父親的身份答你︰「我希望女兒是一個正直、誠實、追求公義、忠於真理的人,所以你話呢?」

The Nok

2012-08-31

500

心水清的讀者應該留意到,近來忽然每天都有新文章,先勿論質素如何,但是大半年來保持著每月個位數更新的本網誌,來到今個月突然奇蹟地回復到雙位數字,可喜可賀,可喜可賀。為甚麼呢?因為前幾天我發現原來差不多寫到第五百篇文章,剛巧這裏始於 2009 年 9 月,即大約足足三年,所以我就趕上這個紅雙囍,三年寫了 500 回,平均每 2 天就有一篇,好像還可以。

當然數量從來不是首要選擇,否則一句「好飽呀」就一日,那麼一年要寫上三千篇都不是甚麼難事。最近我在想,如果要歸類《車窗望》的話,終於想到這裏應該是一個「概念畫廊」,在這裏好像看到「想法的綻放」,思考如繪畫般排列並展示出來。有些讀者跟我說,他在這裏看文章,會忍不住一直看下去,看下去,就是這種感覺。

沒有翻看價值的文章,就沒有在這裏刊出的理由,我是這樣相信的。也因此,偶爾自己重看舊文的時候,竟然會覺得既熟悉,卻又有新鮮感,甚至乎過去的自己,會啟發了今天的自己,這種狀況還真是奧妙得很。

在舊文「最愛的文章」裏,已經選過一些喜歡的作品,但是隨著女兒出生,在Photoblog裏又看到了很多不同的新東西,事情會有改變,例如「女兒總會離去」幾乎就是我最喜歡的一篇,甚至「生兒育女」也是寫得最好的系列。沒辦法,人生轉變了,最激發靈感的就是這些事情,而只有順著內心的變化,才可以寫出好的文章。

那麼今後會如何呢?在寫了500篇之後,我開始理解這裏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並且既然開了好幾個分類,往後就盡量在不同分類都寫一點東西。不知道怎麼說,但我是很愛《車窗望》的,某一天,我或會從新再看這裏的所有東西。

九月再見。

The Nok

2012-08-30

每日洗腦

現在講洗腦有點遲,人家都在談選舉了,但這樣正好,少一份湊熱鬧的感覺。

將國民教育等同洗腦教育,是一個聰明的做法,口號響亮,「洗腦」一詞仿如跳出來的生動鮮明︰神情呆滯、口中念念有詞、單一的反應、被操縱的喜怒哀樂、失去判斷力的弱智表情,根本不用多說,洗腦就一定要反對,還要反對到底。

同時是一個不太聰明的做法,因為裏頭有太多細微的地方讓人詭辯下去,模糊焦點。例如人們把教育等同洗腦,「貫輸公民意識」之類似乎也是洗腦,因為空白一片的小孩子,始終都會把東西放進去,問題是到底我們放進去的是甚麼。所以辯解是「假如叫人愛國是洗腦,那麼叫人誠實都是洗腦」。

沒錯,洗腦明顯是貶意,但這個動作行為,在太多地方上與一般的教育相似,同樣不只是指出事實,而是實在地希望建立一種價值取向、道德感召,即不只是提供客觀知識,而是塑造主觀的「心」,所以有人說「宗教科是洗腦」「德育科是洗腦」甚至世界上所有教育都是洗腦,是十分正常,他們還進一步反問「國民教育也是洗腦又如何?」

當然頭腦清晰的人還是可以仔細地分辨出當中的謬誤,甚至直指,國民教育最核心的禍害,是它那與現實世界徹底脫軌的內容︰中國模式並無優勢、國家領導自己都不信任中國政權、愛國愛黨是大家都說但沒有人在做的事情,最後甚至「愛國」本身也是一種落伍而偏狹的價值云云,加上用了洗腦的手法,所以才是大問題。但嘮叨了一大段,還是不及「洗腦教育」四個字來得鏗鏘,普通師奶都明白然後上街示威。

但這也是我長久以來的疑問,我要給女兒的是甚麼?沒錯,保持孩子一份批判的心,不必然全盤接受我或是任何老師、牧師、長輩的說話,不將「聽話」與「愛」綑綁式銷售,已經與洗腦距離甚遠;但是我還渴望她會對公義有一份執著,對於道德有一份嚮往,對於品味亦有一份堅持,而這一切並非甚麼是非黑白的判斷,卻是一種關於感情與愛惡的建立,甚至是每日洗腦。

以前我們用「耳濡目染」來形容小孩子的成長過程,甚至視之為天下間所有父母養育子女的必然階段,但是到了今日,忽然我們都要再想想,這到底是一種「人類必然的成長與洗腦」,還是該把孩子都集合起來,送到隔絕親子感情,真正客觀沒有洗腦的地方成長,保留絕對自主的價值建立過程。將「養」和「育」分家,父母的責任只在提供金錢,教育就留給不偏不倚的制度,再沒有家庭陰影,絕對中立,絕對自主。但這還是人類嗎?

The Nok

2012-08-29

重看《魔女宅急便》


這動畫好看到毋須再強調。

據說宮崎駿動畫的特色有3種︰第一是飛行的畫面超好看,那種無與倫比的流暢度與遨翔感只此一家,角色 free fall 更是每一套都必看的場景。第二是主角常常都是少女,13歲左右,對世界充滿好奇,處於天真與現實的邊緣,為人生的交叉點,故事從人設開始已經充滿張力。第三是配樂超一流,久石讓大師嘛,格局宏大,小品溫情都可以變成廣闊的浩瀚宇宙,史詩式例如《天空之城》更加是經典歷久不衰。

一套 1989 年的動畫,說實在,即使放到今時今日也絕不遜色。雖然《Up》的頭十五分鐘可能是動畫史上最佳的 intro,不過《魔》還是很好看。沒錯,故事很簡單,而且今天看來已經十分老土,由隨心施法,到迷失自我,到重新出發,這條方程式在近二十年裏已經用到爛,但是當看到琪琪最後再次飛騰還是忍不住感動,然後她努力地拯救四眼仔,也會跟著路人角色去打氣,即使大家早知道劇情發展與最終結局。

為甚麼?因為那是我們自己的縮影呀。我們每一個人都曾經自以為天下無敵,自以為很有個性魅力,也很願意去做一些「有意義」的事情,有點道德光環;然後我們發覺這個世界根本不認識我們,我們於這個世界也是可有可無,甚至個性魅力都不過如此,而所謂「有意義」在不少人的眼中更是一文不值。無論是才華,還是努力,都被徹底否定。

於是我們長大了,我們曾經或者已經放棄了過去的一切,我們想適應這個社會,我們想變得平庸,我們開始跟著嘲笑那些發夢的人、踐踏那些對社會有憧憬的人,我們加入了以前打壓過自己的那個社會。又或者,我們堅持自己是有獨特的、有魅力的、有價值的,但從來沒有成功過,一直都在受盡挫敗。然後《魔》告訴你,其實你是可以的,其實這個世界會因為你而改變,而你可以重新飛翔,展現你本來的夢想與力量。

一向都不太喜歡那種「明明主角是天才橫溢、萬中無一,但又說到他是如何努力來出人頭地,用這個來證明凡事可成真。」拜托啦,你已經開了金手指,不要還說一些自己都不相信的鬼話來勵志一番,完全是「成功需苦幹」的那位二世祖動漫版。天才就是天才,平凡就是平凡,但無論是誰,都會因為社會而自我否定,這個才是比較真實的故事,沒有方法,只有繼續前進才會找到答案,我喜歡這個故事。

The Nok

2012-08-28

國民

國民教育必須取消是肯定的了,要在課堂裏對國旗飄揚感動,對一黨專政自豪,感謝共產黨的恩情與教育,然後對比著現實裏高官們、領導們大把大把的將子女送去歐美澳紐、然後國內對自由和人權的無理打壓……不說別的,萬一有天我們要翻牆才用到 Facebook,甚麼國教都沒有意義。所以想說別的東西。

例如支持者與反對者之間是有某個交集處。本來支持者要麼是別有用心的洗腦壞蛋,要麼就妄顧現實的真心膠,而反對者顯然理性正常得多,但當中依然有點點微妙的地方。

舉個例說,支持者常常高舉一個口號「沒有國,哪有家」,這個很容易就被嗤之以鼻,因為放在現實世界裏是無比的諷刺。好比有個故事如下︰

老師︰「二次大戰幸好日本戰敗,否則中國就會落入日本人之手,被日本人統治,很可憐。」
學生︰「那麼會有甚麼結果?」
老師︰「日本人會剝奪中國人的言論自由、把工廠設在農田污染郊野、強逼中國人去做廉價而沒有保障的礦工、政治上有異議輕則坐牢重則抄家、對於防礙經濟發展的建築會強行拆走、強逼人民讚頌天皇的功德與日本人的恩情、強姦我國女性而不用負責甚至反過來壓迫反抗者。」

對於我們來說,已經很難想像「被外族統治的悲慘」,所謂中國人當家作主,是幾百年來「中國人的心願」,因為「百姓終於能夠好好過日子」,而事實上,現在不論高官平民,大家都知道把子女送去外國讀書是最明智的,次一級至少都讀國際學校,萬一不行基本上都要進天主教學校,而斷不可去香島、孔教、東莞同鄉之類,人人共識。又例如想退休安享晚年,首選是英倫、瑞士、加拿大,而不可能是雲南、江西和甘肅。至於申請綠卡,跟申請 Visa 卡是相同意義的。根本人人爭著去沒有中國人當家作主的地方。

事實又是否如此呢?對於經歷過戰亂的一代而言,見過慰安婦,收過軍票,賣過豬仔,或許從心底裏對於「中國人」與「外國人」(主要指歐美日),還是有種強烈的壁壘分明,在世界大同地球村的大環境之下,種族之間的融合是不是可以持續到永遠?

在我們看來,黑奴制度已經離開世界很遠,很多人說這是個不會打仗的年代 ── 在十年前是這樣說,要是某天糧食、能源、土地真的短缺,到底保障我們的,是綠卡,還是膚色?於是,就會陷入一種關於「中國人內鬥不斷,唯有強權可以統一力量,抵抗外國,否則會變成非洲國家式軍閥割據,上海幫、湖南幫、廣東幫不斷內戰,中國人命運更慘」的說法,那是後話。

香港人很懷念殖民地時代,然而,在英國殖民統治下,其實我們是甚麼人?生於和平時代,這不是問題,專心賺錢移民,做個更快樂的美國人。戰爭嗎?到時再算。

The Nok

2012-08-27

Like Button 與痛快

其實沒有好好打理《車窗望》,是有少許覺得這個類似於自言自語的地方,是不需要打理的。例如 Facebook Timeline 本來沒有放 Banner,很簡陋的樣子;這裏的頁面也只更新過一次,變成現在的樣子之後,覺得挺簡單,不影響閱讀就算了;然後「一click助養」的那個廣告位,也是就這樣放置好便算;甚至一個似樣的 like button 都沒有,所以朋友說《車窗望》FB fans 這麼少還是咎由自取。

哎,現在總算有了,每一篇文章的左上角都有一個 like button,終於可以跟這個 like like 時代接軌。至於文章結尾的「討厭、精彩、唔知up乜」依然保留,不會取消,大家可以盡情地評分。

認真而深切的反省過後,我認為自己的態度是矛盾的。一方面我相信《車窗望》是理所當然的沒太多支持者,因為每一篇都是我相信有經過思考的文章,而大多數人都不喜歡思考,所以和寡正表示曲高,值得高興;但另一方面,我會因為一篇文章多人喜歡、多人認同,而又覺得自己很不得了,飄飄然。所以呈現出一種很別扭曖昧的態度,甚有一種「願者上釣」的取向,即是「我不宣傳,不推廣,只想有深度的讀者自己忽然、無端端、失驚無神找上門,然後還要愛上車窗望,這就最高尚了。」一直都害怕承認這點。

會出現這現象,相信根本是我害怕文章經不起群眾考驗,人多了,真正厲害的人讀到了,然後我自以為無敵的文章,就露出馬腳。於是就自己製造一堆信念,說其實不介意人數啦、人少最好啦、重質不重量啦之類,但認真去檢視的話根本都站不住腳。

幾年間,這裏已有差不多 500 篇文章,很多以前想寫的題材都寫過了,未來的 500 篇要開始新的思考內容,我會在第 500 篇時多說一點。不過最重要是,我覺得自己多少有點認真看待了自己的迷惘,雖然不代表會寫出更好的東西,但至少希望言行更加一致。

沒有了各種帶有偏見、私慾、自尊心、嫌麻煩、仇恨之類的想法,也就是所謂雜念,就可以得到最真實而可靠的答案。而這個過程很痛苦,結果卻很痛快。

The Nok

2012-08-24

真的肥了

這個世界太多悲哀的事情,例如所有人都覺得你瘦,但你正在為自己的肥肚腩而煩惱。不過實在太不堪入目,跟十年前大學時期船P 時你那自豪的小纖腰 / 六舊腹肌,相差了十萬八千里,根本不敢拿出來證明自己真的肥了,只好加入那種「嘴裏常常說自己肥其實根本瘦到死的港女集團」。但你根本真的肥。

最近我真的肥了,以前 (對啦,又是講大學時期) 穿得到的西褲,褲頭已經絕望地無法扣上,出去游水嚴重覺得自己重了很多,怎麼踢水都不前進,雖然從來都游得不快,也沒有這麼叫人想放棄的感覺,所以我開始想到了減肥。

「男人減肥」這四個字先天不和諧,雖然男人減肥在《瘦身男女》年代早就是平常事,但在嚴重性別定型的香港社會,男人,是應該屬於健身、操FIT、谷肌肉,至於減肥,是屬於女人的,而且還是那些天天嘴巴不停食零食、卻偏偏不吃早餐的港女們。男人減肥,總是滑稽,再者就算肥也故意不減的男人,依然多的是,還覺得這是 icon、個性、美食家的外型,大條道理。

這樣說來,我就處於人生的十字路口,要麼就努力肥下去,接受自己從一個永恆的瘦仔,變成一個大汗淋漓的御宅肥毒男;要麼就試試減肥,保持一個瘦削的形象 (為甚麼瘦,就一定削!?);又或者,這是一個成為肌肉型男的契機。

然後,我又像每個希望減肥的人一樣,都在奢望著有甚麼方法可以局部減肥。因為本來肥了也不差的,例如膊頭闊了、臉頰豐滿了,這些對男性來說是很不錯的,錯就錯在肚腩肥得特別多;我猜想女士都類似,最好全肥在胸脯上之類,而偏偏我們都肥在腰。至於結局,當然是每一個權威、科學的減肥理論都說︰這個世界沒有局部減肥。

所以纖體美容公司的存在真的非常重要,是近乎一種宗教信仰的組織,因為那裏有無數的專家在傳福音,信者可減,要腰有腰,要腿有腿,根本減肥中心大老闆就是教主。雖然我沒有打算入教,還是覺得萬一有天真的快要肥死了,可能會去搏一搏,就像反正西醫和中醫都說你絕症了,為甚麼不試試巫醫呢?

當然一切都是本末倒置,人老了,新陳代謝放慢,加上飲食與運動不均衡,自然會變肥,所以說到底還是要改變生活習慣,並且接受自己已經慢慢步入中年,好像比較合理。但沒有夢想的人,不就是一條鹹魚嗎?

The Nok

2012-08-23

最新的旅行態度

現在沒有甚麼人的目標是「環遊世界」了,曾幾何時是打工仔的共同心願、僅次於世界和平的生日願望,今天看來,就像《富貴逼人》裏沈殿霞肥師奶,大大聲咆吼「發達就環遊世界!」充滿著一股過時、銅臭、沒品味、內地自由行的發霉感。

因為在環遊世界裏的「世界」,例必是巴黎、米蘭、倫敦、紐約、洛杉磯、蒙特利爾、東京、大阪、悉尼等歐美先進國家裏那些著名到合著眼也看過的「景點」「名城」「遊客區」,偶爾補充一下南非開普敦看鑽石,或是巴西里約熱內盧看嘉年華,就當自己走遍七大洲五大洋,自以為環遊了世界。

沒錯,這些地方都是世界的一部份,甚至是世界最前端的城巿,但如此環遊,腳上並沒有真實踏足各洲大地,而只是走在由商人所鋪砌好的雲石地階,浸淫在滿滿是消費與物慾的環境之中,所謂環遊世界,變成一種可有可無的打發時間,想起都打呵欠。

「流浪」也曾經是一個很美好、很浪漫的理想,甚麼大學畢業後,就帶著一支牙刷去歐洲流浪三個月,又或是在澳洲做電波少年一整年,都是我們讀書時偶爾會羡慕的夢想之旅,覺得只要去到外地,自食其力,做侍應又好,做洗碗也可,隨時喜歡就又再上路,總之就型。

後來發覺,所謂流浪離不開都是歐洲或是澳洲,雖然未至於露骨到去日本流浪那麼華麗,但在歐洲和澳洲,早像買了保險似的偽冒險,依然活在文明世界的蔭護下扮著見識世界。要是有人去流浪敘利亞 、流浪墨西哥、流浪尼日利亞,那才是他媽的了不起啦。當然,流浪的時候無法邂逅艾菲爾鐵塔和巴黎聖母院,是怎樣都浪漫不起來,難道 blog 上要更新說「今天又看到一個老婦人被射殺了,滿地鮮血,大家拼命逃跑」嗎?

不過,可能是我抹黑了這些地方,但當「旅行」變成這麼一種大家都想做,同時又貶值得如此嚴重的事情時,就令人很矛盾了。第一個到台灣環島踏單車的傢伙很有型,然後每年有三百個香港人去做同樣事情,就像大家在吐露港開心家庭遊的時候,整個感覺就遜掉。沒辦法,旅行其中一個附加但重要的價值,就是得到別人羡慕的目光,也因此,再沒有人重提「環遊世界」。

取而代之的是甚麼呢?文化之旅?掛羊頭賣狗肉的偽文青感覺太強烈了;尋找自我?世界上沒有比這句更肉麻得令人作嘔……要說的話,不如就說「去認識三個新朋友」,無論是去老撾、剛果、秘魯、千里達,不是旅遊觀光,不是文化探索,就簡單地去認識三個新朋友,從這點開始重新規劃你的旅程,世界會不一樣。

The Nok

2012-08-16

寫文章10式

早前去越南的時候,跟一個中學生談起將來,她說想當文字工作者,還問我要讀甚麼書好。當然我反過來問她,其實她為甚麼喜歡書寫,又喜歡寫甚麼之類。原來這位同學只是喜歡甚麼都抄、甚麼都寫,但沒有甚麼特別想法。於是我就說,文字只是載體,沒有內涵的話也沒甚麼意思,所以不如就讀一些能豐富人的看法與世界觀的科目,例如歷史、藝術、哲學之類。當然,沒內涵的人讀甚麼都沒內涵,反之亦然,但我沒有說出來。

比較令我在意的,是認識了不少很有內涵、很有想法的人,卻沒有動起筆來寫甚麼。一來沒有時間,而更重要是,他們不懂得怎樣寫。因為一個有想法的人,他們的腦中並不是直線的、順序的概念,而是一個龐大的網絡,充滿著大大小小的聯想與經驗,所以要寫成文字,變成可讀的文章時,就是正宗的「不知從何說起」。最後,往往就寫出又悶又不知所云的雜文,寫的痛苦,看的也痛苦,不如不寫。

這幾個關於寫文章的招式,看看會否有幫助︰

1) 誘導期望的標題

這一篇本來叫「如何寫出似模似樣的文章」,但故意改成為「寫文章10式」,因為這種「10大乜乜」的標題,很容易挑動一種「嚴選」「一個比一個厲害」的印象,讀者會被誘導出合理期待;另一個例如我以前寫「攝影道德,to be or not to be」,用經典的名句做起點,讀者自己就會製造預設期望,所以會比較用心讀。

而更重要是,這類題目,可以收窄自己的創作方向,離題有個限度,所謂有線的風箏才飛得遠。甚麼「論中西文化」「世界的未來」之類,算吧啦,好不好?

2) 說個有衝突點的故事

不少人閱讀時跟不上作者的想法,是因為他們本來就不知道作者想討論甚麼,或者作者想說的事情有甚麼值得去講,所以很快就放棄。事實上也如此,「阿媽係女人」之類的道理不用你花時間去講,要講就講一些「大家平常習慣了,但其實有問題的地方」,所以先用一個日常故事做起點最好不過。

3) 推論要層層遞進

大多數有想法的人,其實在腦海中已經對某些論題作了幾千次的自我辯論,因此一出口的時候,就是相當有份量有深度的看法,但放在文字裏是另一回事。因為讀者是空白的,他們本來就沒有你腦袋中的幾千次辯論,所以比較好的文章,總是先用群眾的想法開始,不斷結論,不斷推翻,再結論,再推翻,寫起來好像很重覆,但讀起來很爽。

4) 冷酷一點

不要太多感情元素,尤其是不要為了文章激情點,故意增加一些虛假的感覺,例如「誠品真是心靈的寄托之處啊」,一個沒深度的人這樣寫尚且不堪,一個有深度的人這樣寫,根本是折壽。冷酷,該句號就句號,最好看。

5) 學一點點文字修飾

甚麼盡量不要重覆詞彙、精簡句子、留意主動賓的配置、別中文英寫之類,這些很普通,講一些特別的︰量詞以動詞或擬聲詞代替。例如「一道彩虹」就用「一抹彩虹」,「一聲雷響」就用「一轟雷響」,字數不變,卻增值了很豐富的內涵,有點文學的味道,不適合推論,但你總會用得著的。

6) 加插外語

Well,其實香港人真的很喜歡忽然加一個半個英文字,anyway,這些都是沒有認知意義的廢話,但它還是有功能的,就是建立一種 (自以為) casual 而 well-educated 的形象。加插這些字眼,確實對文章立論沒有幫助,但對於演繹群眾心態上很有代入感。其他例如插入大陸用語,甚麼「裝B」「他媽的」之類,都有相類似價值,故意誇張、陌生,可以強化文章的氣氛。

7) 寫多幾種不同風格

文章很多形式,有些很擅於立體化的推論 (梁文道),有些很擅於聯想式嘲諷 (陶傑),試試每一種都學習,寫得多才會知道自己擅長甚麼。寫文章起初就像拉車上山,寫來寫去都牽動不了一車的想法,寫了一千篇之後,就會變成下山,坐著車子自己會衝前去。

完了。沒錯,所謂 10 式是假的。

The Nok

2012-08-12

港人打卡指南

誠品在銅鑼灣開了,雖然附近早就有中央圖書館,但在圖書館打卡太露骨也太裝B,很可能邀請了朋友來 FB 留言問︰「想媾圖書館理員嗎?」真正的打卡高手,必定懂得群眾的逆反心理,所以就要去誠品打卡,更要倒過來表明自己是「湊熱鬧」是「趁墟」是個「不為看書只為虛榮」的遊客,最好還謙虛地加一句「其實我不閱讀的啦」,那麼別人就不得不「反對」你的謙遜,只好按讚,還補句回應「真識貨!」之類,這種叫人打從心底裏去欽敬才算為高明。

記著,要用「閱讀」,不要用「睇書」,層次不同的,前者隱隱透出一陣書卷味,比起那些「誠品的書海啊,就像無涯的知識,正等待我來發掘」一類的濫情發言,是含蓄而穩重,是必用的關鍵字。

因此,如果你已經摸熟了群眾的逆反心理,就會知道再去那些沒有人懂名字的貴價餐廳打卡,例如法國的「Maison de Porc」(譯豬扒世界) 或是意大利的「Mensa A Basso Costo」(譯平價餐廳),還不如去「Cafe de Carol」(大家樂) 或是「Spaghetti House」(意粉屋),一方面知名度夠高算得上名店,第二方面也好顯出你親民的作風。

甚麼叫親民的作風?窮人是不會親民的,因為他們本來就是平民,只有貴族皇室才有親民的資格。因此去貴價餐廳打卡,就像告訴別人你大鄉里出省,未見過大蛇屙尿;相反,故意去大家樂、麥當勞打卡,還要補一句「難得來到,當然要吃招牌菜」,這種完美曲線才是打卡中的高手,沒有人敢向你推薦「必吃將軍漢堡」,因為那就自揭了庶民的身份,是住在將軍澳的居民,而你,卻正是將軍本人。

相同道理,舉一反三,到了機場還打卡,而且補一句「香港 byebye」「馬爾代夫的陽光與海灘,我來了」之類,就是說明你「難得出國旅行」「只是個普通的上班族」,很弱。該怎麼辦?關鍵就是「抱怨」二字︰例如「每次旅行最難熬的,就是那千篇一律的失序感與壓縮感」,這麼不屑於旅行,正是顯示尊貴身份的要訣,而且「每次」「千篇一律」都暗示著其實你是非常慣於出國,至於「失序感與壓縮感」更是連你也不明白的詞彙,這就用對了。

雖然抱怨是很有用,但用多了,別人就會懷疑你又裝B,故意把好事說成壞事,由尊貴變成挑剔,這就不太好辦。所以更明智的人,是不會在機場打卡,舉一反三,要打就到馬爾代夫去打,然後真的到了陽光與海灘,拍了照片上傳這時才打卡,記著絕不要讚歎那裏的優雅與美麗,因為無論你有幾震撼,觀眾都只是坐在家裏的電腦前來click,絕不可能感受到你的良好感覺,所以關鍵是「懷念香港的海灘」。

任誰都知道香港大多數海灘都沒甚麼好懷念,偏偏你到了馬爾代夫就懷念,這個正是「親民」的核心精神,而且你沒有在抱怨誰啊,看著北極光就懷念香港的星空,登了喜馬拉雅山還記掛香港的大帽山,這種愛國愛港的情操,將打卡提升到一種不可思議的層次,那已經不能叫做高招,根本就是神技。

當你已經懂得如何打卡,就不會出現那種「在家」「在地獄」這類早就用到濫用到悶的招數,而會故意到「新良友茶餐廳」打卡,還要大讚港式奶茶如何有地道滋味,又如何是集體回憶,即使不得矣到了米芝蓮餐廳吃飯,也會懷念起蛋撻與菠蘿油,從不經意之中建立你在 FB 裏高貴的形象,比起 upload 一百次 Agnes B 朱古力強得多啊。

The Nok

2012-08-05

殘酷現實世界觀

很多人都有這一個階段︰忽然有一日,覺得全世界的人都很虛偽。父母照顧你只因為養兒防老、怕你不孝順;老師教你只因為薪金不錯,工作而矣;同學跟你玩只因為想埋堆、貪你的好處、想聽八卦東西;政府、明星、義工、慈善團體、宗教組織更不消提,全部都虛偽,說「世界是虛無的」而他「已經看破紅塵」。這種狀態被稱為「中二病」。

所以很難怪為甚麼中學生特別喜歡上論壇,因為論壇夠「真」,想罵便罵,而且一個比一個罵得徹底。甲說某名人像豬,乙就說他根本是豬,丙接口他是豬都不如,丁就補一句這樣比較侮辱了豬。不知道第一個發明丁這個說法的是誰,總之很厲害,後來每一個乙都直接這樣說了。

以前叫做中二病,現在論壇太旺場了,反過來變成一種好像是普遍了的世界觀,一種殘酷現實的世界觀,成為越來越多人信奉的一套。這大堆信念,你堅信幾多個?

1) 女明星都是雞。

2) 空姐是飛雞。

3) 男人都叫雞。

4) 教育是政府統治的工具。

5) Facebook 是用來曬命的。

6) 婚姻是一場交易,婚書是一紙合約。

7) 愛情是天真的遊戲,不懂玩的人有真愛,懂得玩的人失去愛。

8) 女人跟男性朋友出國旅行,一定會上床。如果那個女人是你女友,那麼恭喜,帽已綠。

9) 一男一女單獨食飯,是出軌,或待出軌。

10) MK 比較受歡迎。

11) 教會做任何事都只為增加信眾,然後增加捐款。

12) 任何國家出兵他國只為石油。

13) 議員做任何事只為選票。

14) 開OT是奴性。

15) 準時收工是沒前途。

16) 讀書成績好是高分低能。

17) 讀書成績差是社會垃圾。

18) 有錢人的錢是骯髒的。

19) 女人做到高層全靠性關係。

20) 社會只為既得利益者而設,普通人永無出頭天。

21) 博彩公司控制了英超和世界杯。

22) 美國監控了全世界的人。

23) 有禮貌的人都是偽君子。

24) 為他人設想就是虛偽、畏縮與多餘。

25) 人類需要滅亡。

以上僅為人們意見的集合,任何一句都非本人看法,文句真偽由閣下自行判斷,是閣下自己的世界觀,與人無尤。

The Nok

2012-07-29

書展與書

書展結束了嗎?不太清楚,因為沒有去也沒有留意,而每年這幾日,又到了香港人集體行動、羊群呼應的時間。

所謂集體,當然就是灣仔人頭湧湧、排著隊擠入會展、買了門券拍攝下來再上傳 fb 洗版,不單要參加,還要告訴所有朋友自己有參加。而第二種集體,就是年年都說書展變質、投訴色情寫真喧賓奪主、反思香港閱讀風氣與書展入場人數成反比的矛盾。這兩種表態,就每年一次有如節日祭祖般出現,真是你不倦我也悶了。


閱讀確實是一件很私人、很平常的事情,去圖書館借一本書從來都不需要update facebook,讀完一本小說,也不用Instagram分享,自己讀完就好了,可以讀下一本。經過多年來人們的鞭撻,我覺得今年情況其實稍為收斂的。

題外話,當新聞說某本寫真被逐出書展時,人們就群起讚好的時候,我還是覺得有點怪怪的,分明大家都不喜歡淫審處之類的落伍保守,但另一邊又贊成收緊書展的尺度。咸書不是書嗎?睇咸書就不算閱讀了嗎?睇完咸書順便自瀆一下,難道又不算為閱讀報告?話說淫審處在進行改革諮詢之類,但我覺得在香港這種環境,最終可能還是原地踏步。

但其實只要我們接受得到「書展」核心的價值,其實不是「書」,而是「展」的話,早就應該可以更加豁達。就如同所有展一樣,本質就是推銷,就是消費,那麼人們去書展只為買書,而買書只為供奉不為閱讀的話,已經是一種人之常情。買單反不拍照、買焗爐不整餅、買啞鈴不運動,一連串這種幻想自己會做但最終事與願違的結局,就是我們生活的寫照,不陌生吧?反正香港人是無論如何都不會閱讀,那麼出現書展來刺激消費,讓作家們有個賺錢的機會 (如果有),總算一件慈善事業。

只是最根柢的問題,還是我們過於神化「閱讀」這回事,永遠不承認其實閱讀也不過是學習的其中一種方式;閱讀很有趣,但也只是芸芸娛樂興趣之一;閱讀擴闊眼界,亦只是眾多擴闊眼界的工具之一,也僅此而矣。「沒有讀過莎士比亞名著就算枉費一生」之類,是經不起質疑的,例如「尼泊爾高僧畢生只修念佛學與哲學,又是否枉費一生?」神化閱讀,很多時候就是愛看書的人在擺架子的方式,過度美化自己的經驗,然後強加於人的價值。

不要把閱讀看得那麼高,去書展就不會有任何光環,讀書也就變得平實,然後閱讀才可以重新引起平凡香港人的興趣。是的,咸書也是書,有何不可?

The Nok

2012-07-20

老師是可以信任嗎?

課室是一個密閉空間,教師與學生之間的關係猶如困獸鬥,到底是一種愉快學習的世界,還是一種戾鬥戾的無間地獄,在門外的人很難知道。就像量子物理學,你一去評測,就影響真實情況。例如那些年年都在做的「教署視學」,任誰都聽過「懂的舉左手,不懂的舉右手」這類潛規則,不過這些都是小事。

例如最近「國民教育」掀起巨浪,堂堂教師在公開論壇上拍檯大罵,典型惱羞成怒的表現,慘遭群眾恥笑起底。其實香港教師的質素如何呢?在網上,最極端的說法有「教畜」一詞,不單是指那些干犯強姦非禮的男教師,還包括那些無心教學,只求長俸暑假的打工一族。

其實抱著打工的心態去當教師也沒甚麼問題,正如所謂補習天王天后,全部都打正旗號成績至上,有錢有書讀有貼士,但從沒被冠上教畜之名,頂多是學棍,哈。或者原因來自於中國傳統「尊師重道」「師即父」的想法,因為把教師捧得太高,也因此就跌得更重。

如果你想別人尊重你,你就不能抱著打工的心態來教書,這是中國教師的光環,同時也是枷鎖,而事實上根本就妄顧了質素本來參差的事實。例如中小學的經驗,每一年的語文老師發音都不同的,今年這個是這樣讀,下年那個就那樣讀;然後,有一些根本就只求上課平平安安,下課準時回家,大家都有眼見的,這些又能怎樣?

「國民教育」要來了,香港甚至中國情況都很荒謬,真心愛國的是傻子,被一群口裏愛國的人舞來舞去,大大聲愛國可以賺錢,然後仔女都送往外國,甚至自己也有綠卡,這樣大家就清楚「國民教育」本質是甚麼了。而最後的勝利者,就是嘴巴最漂亮,賺國人錢卻最狠的人。這種徹底功利,毫無理想價值的現實,與國民教育講的愛國呀、感動呀、保家衛國呀真是強烈的反差。事實上中國不會跟歐美開戰的了,因為中國的高官子女都在那裏嘛,打仗的話去哪裏好?不分彼此世界大同,這才是政治現實。

但這種熱血教育、民族主義落到香港的教師手中,會變成怎樣?是老老實實的一起愛國?是具視野的世界公民?還是隨隨便便的追分數求放工?我們的老師是可以信任嗎?我自己有一個女,這個問題忽然變得重要了。

The Nok

2012-07-15

立場與理據

不太喜歡那種「讀過哲學就巴之閉」的態度,尤其是網上很多,有些自稱讀了兩本尼采,就擺出副看破世事的姿態,有時都頗令人反胃。畢竟一個心胸狹窄、欠缺幽默感的人,讀了哲學也是心胸狹窄、欠缺幽默感的。哲學的光環,不是來自哲學系或哲學書,而是一群一群真實有智慧與思考力的哲學家,而他們與我自己是毫無關係的。

話雖如此,在讀書時確實見證著兩種的截然不同的思考方式。在哲學科以外的小組討論,人們總是習慣先定一個立場,然後找理據去支持自己,就像辯論比賽中,先決定自己是正方還是反方,再砌出於自己有利的理據;而哲學系的討論,例如「自由意志是否存在」之類,方向往往是無人有既定立場 (或者因為本來就沒有完全正確的答案),大家先透過日常經驗、反思得到的疑問、綜合不同人的意見,再根據各種推論的邏輯對確性,以引導出最後結論 (如果有的話),甚至到最後根本就沒有結論也說不定。

其實或許都殊途同歸,畢竟先立論再引據,始終會遇到反駁與批評,理論上人們還是要繼續修正自己的想法,然後最終得到一個相對圓滿的結論,只是先後次序不同,做學問的人終歸都是會有學問。

當然現實世界並非如此圓滿,因為大多數人學習都只是半桶水,是啊,一個學士課程匆匆三年有個基礎已經算不錯了,還未計走堂、釣魚、神遊象外的情況。結果是前者的人,只學了找個立場,然後不斷推砌鞏固自己的想法,合理化自己的謬誤,一直走下去,就變成今日這個世界大多數人的樣子︰只有立場,沒有理據。(當然後者的情況,就是變成只喜歡挑出問題與質疑,但從不take side,不想下決定)

我還很記得中學時參加辯論隊,當與隊友討論己方策略的時候,我提到對方可能會說的理據,隊友質問我為甚麼要連對方的份都一併的想?這不是多餘嗎?這個問題直至今日,我還記得很清楚。這真是個喜歡敵我分明,以屁股決定腦袋的世界,你的座位是怎樣,你的思考方式就要怎樣。

當你支持某政府,你就只能夠、只會、只喜歡說對它有利的話;當你支持某球隊,你就要與其他球迷義無反顧地忠誠、唱好、讚好……很極端,也很狹隘,所以你看到網上無休止的爭論,作為旁觀者,除了冷笑你還可以做甚麼?因此催生了對這種無休止爭論的厭惡者,例如,一提到「政治化」就反感的人們。

政治的確不是人生的全部,那些開口閉口說社會公義,但自己對待家人朋友還不懂得負責任的垃圾,我不齒;不過更嚴重的,就是對於稍為複雜的討論就厭倦,對於涉及社會議題就掩耳的人,成為了社會的大多數。於是劣幣驅逐良幣,沒有理據的人不斷叫陣、擾亂、胡說八道、充斥社會,然後普通人們就被煩夠了,便把所有「政治化」的東西都一併厭惡,然後社會上只剩下歪理、冷漠與犬儒。

至於稍有點思考能力的人,唔,為甚麼不多賺點錢,然後移民呢?

The Nok

2012-07-09

年輕人做決定

有位年輕朋友重考 A Level,英文得了 F,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因為當他上年考完第一次 A Level,英文只得 U,我問他想怎樣,他說在考慮重考還是升讀副學士。重考?他其他科目成績主要都是 E,個別有 D,再問一問中五會考成績,原來英文都是 E 或是 F 之類。我說,根據你的實力,要英文由 U 變合格,一年時間是非常困難的,就算你真是天才,合格了,其他科目成績也不夠保送你入 U,結果也可能是浪費一年,然後一樣讀副學士。他說,老師指他今年未盡力。

果然,他進步了,由 U 變成 F,求仁得仁,可喜可賀。

我還記得那時問他,既然打算努力谷盡考最後一屆 A Level,那麼自修計劃是怎樣的?他說都是會回學校上課。我說,回校浪費的時間非常多,又多活動及無謂的應酬,加上各科的功課,你根本只是重覆生活,怎麼會有突破呢?當然他沒有聽入耳。而今年,聽聞他決定出來工作了,就這樣白白浪費一年。

很多人都有這種「未盡力」的幻覺,而確實偶爾出現那些去年13分,今年22分的勵志故事,因此常常都有人以為自己正是那種「未盡力」的一份子。但問題是,甚麼才叫做「盡力」呢?而更大的問題是,「盡力」本身也是一種天份,不是所有人都有本事去盡力一下;甚至說,絕大多數的人,其實只能夠「盡量」。

另外一位年輕朋友,同樣考公開試,問他打算怎樣,他說「要看到時成績如何」。這個答案真是非常普遍,常常把決定留到出現結果才做。問題是其實公開試的結果只有兩種,第一種就是考得好,升讀喜歡的科目,第二種就是考得不好,要做升學以外的決定。第一種有 JUPAS 幫他們處理,但第二種呢?其實我就是問這個問題,而我之所以問你,就因為你根本就要考慮這個問題,你答不了,也證明我問得對。

還有一個,其實成績非常差,勉強入讀最低收生要求的中六學位,根本升學無望,兩年過去了一事無成毫無進步,問他為甚麼不讀職業訓練,他說「中七畢業比較好聽」,又問他其實連 A 至 Z 都讀不好,為甚麼還去花錢補習?他說「讀書要對父母有個交待」,真是堂皇。

公開試確實只是人生的一部份,但也實實在在是人生的一個部份。讀了十幾年書,在關鍵的時候還是腦袋發熱,對於必須面對的困難還是留待最後一分鐘才處理,為甚麼要到放榜才四處問課程?為甚麼決定前途要在放榜後、心情失意、只剩五個小時的情況下處理?如果生與死可以教育,那麼 make choice 又可不可?

The Nok

2012-07-06

網路罵戰與打手

有一段時間沒有參與網路罵戰了,原因是甚麼?「罵戰完都沒有意義」這個答案太普通,而且有一點點問題,因為世界上不是所有事情都需要有甚麼意義的,參與罵戰的刺激與快感本身就是它的意義,而快感是一種無需證成的價值。

沒有參與,是因為罵戰有公式的,不外乎就是一群邏輯不夠嚴謹的人,把對方論點推到極致,然後抽出一兩個概念窮追猛打,又或舉出一些極端例子來推翻普遍假定。當中不是沒有道理,但脫離現實,要整理出當中微細的謬誤,付出的氣力不成正比,好不容易用千字文仔細解釋清楚,對方又抽一兩句重覆技倆,又或者根本就看不懂,然後重覆論點。

這個基本上就是所有罵戰的公式,然後要脫離這種「無理取鬧--> 千字文--> 再無理取鬧」的無間地獄,到最後還是用更無理取鬧的方式回覆作結,變成「罵完都沒意義」的終局。而這種方式就是「不斷反問」,不斷扭曲對手意思然後反問,無論答甚麼都繼續反問,那就是遊戲的最終攻略法。當試過幾次之後,就覺得不想再參與這遊戲了。

話說回來,自從「打手」這種東西進入了一般人的視野之中,網上罵戰似乎更加激烈。本來激烈是沒有問題的,我喜歡激烈,但如果激烈的地方,都在不斷想證明自己並非打手,那就十分可惜了,因為這個就像兩個拳手在台上比試,還未比試,大家就先不斷說自己如何努力,如何不是靠黑哨,又如何沒有打過針吃過藥,嘮嘮叨叨說了半天,還未打第一拳。

有些人以揭發打手為己任,容不下任何人去讚任何東西,因為那就是打手,也容不下任何人去彈任何東西,因為那就是敵方的打手,所以處處要利益申報。其實不用那麼辛苦啦,你只要當世界上所有人都是打手就好了。

「網路打手」有甚麼問題?很多人相信,打手透過各種巧言令色,製造誤導群眾的假象,然後達到宣傳效果,就像那些天天在唱好 iPhone 與天天在唱淡 Android 的人,這是一種銷售策略,掩蓋了真相。但其實有甚麼問題呢?本來這個世界就充滿了錯誤,即使沒有收錢的人,大把大把的有犯錯、有偏見、有盲點,從來依賴別人的說話,代替自己判斷的人,活該受到誤導。

所以沒有必要看一個人申報自己是不是打手,你信不過的話,當全部都是打手來看待,然後自己稍微動腦筋判斷一件事物的優劣就好。但我明白的,不想花時間,也不想親身操作,只想用滑鼠 click 兩  click 就知道 iPhone 好還是 Android 好的人,受騙就是他們最好的結局。

呀,我知道,有人就會想捉住一兩句,說「你終於承認自己是打手了嗎?」我先預言,會問的人本身就是打手,請證明自己不是打手。

The Nok

2012-07-03

這陣子都是政治

這一段時間,有關政治的議題此起彼落,由拉布戰到六四晚會到梁特首到七一遊行,事件來得太快,去得太急,幾乎已經佔據了我日常的視野。


這裏很少談政治,因為我不覺得自己掌握了任何充份的觀點與理據,那些很基礎的自由與平等概念,在香港這個扭曲而不斷變化的社會裏,很難抓得到重心。今天覺得這個很合理,明天又要停一停,想一想。而且局勢到底是向好,還是轉壞,現在還未能說得清。

例如遊行人仕與警察之間的激烈對立。「警察都係人」,我認同,然而我也知道,當一個「人」,甘心成為國家機器的一顆鏍絲,事事根據上司的命令而行,從不敢按自己的同情心去 say no 與質疑,也即放棄作為人的身份,那麼別人不把你當人看待,也是自然不過的事情。

然而,衝擊一顆鏍絲又有甚麼意思?因為操作著國家機器的,在香港,並不是憲法,也不是甚麼核心價值,而是一群商人與高官,他們根據自己的偏好,尤其是對人民幣的偏好,讓香港變成一個越來越令人想離開的城巿,他們才是罪源。任你衝擊幾多個警員都好,林瑞麟還是安然地完整地完成公職,新界鄉議局依然是原居民的天下,地產商依然日日賺,功能組別與民建聯還是鐵票與鐵票。而有沒有警察,願意為了不過一年一次的活動,就敢反駁上司?

所以,我認同的,有意見就直接去跟那些高官講啊,調離他們的守衛,直接與他們對話啊。暴力,是不應該施加於無權力的人身上。是,警察有一定權力,但那種權力改變不了社會。

但話說回來,這種社會倒退是不是代表香港變壞呢?又未必的,如果政府從善如流,年年遊行都順利,大家又快快樂樂完成一天社會運動短途旅行,到達終點就可以回家休息,第二天繼續返工,那麼巿民又開心,社會就繼續運作,這不是更差嗎?

所以呢,把香港推向暴動,曲線救港,到底是好是壞,真是太難預測了。

The Nok

2012-06-27

關於同性戀 (3)

很少題目會寫到(3),已經覺得很悶了,所以希望這話能結束。

其實香港正處於一個轉捩點,是很值得觀察的一個時間,因為這幾十年來,正好是兩大道德體系的交鋒與融合之點。

反對同性戀是不是一種「反現代社會」的非文明保守派?如果站在視個人權利自由為普世價值的立場來看,是的。因為同性戀在現今建制與權威的旗幟下,已經擺脫了道德缺陷或生理缺陷的標籤,而單純是一種「選擇」,甚至是一種「不同」而已,所以反對同性戀,就像反對近視一樣,是九唔搭八。

連番爭議我想起關於「孝」這個道德觀念,那種養父母、敬父母、榮父母的孝道,既是中國人所自豪,卻又未必能完全被西方人理解,原因是孝道並非一種完全建基於個人內在的自我實現,也不是一種能完全以理性與推論得出的道德要求,而是一種近乎於「族群性」的,有點飄渺的道德理想。

即是甚麼意思呢?其實我們比較容易接受的道德要求,不外乎兩種,第一就是能在助於我們實現自我,即是說,那些妨礙到我實現目標的行為,就是不道德,而只要我不妨礙到別人,就全都是合乎道德;第二,就是有充份理據的約束行為都可視為道德,例如著名的博奕理論,就用數學證明集體行道德 / 公德,可以最大化群眾利益,所以這個年代特別講求公德心 (尤其看到這麼多自由行之後)。

不過也有一些比較難在今日講得通、難有充份理據去說服人的道德要求,是族群性的、人類本質意義的,例如所謂亂倫、人獸戀、食狗肉貓肉、自殺 (或安樂死)、墮胎、賣淫之類,其實根據「只要沒有傷害人就沒問題」的前題下,根本就一點問題也沒有,如果你還會感到不安,則很有可能面對越來越嚴竣的批判。雖然世界是這樣走,但這種依賴於內心深處的某種不確定價值,即「人之為人」的隱約概念還是存在,我比較相信那是屬於族群DNA的潛在意識,即人類此物種生存繁衍本能的內在聲音。當然,站不住腳的,別爭論。


說回同性戀,也是時候別說那麼多「被歧視」的話題,因為就算別人不歧視你們,也會厭惡你們、恐懼你們,原因就在於「認識不足」。其實異性戀也會讓人恐懼,舉個例,你嘗試跟異性真心做朋友、做知己,忽然有一天他/她跟你表白,我猜想很多人都會嚇一跳,因為你以為安全的那條友誼線,原來不安全,一不小心,就會進入破壞原有關係的戀愛禁區。但男女之間還好,大抵都知道甚麼行為可避免觸電、甚麼暗示就代表有好感。但同性戀呢?除了電影那種「camp camp 地」的表現,人們無法知道一位同性戀者何時、為何、如何喜歡上我,所以人們恐懼,不單恐懼關係改變,更恐懼表白的原因。


又或者,同性戀者有沒有分類?到底是一個靈魂配上了錯誤性別的身體,還是正確的性別而是真正的喜歡同性,抑或是沒有性別的概念?很多涉及認知、接觸與理解的故事,需要不斷建立,甚至同性戀者自己也需要自我分析,就像異性戀經過千百年來的小說、戲劇、歌曲來塑造與探討才有今日的豐富局面。同性戀可不能一直停留在「維權」層面,一套《春光乍泄》打開了門扉,但這遠遠不夠。


The Nok

2012-06-23

關於同性戀 (2)

「信仰就是承諾一個因應道德律而出現的人間天國」,單單是這個就已經與今個時代呈對立情況,因為整個現代社會最核心的價值,恰恰是認為「忠於自我」才是幸福的唯一保證,甚至成為了道德來源;而傳統道德要求,往往就是一種對自我的約束,透過限制自我,來獲得一種更高層級的快樂。所以這一百年來的電視電影,最令人感動的情節,往往就是主角勇於打破「道德枷鎖」,還原自我,最後既獲得成功與快樂,亦獲得觀眾的掌聲。如果道德律與自我沒有衝突還好,一旦與人身自由呈對立,這個世界就趨向要解放,例如同性戀。

關於道德戒律、實現自我與幸福快樂三者之間的關係,涉及的事太多,容後再贅。因為有關同性戀話題令我感興趣的,倒是一些宗教團體例如教堂等,提出「逆向歧視」這抗議。簡單說,其中一個例子,就是萬一同性結婚合法化,教會不能以同性戀理由拒絕租出教堂行同性婚禮,否則違法。當然,整件事的滑稽,在於同性戀者會租用教堂行禮,那麼大刺刺地衝擊人家的地方,還真是個有說服力的憂慮。

不過我還是讚成那些教會去抗議的,甚至最好就即使立法,也不要鑽空子耍小動作,而是真正的拒絕同性戀,進行抗命。我不是特別黑心想他們罰款坐牢,而是從根本起,兩邊陣營就是截然不同的道德體系,只有絕對的激烈衝突才可以確保真正的和平,那就不用幾天一次就來無謂的爭論。人家說你是罪,你說自己才最忠於自我,還有甚麼好談呢?

既然宗教對同性戀的看法是一個定局,也就是認為同性戀是罪 (見上集),亦即是一種「不完整的人類狀態」,那麼「悔改」就是必然的要求與過程。問題在於教會內部一樣會有同性戀者,一樣會有人在青春期發現自己只喜歡同性,對異性提不起興趣,但由於愛情本身是一種神秘的衝動狀態,即使異性戀者都無法摸清,更何況人數少得多的同性戀者?爭論就由此而起,如果判定有罪則不知從何處理起,就像說「身高180cm就有罪」,既衝擊常識,也於事無補。

因此其中一個較容易的下台階,就是將同性戀這種罪,以「病」作為平民化的包裝,甚至成為信徒與非信徒的一種橋樑。因為罪這回事太宗教化,解決方式也不太具體,但疾病就不同了,是一種客觀徵狀,有測量步驟,甚至有醫治的療程,而整體來說與罪的概念又頗多相通之處,所以「同性戀是病」這概念,比起罪更加有普遍性。

當然,很多人已經說「連權威都否定同性戀是病,還有甚麼好談?」之類,不過呢,自古以來,甚麼是病甚麼不是病,還是挺有很多變化的,有些以前認為不是病的,現在是了,有些則剛好相反。而且本來所謂「正常人」的定義,嚴格來說到了今日還是有爭議的,因為生物學上本來就沒有明確標籤誰才是正常或是正確,真正指導我們去辨別的,其實是一種社會契約和信念,又或是宗教信仰,因此如何規範誰才是正常人,是一種相當折衷的任務。當然,今日的傾向是,無痛無生活障礙,盡可能都不是病。

是啊,你看到一個小孩子說憎恨父母,然後襲擊同學,又在網上報稱放了炸彈,那些都不是甚麼病,而是「行為偏差」(如果是陶傑的話,應該會補一句︰在這個愚昧的時代)。離了題。

說回同性戀,到底是不是病?正如上兩段的講法,本來甚麼是病就很難定義,甚至只能折衷,所以既然同性戀看起來只有性取向不同,那麼社會就自然不會歸入病了,雖然還有地方可以再爭議。先天後天、能不能糾正這些問題其實很次要,因為病都有先天與後天的,也有可醫不可醫的,爭論來做甚麼?只要你認定它是病,無論怎樣都是,相反也一樣。

又或事實上,愛情本來就是一場精神病 (某君語),所以同性戀就是病的變種。

哎,又太長了,下集再續。

The Nok

2012-06-19

關於同性戀 (1)

同性戀是個太經典的話題,再者世界各地越趨開放的態度已成定局,所以一直沒有花時間去思考和去寫。不過最近由林以諾引起的風波,一度讓這個話題又熱起來,當然一如過往二十年的模式︰「同性戀者被保守派逼害、抹黑、抵毁,陳腐的宗教團體又再以無知製造公眾恐慌」云云,最後也是以「要求包容」「互相尊重」為結束。整件事情其實錯綜複雜,不過今次也是一個切入點,去了解到底之間是個怎樣的結。

同性戀是罪?

這是核心問題,很多人包括教徒與非教徒,都糾結在這裏,因為聖經已經很清楚地反對同性戀,甚至共識為罪,做甚麼掩飾美化也沒有意思,但這看來太嚴厲。

不過我認為糾結的地方就在於這個罪字,與社會法律下的罪行是用同一個字,但是同性戀等同於殺人嗎?同性戀既不犯法,也根據我們普遍對於罪行的共識,就是「沒有傷害人就不能算犯罪」的理念,同性戀與罪行就是兩回事,如果拉在一起並列罪行,顯然脫離現實。至於為甚麼同性結婚不合法?單純是社會未夠進步而矣,這正是兩派水火不容之處。

但是轉個角度看,當這個罪是以「七宗罪」的那個罪來定義,事情就有點不同。因為懶惰、暴食、好色都不犯法,也沒有傷害人,甚至因為暴食而成名及發達,又或好色到一個地步變成傳奇,也沒甚麼特別,例子比比皆是,但宗教就始終將之定為「罪」。並非新鮮事,宗教一直持更嚴謹的道德標準與尺度。殺人是罪,但單單是仇恨,未拿起刀,也已經是罪;例如強姦是罪,但心裏起淫念,內心出軌亦已經是罪。

不過罪之為罪,道德的責任須建基於行為者的動機與自主性,而喜歡甚麼人有自主性嗎?可以控制嗎?甚至退一步來說,越來越多研究證明,很多以往被認為罪,被認為缺陷的問題,其實當事人也身不由己。例如懶惰就是基因作怪,暴怒就是荷爾蒙失調,既然他們身不由己,所謂罪則無從談起。

但這種說法基督教自古也有,亦即所謂罪的起源來自撒但的試探,人也成為罪體。即是甚麼?即是說罪是一種狀態,而這種狀態更似是所謂「缺失了人之為人應有的表現」,換言之,罪與信仰是一種「完人」的理想,有所不足的狀態即為罪,就像二世祖沉迷酒色,失敗者嗟怨渡日,大學生輕生自殺,沒有傷害人 (即使有人看不過眼),但這些都被歸入所謂罪。

更重要是,罪與不罪,從不判斷到底來自外界,來自基因,還是來自意志,也因此出現了所謂「尊重同性戀者卻反對同性戀」這種別扭的說法。

然而即使抱持這種觀念,基督教自身也必須面對同性戀的矛盾與問題,例如實際出現真的很虔誠,卻又幾十年來肯定自己喜歡同性,甚至有些強烈感到自己是男的靈魂,女的身體,這要如何「處理」?單單視同性戀為罪,並沒有實際解決了任何問題,只是徒添罪惡感。是毒癮要戒?是疾病要治?還是甚麼?

與此同時,信仰的道德要求,卻不可脫離群眾與人類,否則「女人天生就是罪」這類怪論就會湧現,並且被群眾所質疑然後遠離。「信仰就是承諾一個因應道德律而出現的人間天國」,如果無法被認同,所謂愛所謂寬恕就無從談起。

反對者是否認為同性戀是罪,於是同性戀者就要下地獄?而反對同性戀,又是否單純的食古不化、與世界為敵、可怕的偏執與無知?除了歧視問題之外,同性戀實際上有甚麼更應該進入人群,卻又被忽視的議題?這些都是同性戀支持者所必須進一步思考的問題。

下一節再講。(果然變成長篇大論)

The Nok

2012-06-17

美少女戰士


只因為朝早TVB重播《美少女戰士》(第一代) 卡通片,所以就重新追看。這是日本一套 20 年前的動畫,香港則是 1994 年首播,而當時那一首主題曲,我還記得怎樣唱。

二十年來日本的動畫據說變化很大。據說,是因為我實在沒有太多時間去逐一了解,涼宮春日我沒有看,高達 seed 我沒有看,pokemon 我沒有看,數碼暴龍我沒有看,唯一有看的只是《魔法少女小圓》,哈哈。所謂變化大,據說是指這年頭的動畫不是在賣萌賣腐,就完全是商品導向,又或兩者兼備,真正具有內涵的動畫買少見少,當年那種例如《為食龍少爺》、《長腿叔叔》、《小肥肥一族》之類的「純真卡通」已經是稀有品。

其實《美少女戰士》又何嘗不是賣萌 (如果我的定義沒有錯)?有幾多人是為了看全裸變身,及水手服短裙走光,而放學後馬上跑回家開電視?根本《美少女戰士》就是賣萌的始祖。唯一不同的是,那時我們沒有這些分類,沒有公式,有的只是單純喜歡追看的情感。

差不多二十年了,其實我一直沒有重新看過,因為我以為這對我來說已經很悶,那種小時候喜歡的東西怎麼不悶呢?不過有點想不到原來《美少女戰士》是真的好好看,即使以今日的標準來看,也是真的很好看。

首先主角月野兔不是那種絕對純真、性格完美、同時又節節勝利的戴志偉,那種睜大眼天然地就無知單純卻又正義無敵的女主角,說實話,很悶很無聊。但月野兔是個又懶、又愛做白日夢,又對戀愛有太多希冀、又害怕戰鬥的普通女孩,於是她會輸會失敗,這種設定明顯是成人向的,就像靜兒根本就對大雄刻薄、見風駛陀,這才有真實感。

然後,原來短髮的水野亞美是非常討好的,在那個小時候覺得「扮野」「無聊」「沉悶」的角色,其實是很重要的配角,也因此排在月野兔之後的出場。要說的話,作者真是太厲害,不知道是精心計算的結果,抑或是純粹的才華洋溢呢?

現在看來,實在不難理解為甚麼20年前《美少女戰士》會大紅大紫,集合了少年漫畫的友情努力勝利 + 王道戰鬥 + 少女漫畫愛情懸疑橋段,還有暗暗的賣萌賣肉,早就包攬了所有會看動漫的人,這作品還真是劃時代。當然,結局如同所有經典一樣,續集續到失去餘韻,然後大大小小作品爭相模仿,直至全世界美感疲勞,然後這類作品徹底消失於世。

The Nok

2012-06-14

寬恕暴政

柴玲一句「我原諒中國政府」,引起極強烈的迴響,不得了。

以宗教之名殺戮無辜之人,固然令人忿怒,而以宗教之名寬恕不義之徒,亦有同樣效果。因此首當其衝,柴玲那早有爭議的「民運人仕」身份,自然蕩然無存,繼之她那所謂基督徒的身份,更惹人質疑,不是質疑她是否教徒,而是質疑到底基督教是一種怎麼樣的宗教。

柴玲到底可不可以寬恕中共?這是個有趣的問題,因為在基督教裏,愛與寬恕是核心的價值,如果信仰要求你愛那恨你的人,寬恕那些施暴於你的人,那麼當日用坦克與槍炮威脅你的人,又可不可以寬恕?

假如我們說,寬恕是有條件的,前題是對方需要認錯悔改,那麼柴玲的寬恕也無效。但聖經裏不是明明的寫著,耶穌連那些不覺得自己有錯的人,都會寬恕嗎?那麼基督徒還有甚麼好說?

我不知道柴玲對寬恕的定義是甚麼,是一種口頭上的慷慨,是一種自我心理的暗示,還是一種實質的不追究不平反行動,對她來說,「耶穌淨潔聖殿」是一個怎樣的故事?耶穌用武力和怒氣,驅趕那些污染聖殿、以宗教之名欺詐壓逼平民的人,甚至推動改革那種風氣與制度,對柴玲來說是寬恕?還是不寬恕?如果六四事件,不是一種私人恩怨,而是一種政制上的不義,那麼柴玲的寬恕還是否有意義?

話說回來,基督徒與社會事務的關係,還真是個有趣的課題。「凱撒的歸凱撒,上帝的歸上帝」,顯然是這一代教會的金科玉律,所謂政教合一與政治冷感之間應該是有一條界線,還是要有一個平衡,似乎大家還未有共識,暫時看來還是各施各法。

但更加重要的是,追求上帝的公義,是否等於追求地上的公義?兩者之間,是一種平衡關係,還是一種層級關係?很多人重覆抱著那段看上去很邏輯的質疑,作為自己不信 (基督教) 上帝的理由︰「如果是上帝想阻止惡而阻止不了,那麼上帝就是無能的; 如果是上帝能阻止惡而不願阻止,那麼上帝就是壞的。」即是說,你可以信耶穌,但如果你對於地上的暴政無動於衷,就別要在旁邊說三道四,例如柴玲,因為反正上帝已經退出人類社會。

至於上帝是否全能全善,還得先看我們自己的標準如何,才能夠說下去。

The Nok

2012-06-11

不公不私

當人人出來跟朋友聚會,都機不離手,無法脫離 Whatsapp、Facebook 和各種無聊小遊戲;然後有甚麼事情發生,也通通要放上網公告朋友圈子,又或是到討論區問問網友意見,個人私事就看似牢籠在手上的小螢幕,實際卻是放大到浩瀚的互聯網,這種公私不分的情況還真是太普遍,也因此出現了古怪的爭論。

例如最密集的聲音,就是抗議「朋友」在 Facebook 之類洗版,去廁所又要update,放工返屋企又要打卡,去樓下買碟叉雞飯又要上載,很煩。所以不少人早就撰文批評,說這類人缺乏存在感,要靠like和comment來支持生活,又說這種人有這樣那樣的強逼症,將自己當做名人般貼新聞,很作嘔云云。

雖然我不知道為甚麼人們會容忍自己的「朋友清單」裏有這種自己忍受不了的「朋友」,但更有趣的,是那些回應批評的人,往往都是同一番對白︰「又唔關你事,你唔鍾意可以唔睇!」換言之,反駁者的講法是,既然別人沒有損害你的利益,你就不應該作出批評。

但這種反駁至少有三個問題。
(1) 不關我的事,跟批評是否正確並無關係,如果一個人做錯事,路過的人指出錯誤,也無不妥,錯了就是錯了。
(2) 不喜歡可以不看,那麼別人的批評,你不喜歡也可以不看,何需反駁?這是自打嘴巴。
(3) 不看又怎麼能夠批評呢?如果沒有看就批評,這才是問題吧。

既然有這麼多問題,為甚麼人們還是一而再,再而三地用同一種對白回覆呢?因為這種反駁在字面上是沒意義的,它實際想講的是︰「你惹我不高興了,我不喜歡你,請收聲及離開。」事實上,那種洋洋得意、眾人皆醉的態度,確實又很易惹人不高興。當然問題並不止於此。

如果情景是放在公屋某個單位,鄰居經過看到裏頭媽媽打仔,然後勸說「體罰不好呀,要多多溝通呀」,之後那位媽媽抽起她那偷電話的兒子,然後眼尾瞟著鐵閘外的鄰居,說︰「又唔關你事,你唔鍾意就過主啦。」這是合情合理的,鄰居也只好聳聳肩離開,會報警嗎?大概不會。

但同一個情景放到 Facebook 上、討論區裏,就不同了,因為你打仔打到在街上,在廣場中間,全人類都看到你的鞭劄和聽到你兒子的哭聲,有人皺眉頭,有人議論紛紛,然後你說︰「又唔關你事,你唔鍾意就過主啦。」這就有點怪怪了,這到底是你的私事家事,還是大眾的事?Facebook 是私人地方?別說笑了,你那一千個「朋友」裏,有幾多個其實是真的朋友?

The Nok

2012-06-04

消失中的耐性

感覺上,今年比較少質疑六四事件的新聞,沒有甚麼大學生、學者、議員跳出來提出這樣那樣的所謂個人看法,原因是甚麼呢?我始終不是政治專家,沒辦法歸納出甚麼內地開始解禁,所以手下都要先看看風聲;還是前幾年真理越辯越明,高層為免越描越黑,大家採取「留待公眾議決」的所謂軟著陸、低調化;又或碰巧換特首,大家害怕被清算云云。這些猜測我都不置可否。

不過已經二十幾年了,人們的耐性可以有多大?

這個耐性一方面當然是指集會人仕,數以萬計的人自發出席燭光晚會,沒有車船津貼,沒有蛇齋餅糉,沒有臨記的二百元日薪加飯盒,出鏡更加不可能多一百元之類,他們還可以出席幾多年?曾經有人擔憂,一年比一年少,事實上這個現象太正常。二十幾年,莫說記念遠在北京的一件事,有些人連老婆的生日都會忘記,或不想記起。

但耐性另一方面,亦是指那些除了悼念,還想實際地幹點事情的人,例如都已經十萬人出席集會了,為甚麼一個不承認六四的立法會和行政機關,還可以若無其事的繼續開會開工風花雪月,一方面在這裏官商勾結,另一方面繼續攀附大陸權貴?到底那些口號,是激勵人去爭取彰顯公義,還只是謀求一種心靈慰藉,讓自己覺得好歹有為民主出過分力?

會不會有一種可能性,是人們都把整件事神化了,變成一種信仰,類似於等待末日出現、天國降臨,信徒需要做及可以做的就是好好生活,然後靜靜等待?即是說,六四晚會的實際功能,是一種儀式,一種象徵,僅僅是表達出「我們記住了」,然後準備見證中國的變化。

變化會不會從天而降?民主會不會自然而然?大家心裏有數。毛澤東一句「革命不是請客吃飯」,明顯要流血的,所以大家希望把這個工作交給別人做,可不可以?可以,我們已經把工作交給了支聯會、民主黨和其他的泛民人仕,二十幾年了,結果如何?沒有人流血,當然,也沒有革命。

這樣下去中國是否沒有民主的一天?不,我認同韓寒的說法,中國還是會民主化的,但在那裏沒有香港的份,而到了中國民主化之後,香港也就會消失,因為中國全體人民不再需要香港。很可怕嗎?其實也不怕,香港,只是一個名字。

The Nok

2012-05-31

要活得輕鬆快樂

要活得輕鬆其實很簡單,做低一級的事就可以了。這個道理人人都明白,讀到小學四年班,就會覺得一年級的功課很簡單,到了中學,又會覺得小學很簡單,到了大學,又會覺得中學的東西很簡單 (好像不是)。總的來說,就是做人要求低一級,生活就會快樂好多。

所以人生的煩惱不外是做不到所謂「該有的」程度,因為你已經是四年級,所以你就要讀到四年級的課,又因為你已經到了中六,所以你就要考試入大學,又因為你已經30歲,所以你應該要有月薪30k之類,這些標準是由誰訂的呢?當然就是專家。透過統計學總結出「最普遍」的程度,然後規範到每一個人的身上,甚麼考試平均分、入息中位數全都是這種東西。而甚麼叫做快樂?就是由這些標準的勝利者、上位者來決定,你不單達標,還比一般人好的話,就有資格驕傲並快樂,否則只會痛苦地追逐,然後痛苦地失敗。

最大的問題當然是,這些要求是不是無理呢?甚麼叫做「該有的」?這些規則有甚麼意義?這是每天大學生都在發的問題,很多時所謂抗爭,其實就是看不過眼這種種標準、規範、制度、劃一、刻板,因此要質疑,要聲討,要推翻。

違抗既定標準當然是可以的,還原自我,是無論何時都會快樂的事情,困難只不過是我們生存不到而矣,就算生存到,也得不到別人的讚賞,即使會活得輕鬆,也不容易獲得滿足。所以人生最高興的時候,正是既可以隨時隨地去抗爭,同時又有一群人讚賞你的抗爭,並且不愁衣食。

因此最有自我感覺人生勝利者的條件,就是做低能力一級的工作,然後花點課外活動時間去抗議社會不公,並且認識一群覺得抗爭本身已經很有型的朋友,最重要是拒絕與親戚來往,因為親戚是最喜歡拿自己做標準來比較的物種,這樣的人生就會快樂得多。

怎樣是最不快樂?接觸得太多比自己高級的人,例如老師、上司、長輩,然後做一份薪金高但吃力的工作,而又沒有時間去做點抗爭平衡心理,並且只認識到其他同樣在掙扎的苦難同胞,交叉感染負能量,還要經常與其他親戚食飯、聚會甚至住在一起。

很多人自稱被逼過這樣的人生,是因為不得不兼顧父母的感受,要賺錢交家用,又要讓老人家看到大家齊齊整整感覺快樂,所以不開心也沒辦法。我在想的是,到自己做父母了,會不會又要下一代重蹈覆轍呢?又要求他們按我的標準去過活?而更重要的是,沒錯,為甚麼那麼多大學生畢業後會「沉淪」「妥協」,因為我們必須要再想清楚,「活得快樂」到底有幾重要?到底是不是必須的?

The Nok


2012-05-24

如何引起話題 (下)

續上回,如果想在一群人中成為話題焦點,有些方法很流行,很有效。

2. 聯想與誇大
要有一種令人期待你說話的魅力,豐富鬼馬的聯想是利器,例如看見一個醜樣的女人,你跟大家說「嘩,個女人好豬」,這是很直白的表述,沒有錯,但也沒有趣味。換一句「嘩,你睇下個女人,對眼似醬爆,個鼻以黃夏蕙,個嘴十足十八兩金,放去《剩女大作戰》的話第一晚就要腰斬節目啦,陰公。」內容其實一樣,效果差很遠。

陰質與毒辣程度天與地比,更重要是豐富了大家的語言暴力,而這份暴力就是快感,是群眾起鬨的動力,所以越能夠在簡單一樣事物,例如一碗麵、一杯水、一架車、一對男女甚麼的大造文章、擴充句子、增補比喻,群眾就會順著你的話題繼續。

但這個要練、要學、要模仿的,就像包龍星跟龜婆學吵架一樣,最有聯想力的一定是那班所謂「八婆」,毒舌和八卦是她們的神技,要學,普通一餐飯可以說成為姣婆遇上脂粉客,相對而笑就和賣淫沒有兩樣;另一個是陶傑,任何事情說到硬軟都可拉上那話兒,任何社會問題都能說到民族DNA,這些都是精彩的聯想模範,要學。你懂了,人們就喜歡聽你說話娛樂。

3. 真實的關心別人
不論是(1)新事物,或是(2)聯想與誇大,其實都是把群眾的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上,更準確點,就是物化女性,將女性當做「行為-->反射」的生物,你開個笑話,她們笑,然後其他男人附和,這是行之有效、而且普遍的造法。

有幾流行?你看遊戲節目、森美小儀、美食節目、港姐選舉之類之類,幾乎全都是醒目高轉數男人,配搭得個殼卻最懂得笑的漂亮女人。不知道是風氣、教育、傳統還真是性別問題,這種模式在社會上無處不在,甚至公司與學校都相似。越懂得傻笑的女人,越容易生存。

但沒有誰真的關心別人,尤其是關心那些機械發笑的女人,或真正的問她們想法,不單如此,以(1)和(2) 去啟導她們發表意見、開拓想像力,而不是停留在講是講非的水平,更不是深醉在自己的個人表演。有這種動機與魄力的人,會成為群眾焦點的最後贏家。因為每一個人都希望與一個懂得聆聽的人說話,而懂得聆聽的人,諷刺地最容易說話。

沒有幾多個康熙來了的小S,因為沒幾多個男人容得下這種女人。當然,港女的殘酷現實是,你沒有一定水平的樣貌,她才不讓你關心,這是後話。

The Nok

2012-05-20

如何引起話題 (上)

每一個地方,每一個圈子,總會有些人特別健談,特別容易成為話題的核心,如果有他在,圈子會很熱鬧,如果沒有他,這個圈子就像少了甚麼,有點悶。但對於非核心的人來說,這個核心的存在都是一種又愛又恨的存在,因為有他在,他們從來只能陪襯,但沒他在呢,又不見得自己可以做甚麼取代,反而突顯出他們本來就很悶的感覺,dead air,更尷尬。

我都做過相當長時間的非核心份子,在某些圈之中 (尤其是學校裏),往往只是陪襯,想起來都幾可憐,直至忽然有一日醒覺到某些事實,然後忽然頓悟到某些要點,總算知道怎樣脫離這種邊緣人的命運,當然,還是有能力及性格限制,但至少比起做毒男好得多。

在說一些具體技巧之前,首先我們要搞清楚一個普通朋友圈子的結構︰男人 + 女人。

看起來好像廢話,而且帶點性別歧視,但在香港這個地方,確實大多數圈子是這樣運作的︰核心的男性在領導話題,引起女性們關注及表態,然後一眾非核心男性附和。換句最簡化的話來說,就是只要一個人,能夠說出或做出令大多數女性都「嘩」「wow」「啊」之類的東西,就贏。得女人,得天下。

但怎樣的話題才可以「得女人」呢?這就是至為關鍵的問題。以下有三種最流行或最有效的方法。

1. 新東西

大家有看過《叮噹》就一定明白,靜兒每次都會跟牙擦仔去威威,甚麼將來老婆完全沒人在乎,因為女人天生就好奇心爆棚,有新東西她們一定會想看。

問題是今日互聯網時代,天天有源源不絕的有趣新奇刺激東西主動送上門,Facebook又好、報紙又好,男性對比女性之間的資訊優勢越來越少,那種當年拿著 iPhone 影像可以打豎打橫好神奇的 big news,消失了,要讓人圍觀你?越來越難。

會因為你有最新最強資訊而聆聴你的女人,要麼就是蠢,要麼就是劣,這種低風險的方法果然只有低回報。

※※※

還有兩個,下回再續

The Nok

2012-05-17

時地人

實不相瞞,我還有另一個blog,叫做《時地人》,就是用來寫故事的,如果《車窗望》是想用最精煉的方式,說我想說的話,那麼這個二號blog就是用最史詩的故事,來說最深刻的教訓。

想是這麼想,但寫過幾篇,又刪除之後,就覺得自己沒甚麼寫故事的天份。寫故事,於我來說最困難的,就是能夠依據不同的人物個性背景位置來行動與說話,即是「讓角色自己說話」,非常困難。

因為一個有張力的故事,或至少有話好說的故事,必然讓角色們處於不同的景況與角度,有如《羅生門》,每個人只能根據他所看到的、經歷過的、思考到的來指揮行動。看的時候會很過癮,不單是因為互相溝通與理解已經是永恆的課題,總是充滿著起承轉合,而且人與人之間價值觀的火花,也很好看。水平高的,不是那種一方忠直,一方邪惡的幼稚故事,而是每個人各有好各有壞,更重要是各有能夠自圓其說、理性感性並重要的立場與思考方式,這是最好看。而我寫不出來。

身為作者,會有一種困難,就是站到了全知的高度,很難代入於故事角色。而且,我也犯了很多作者會犯的毛病,就是太介懷完美的故事結構,在沒有非常令自己信服的大綱之前,寫不出來。雖然我知道很多好看的故事,本身就沒甚麼大綱,他們只是讓角色自己說話,但我就是做不到。

那不就是開了一個廢blog嗎?還好,有一種風格叫做無厘頭,與《車窗望》相對,那裏以口語來創作,基本上就是一種無厘頭的生活隨筆,不期望有甚麼好事會寫下來,但寫別人的故事,不如先寫我自己的故事。或者有一日,《時地人》會走上正軌,走上我原來想它走的路,也說不定。

The Nok

2012-05-16

懶醒

人之常情,就是每個時刻都覺得自己是對的,每學多一樣新的東西,就會以為自己掌握了真理。「回首過去,當然會感到以前很幼稚,但今日呢,就是真正的成熟。」這種所謂反思,重覆又重覆於一生之中。也因此,「懶醒」(自作聰明) 是個永恆的現象。

其中一種相當礙眼的「懶醒」,就是關於語言上的「覺悟」,忽然維根斯坦上身,自以為悉破了所有語言的陷阱與慣性,並且急不及待要表現出來。

「返黎拿?」這是每個媽媽都跟仔女講的說話,懶醒的人就會答「你睇唔到我返左黎咩?」或是「唔係呀,未返呀」之類,就是想表達「你講的是廢話」「你的廢話在浪費我的時間」。其他情況例如「食飯呀?」「買野呀?」「走拿?」之類,懶醒的人就急不及待要指出,你講的是廢話。

是的,就內容來說是廢話,因為這些「說話」其實不是要傳達內文的意思,而是一種儀式、一種規則、一種態度,簡單說,就是老人家想表達一下關心,表達出「我意識到你了」,而沒有無視你的回來,或無視你的動作。然後,懶醒的人就說你講太多廢話。

捉錯用神,儀式當作傳意,豎起一個稻草人,然後肆意挑剔,本身就是一件可笑的事情;但更可笑的,是那種「處處想說別人廢」的行為,因為那種抱怨被浪費時間的態度,看上去好像真的有幾十萬上落很忙很忙,但抱怨本身已經是最浪費時間的事情,整回事情正好自我推翻。

所以結論很簡單,懶醒的人就是最無內涵,因此又最喜歡裝作很有內涵,而方法就是踐踏別人,抬高自己,卻又無的放矢自相矛盾。如果遇上這種人,無視即可。

The Nok

2012-05-12

服氣的母親節嗎?

每年母親節,最多人說的三句話︰
1. 母親節快樂
2. 媽媽我愛你
3. 其實只要孝順,天天都是母親節

說起來,母親節本來的核心,似乎就是「孝順」,就是讓每一個做兒女的,學習或說借個機會去表達孝心,讓媽媽高興一下。但為甚麼要孝順呢?尤其是在這個年代,母親節早就稍稍地變質了,不是去檢視兒女有沒有孝順甚麼,因為要人孝順的話,首先請檢討你做不做到一個好媽媽。

這個年頭最多人說,或至少心底裏,在母親節最想說的,就是「為甚麼要生我?」作為孝子的你當然想一巴打死這些人,但對於他們來說,「如果你明知我誕下來天生就是社會的輸家,你為甚麼還要生?」這個倒是挺貼身又真實的感受。

確實呀,除非整容,否則子女理所當然從父母那裏承繼他們的尊容,哨牙的、肥胖的、寬額的、厚唇的、矮小的、臭臉的,一個孩子成長過程中受到種種的嘲笑與欺凌,這一切不正是父母所遺傳下來的嗎?

當然,外表只是小問題,沒有首期才是大問題。以前我們說做父母的眠乾睡濕、供書教學,好不容易用了四百萬將孩子養大成人,大學畢業就叫做「出身了」。但在香港,就算你博士都好,買不到樓,沒有首期,你的人生就輸在起跑線了。沒有樓,連結婚都做不到,挨貴租住劏房,就算勉強有樓,也要做一世樓奴,為地產商打工。供上大學又如何?沒有首期給子女的父母,你們自問做得好不好?

孝子們也先別太動氣,因為這種想法,並不是來自不肖子,更多是來自準備為人父母的人。是哦,他們生小孩的時候早就在想,要怎樣為子女「預備最好的」,但甚麼是「最好」?對於他們來說,至少不要做社會裏的輸家,因此要入最好的學校,要有最多的資金,所以為甚麼要兩夫妻一同出去工作卻請菲傭照顧兒女?因為沒有錢,就是輸家,他日被兒女埋怨的話他們根本無話可說。除非有錢。

可是,當一對父母打算用「首期」作為給子女的最好禮物,就已經輸了。一個人把生命成與敗,建基於在香港這個地方有沒有樓,然後還旨意銀行裏的存款,會告訴自己人生的意義之類,除了子女抱怨父母自己活得沒價值,「何必有我」之外,結局沒有第二樣。

這樣又不行,那樣又不行,怎麼辦?沒有怎麼辦,關於人生這麼嚴肅的一件事,你交給地產,交給大學,交給銀行,又或是甚麼都不交,你只想好好享受每星期TVB的「五覺大戰」又請了誰來搖乳的話,母親節當然是一年又一年大家鬥虛偽的遊戲。

The Nok

2012-05-09

敗犬心態

人的資質決定了他的位置,所謂起跑線可不是說笑的,從父母承繼了的智力體格與財富,加上十幾年來看見的、聽見的、經歷的,基本上就註定了絕大多數人的一生。只有極少極少數的人,可以真正脫離自己的出身與背景,上昇到第二個層次。

話說回來,位置還位置,這個跟人生成不成功沒甚麼直接關係。一家人都是醫生與護士,難免自己都走上同樣的路,雖說醫護是很不錯很優渥的職業,但做了醫生卻是失敗的醫生,做了醫生依然過一個失敗的人生,卻並非甚麼新鮮事。

站在別人的角度來看,失敗的醫生也許還是比成功的侍應成功,所以人們才拼命要讀大學,要做醫生甚麼的。但站在當事人自己的角度來看,醫生他自己是不可能比較侍應,他要比較也是比較其他醫生,所以何為成功何為失敗,他自己最清楚。而導致自己成為心目中的成與敗,真正的關鍵確實不是位置,而是另一回事,要說的話就是心態。

失敗者的心態簡單來說,就是不相信成功,不期望成功,不感覺成功,這類人最大的成功,就是總能夠很快速地洞悉到問題的所在,然後非常透徹地分析,而由於世界上沒有完美解決所有問題的方法,而他又太清楚問題的所在,於是永遠沒有把魄力用在前進,而是用在嘲諷與犬儒,事情一拖再拖,結果當然是自我實現、求仁得仁,成功地使事情失敗。

沒錯,敗犬心態就是一種自我預言與實現的心態,基本上這類人最享受的、最舒適的處境,就是證實「錯不在我」,每做一件事,但凡出現問題與困難,他最大的傾向並非去處理,而是找到一個令人滿意的理由,證明他是無能為力,證明這是別人的錯,證明這是天意不可違。一旦證明了,他就安心了。

分析問題是好的,不犯錯也是好的,甚至常見於理性、冷靜、分析型的人身上,是很好沒錯,但這並不會導致成功,而是成為先知,總是又說對了,又失敗了。

但不分析問題可以嗎?是不是盲目前進就會成功?我不知道,世界上失敗的人太多,成功的人很少,要怎麼成功還是有太多因素,但要失敗的話又非常簡單。而更重要的是,我也自覺有一部份敗犬心態,有一種傾向但求錯不在己的心態,所以成功離自己很遠;又或者,太早就降低自己對成功的要求,於是又走回舊路。

正是如此,看看自己,是不是總在做同一件事,總是無可奈何地走唯一的路,就應該察覺到自己有敗犬心態,原地踏步。

The Nok

2012-05-04

關於虛偽

印象中寫過好幾篇關於虛偽的文章,因為這實在是一個很有趣的話題。在這個喜歡批評別人的社會裏,別人做錯事,你會批評他做錯了,別人做好事,你就會批評他虛偽。這個世界就是如此有趣。

不過「虛偽」這個用法,除了一種無中生有的批評之外,還可以是種很反社會的年少氣焰,例如到了某個年紀,忽然會覺得「這個社會很虛偽」「人人都掛著一個假面具」「雖然大家看到我笑面迎人,其實我一個人的時候很陰沉」云云,那是誰都試過的階段,當時還奉以真理,覺得對這個世界有種翻天覆地的觀念,以為這就叫做成長。

還有一種用法,就是所謂「說一套,做一套」,即是昨天的話題,例如朱茵自稱基督徒,說要守誡,卻又未婚做愛之類。所以呢,她就是虛偽,甚至管中窺豹,可見一斑,那些滿口仁義道德的基督徒,自訂這麼高的道德標準,骨子裏可能都只是說一套,做一套,偽君子群而矣。

一個人立志要考第一,卻偷懶去了午睡,最後考第尾,你會怎樣評價?通常對於這種非道德問題,我們可以很技術地討論,例如是環境問題、考試意義問題,甚至我們會探討「人的意志力」問題。但有關於道德議題,尤其是處景題的爭論,人們普遍有一個盲點,就是他要麼就做對了,要麼就做錯了,「是他選擇的」,但意志力的研究呢,卻常常缺席。

例如之前我寫過一篇「道德的散漫」,探討的情況就很相近,我們會批評破壞廢墟的人錯了,但關於「為甚麼一個普通人會犯下刑事毁壞這種罪行?是甚麼東西打破了他們的道德屏障?」卻缺乏討論。雖然我想指出,或許是廢墟這個環境,已經令人放下戒心云云,但對於一心想要作批判的人而言,這聽不入耳。

說一套,做一套,我們當然可以批評這是「做錯了」「很虛偽」,但說一套與做一套之間,還是有一道很長的光譜,他可以是故意說謊,可以是意志力薄弱,可以是本來就不明白自己在說甚麼,就像很多人在立志要努力讀書時,根本未明白甚麼叫做努力讀書,也從未試過,結果就失敗了,但或許,他曾經真誠地立志過。

話分兩頭,我也沒打算為朱茵說項,也不想捲入基督徒與反基督徒之間的戰爭,只是想說清楚,其實當我們在批評別人時,正好是用了與對方相同的邏輯,又或是同樣地偏狹了自己的視野,這個情況在信教與不信教的人當中同樣出現。是啊,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The Nok

2012-05-03

宗教審判

當朱茵宣佈懷孕,第一批衝出來問︰「基督徒可以未婚做愛兼懷孕嗎?」「啊,是第二個耶穌嗎?」其實是誰?

無論是誰都好,顯然擺在教會眼前的問題,就是應該怎樣回應。到底是根據教義,譴責朱茵的婚前性行為;抑或對這個公然違反教義的行為視而不見,沉默不言;又或說出一段既恭喜,同時又以「基督徒都是人」或是「聖人都有錯」來開脫?

情況跟一批群眾甚麼的,抽出一個淫婦,要求耶穌審判類似,要不就按宗教法例用石頭掟死她,要不就放過這女人,前者違反當地法律,後者明顯辜息養奸,所謂「教壞細路」是也。耶穌的反應很出名了︰「誰沒有罪,誰可以先拿石頭掟死她。」然後結局以寬恕和改變告終。

今日的故事當然有所不同,至少再沒有「寬恕」這個選項。網絡公審是強烈偏執而極端化的,人們傾向於嚴厲的制裁,誇張的罪名,懷疑的精神,在互聯網的世界,我們要把不小心看成為藉口,把道歉看成為息事寧人,「當中誰沒有罪就可先掟石頭」,沒有,在網路世界裏,我就是神,是聖人,在這裏沒有寬恕。

其實在這個香港,未婚懷孕有甚麼好出奇?在這個世界,承諾了卻又做不到,又有何特別?朱茵是不是犯了誡又有甚麼好講?因為看來就很諷刺,這會成為熱烈的話題,恰恰是人們覺得,基督教屢屢將自己的教義,尤其是關於性方面,明目張膽地在香港宣傳,違背著整個「去道德化」的趨勢,甚至到了一種毫不寬容的程度,那句「明光社不准男人扯旗」正是人們對香港基督教界的印象。所以正好,這個正好是對基督教一個刁難︰「你看你自己的人都做不到啦!」

正是人們一直覺得基督教不懂寬容,所以才要提出這個兩難問題;但當朱茵回答「她會自己向神負責」時,或者你會嗤之以鼻,但我覺得實在妙,因為對啊,關你記者甚麼事呢?又關你網民甚麼事呢?她自己對信仰、對教會的承諾,如果道德律果真是求諸己不求諸人,那麼神又好、教會又好,要拿她怎樣,都與外人無關,你又何以要加一把嘴?沒錯,因為真正的答案,不是甚麼教不寬容,而是人類本身就不寬容,本身就愛審判別人。

所以,當我們看不順眼,例如「明光社又提出要守童貞了」的時候,或者你很想總結出「基督教只顧著看守人的處女膜」,甚至覺得「教會甚麼的社會公義又不祈禱,專門批評人有性生活」時,其實就和「梁國雄只不過在立法會搞搞震」差不多。由偏見組成起來的批評,是人類的慣性,不論在基督教界,或是在對立一邊,其實本是同根生。

The Nok

2012-04-29

剪頭髮

得承認,剪頭髮令我覺得很煩惱。本身頭髮就已經令人煩惱,雖說可以遮擋陽光防止甩頭皮,但如果習慣光頭了其實也只是皮膚一塊;又或說有頭髮會比較好看,我不否認,但如果人人都光頭其實這就不重要;所以頭髮最後的功能,看來只是增加髮型師一職,又或各種各樣因應頭髮而生的服務與產品;但對於我而言,就是一個不斷適應髮型變化的輪迴宿命。

一個月要剪一次頭髮,其實已經很煩,這是可以束髮的女人所無法理解的。而且麻煩的也不只是剪髮,而是通常在剪髮後一星期,又或等待剪髮前的一星期,這時候的髮型是最麻煩的,剛剪好要適應,快要剪的時候就介乎於妥當與不妥當之間,很不順眼。

然後就是髮型師,好不容易找到個頗合心意的,收費卻越來越貴,他說「不好意思」,但有甚麼用呢?還是加下去。轉髮型師更是慘烈,因為這是一場太不對稱的賭搏,每轉一次,就要用一整個月的外貌去做賭注,而且失敗的機率非常高,更有可能是一個月之後又忘記了教訓,再加上沒有辦法去懲罰那些做得不好的師傅。只是不再光顧又有甚麼用?我未轉之前也沒有光顧,他也是好端端的。

抱怨了這麼多,或者你已經想勸我不如留長頭髮,束起來,自己修馬尾就行了。只可惜我沒有那種長髮男孩的氣質,不像秀才,又非上善若水,最後只會像是青春反叛期未過的臭小孩;又或者剪一個陸軍平頭裝,那就換甚麼師傅,甚至自己來都可以了,但我試過了,根本就像參加了小學夏令黃埔軍校營,而且是偷偷逃出來的那種……

結論?沒有大道理,只想說找到一位又適合又便宜的師傅是幸運的,甚至如果自己有家人甚麼會免費幫你剪得好,也是幸運的。僅此而矣,純抱怨。

The Nok

2012-04-27

Full Picture

香港應該是娛樂最豐富的城巿,我們的商場很密集,景點很多,兩步一間時裝,三步一間甜品,廣告是隨時隨地,音樂與影畫是慣性轟炸,電影院、遊戲機中心、卡拉OK房、Disco、賭錢的地方一樣不缺,要買遊戲機、手提電話、DVD、漫畫、精品模型、八卦雜誌很容易。廣義來說,「娛樂群眾」的事業根本就是最多人在做的事業。

娛樂方式這麼多,或許正代表我們的生活太艱苦、太枯燥,沒有高劑量的精神嗎啡,又如何止住極疼痛的現實世界?情況就像安靜的日本,會一街都是嘈吵的柏青哥,這樣人類心理才有得以平衡。如果某一天,香港只剩下圖書館與運動場,反過來說這裏應該已變成精神境界的天堂吧,因為人心已經豐足至此。當然,不可能。

生活是痛苦煩惱的,如果我們每一項事情都去察看。事業好像有方向,但阻滯與隱憂有很多,而且還十分辛勞,卻看不見必勝的曙光;愛情是甜蜜的,但總有時會吵架,而且在香港你也無法承諾有把握的未來;錢不夠,空間不夠,政治不明朗,還有種種生離死別,前路茫茫……把每一件事都拿上手,就會覺得,不如坐到梳化,看一晚電視比較舒服,至少不用煩。

這是一個問題,這是一個關於 Full Picture 的問題,也是一個關於教育與經驗的問題。例如我們讀書,中英數、物理化學生物、地理歷史經濟,每一科都要讀,而每一科我們都要拿上手,好好的去溫習和考試,我們要計較每一個項目的分數。然而,誰會回答,讀了這些科目,我們會成為怎樣的人?或,我們應該成為怎樣的人?這個世界與我之間是怎樣的關係?這就是 Full Picture。

一個人應該怎樣活著?人之為人,是怎樣的面貌?而更重要是,「我」的人生要怎樣?這個問題非常困難又複雜,而且必須費畢生去思考和驗證,只不過,絕大多數人是在收到公開考試那不太理想的成績單後,才企圖用半日時間去處理,然後就隨便選一條大家讚好的路,繼續過著考試前那種糊糊塗塗的生活。幾十年後,忽然有一日才發覺︰咦?其實我想點?

又或者太難處理,老師們只好推一大堆總之不會錯的偉人出來,要自我犧牲如德蘭修女,要忠君愛國如岳飛,或要努力不懈如愛迪生之類。是的,人類能夠有這種情操很好,但我們想問的,是「我」應該變成怎樣的人?在這個世界裏,「我」是個怎樣的角色?

世界可以很大,如果我們以 Full Picture 的角度來俯瞰,然後生活可以更有趣味,如果我們保持思考「我」要成為怎樣的人。但世界也可以很細,如果我們只顧著執拾身邊的爛攤子,生活亦可以很痛苦,如果我們只是跟著別人與傳媒的指令去選擇。

沒錯,別人說沒有買樓,你在香港會死得很慘,沒有穩定工作,你在香港也很困難……在解答這些問題之前,其實,「你」想成為怎樣的人?你有沒有一幅人生與世界的 Full Picture?很難回答的,選擇回到電視前麻醉生活應該比較容易。

The Nok

2012-04-23

查察自己的生活

這一段日子其實想到了很多事情,但沒有好好寫下來,主要原因是我的鍵盤打起來是很大聲的,這種過往的偏好反而影響了現在寫文章的情況,因為女兒九點就睡,之後就已經不便打字,這個很可惜。

想到了很多事情,思緒一直很不安寧,充滿著典型香港人的情感。生活沒有重心,過得一日得一日,電視做甚麼看甚麼,覺得生活處處逼人,眼見物價因大企業壟斷而被推高感到不滿卻又無可奈何,身邊各種各樣的事情,都向壞方向前進,心裏希望「發展」的東西,卻停滯不前,甚至倒退。明顯地,生活與生命出了問題。

「逍遙自在」這回事,說很容易,做很困難。要活得好,生活需要有重心,而所謂重心,本來應該是一份堅定的信念。沒有信念的人,只好依附著群眾共業的價值而生,看甚麼叫做活著,做甚麼叫做活著,買甚麼叫做活著,由別人來決定,生命有如風中殘燭,半點不由人,落泊至死。有信念的人,才可以超脫所有慾念與評價,不需要有人like&share,自己可以踏實地活著。

為甚麼信念會消失?或者因為這個信念被證明是錯了,或是不被人需要;又可能因為自己從來沒有認真實踐過,只是口頭唸唸,端放在家裏當眼處,然後繼續上網。

這半年,甚至幾年來的生活是有問題的,是不理想的,也因此,不經不覺就缺乏了那種既來之則安之的淡然,也沒有了那種活在當下而快樂的輕鬆。於是,《車窗望》的步伐也停了下來,自己竟然下了車,慢慢成為了那種怨氣的香港人。

是的,讀到這裏的你很厲害,因為如果你根本不知道我在說甚麼,那是十分正常,我只是在自我整理當中,也因此如果你能堅持到這一句,就證明你相當厲害。

The Nok

2012-04-15

甚麼叫做垃圾中文?


我不敢說自己中文很好,但我希望自己不會寫垃圾出來。

香港的報紙中文不算好,但至少我覺得還看得明。

簡體字的形狀不算好,但至少看慣了也會覺得便宜就算。

以下是一篇由新浪轉過來的新聞。讀後就覺得內地人很可憐,不單是案件可怕,而是文字的矯揉迂迴、人不人、鬼不鬼,想好好讀一篇新聞都幾乎要吐血。我用word原文簡轉繁,希望至少吐少一點。

※※※※


全文如下︰

臥鋪車上連續強姦3人 兇犯王善雨昨被執行死刑

南方網訊長途臥鋪車上連續實施強姦婦女35次並搶劫旅客錢財的四川省古藺縣農民王善雨於830在廣西賓陽縣被依法執行死刑。同案犯安偉也被法院以強姦罪、搶劫罪,數罪並罰判處有期徒刑12年。

  據當代生活報報導,2001919下午,被告人王善雨、安偉竄上一輛車牌號為川E05507,由四川省古藺縣開往廣東省東莞市的長途臥鋪車。當晚10時許,王善雨對女乘客宋某實施強姦9206時許,王善雨再次對宋某實施強姦。

  當晚7時許王善雨又竄上女乘客李某的上鋪鋪位,對其實施強姦。被告人安偉看到後,也爬上宋某某的鋪位,強行摸弄宋某某,並脫掉宋某某的褲子企圖實施強姦,因王善雨拉其去喝酒而未得逞。

  至晚11時許,王善雨又竄到前排下鋪女乘客劉某某的鋪位,持小刀進行威脅後對其實施強姦。921下午4時許,王善雨再次強姦劉某某。

  2001921上午,被告人王善雨、安偉對乘客甘大春、鄭勇、鄧光常及王某實施搶劫分別搶走現金40元、50元、50元、100元和身份證一張

  當客車開到廣西賓陽縣城北安順加油站時,乘客中有人悄悄地給賓陽縣公安局110”指揮中心打了報警電話。賓陽縣公安局接到報案後迅速出擊將兩名罪犯捉拿歸案。

  南寧地區中級法院審理後,判處王善雨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判處安偉有期徒刑12年。

  被告人王善雨、安偉不服南寧地區中級人民法院的一審判決,以量刑過重為由上訴至廣西區高級法院。廣西區高級法院審理後認為王善雨上訴理由不成立,裁定駁回上訴,維持原判。同時下達了對王善雨執行死刑的命令。(編輯:劉曼)

  作者:王浙安周華靜 新聞來源:中國新聞網

※※※※

第一句紅色︰馬拉松式中文句子,香港都有,但要這麼啜核的,唯有恕我少見多怪。還有,「依法執行死刑」,每次「依法乜乜」「依法物物」,就讓人覺得內地很可怕,真的有依法與不依法兩大方法,任政府置人於死地。

數罪並罰︰這四個字多餘到不得了,本來看得懂都變成看不懂。

實施強姦 / 搶劫︰對 xxx 實施 yyy,好端端的動詞作名詞用,是哪裏來的文法?

搶走現金︰總數就夠吧?分別是 40億、50億之類才告訴讀者好嗎?我就當作只是分辨四個受害人的損失,但最後身份證一張的損失屬誰?

乘客悄悄︰到底是報新聞還是寫小說?怎麼不寫是哪位公安接電話?然後,甚麼叫做「迅速出擊」?公安坐高達的嗎?

最後一個,純粹是我不了解內地的法制︰既然判了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的意義在哪?即是如果判了死刑,有些人依然可以有政治權利?例如呢?

看得多會腦殘,一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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