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11-30

再說散漫

說起散漫,其實香港人還不只是道德上散漫。的確,我們很依賴直覺去進行判斷,「覺得」這樣好那樣不好,而不是以理據與推論作基礎,於是往往容易受制於環境與壓力,作出不理智甚至不道德的選擇。但事實上,我們還有更多的事情同樣散漫。

「OK LA」是散漫的核心,正好是香港人的口頭禪。所謂「okay」本來就是「好」「肯定」「正確」「做得到」的意思,例如上司叫你︰「放工前交報告給我。」「Okay。」這個答案意思本來就應該是「我放工前可以把報告交給你,沒有問題。」當變成港男港女口中的「OK LA」呢,則完全不是那回事。

例如媽媽叫你做完功課才可出去玩︰「你做完功課沒有?」你答︰「OK LA。」即是甚麼意思?字面意思就是「你已經做好功課,可以出去玩了。」但真實的意思,其實可以是「做了少許,不過ok的,其他我都懂得做」或是「未做過,不過ok的,我會回來再做」,總之就不是「做完了」。為甚麼要拐個彎答「OK LA」而不是回覆真正答案呢?一來簡短,二來是一種假裝解答,實際只為了堵住對方嘴巴的答案︰「總之我就ok啦,別再追問了。」

所以這是最百搭的回應。年輕人一伙遠足,到一半面青口唇白,你問要否休息,他說「OK LA」;大家做project分工合作,你問一個較蠢的隊員要否幫助,他說「OK LA」;她向你發脾氣,過了一個小時,你問她覺得如何,她說「OK LA」。

萬一你追問下去︰「這是怎樣的 OK?(點ok法?)」絕大多數人都會呆一呆,覺得自己好像聽錯甚麼似的,因為「OK」本身就是一種不論證不反思的回答,是「看似沒問題又不打算去看有甚麼問題時」的對白。「成績ok」是怎樣的OK?100分是OK,80分是OK,甚至50分都可以是OK,所以,當一個人答OK LA的時候,正正是最不OK的時候。

所謂散漫,就是不追求精確與理性,而單純訴諸情緒與感受,「我覺得OK」彷彿就是香港人做任何事的最大理由,也是面對任何質疑的最佳答案。不知道你為甚麼OK,也肯定你不打算深究有甚麼是OK的,只知道你不想思考,不想討論,不想理性。總之討厭的東西,全部消失就好。

The Nok

2011-11-29

道德的散漫

(圖源)

梁文道最近(?)的一篇文章︰「一個普通人離殺人有多遠——梁文道講《路西法效應》」講的,就是說一些看來不可思議、毫無人性的極端罪惡,在「權威」與「群眾壓力」的情況下,會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與方式,傳染給本來只是平平凡凡的你和我。

其實人的道德非如我們所想,有所謂原則與底線、合理與不合理,即是說,我們很多時以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道德標準,是好人、是壞人,視乎他的道德底線定在哪裏。但其實我們甚麼時候做甚麼決定、覺得甚麼決定是合理的和道德的,總是搖擺不定,而且傾向自圓其說。最簡單例子,人們有時會堅持不衝紅燈,因為他覺得這是公民意識,有時他又忽然衝紅燈,因為他覺得紅燈只是一種規範。一個人在做著自相矛盾的決定和行為,而每次都蒙混過關。

而有時候,人的道德感卻受著環境所影響,就例如為甚麼有些人一上網就變臉,他認為人是應當尊重的,但討論區上其他名字背後的難道不是人嗎?又或者為甚麼有些人,一坐在司機位,脾氣就變得非常差,等一分鐘,對他來說就像是血海深仇?因為我們就是深受環境影響,而且行仁義,不是講理由,而是憑感覺,憑著我們的道德意識。

道德意識,就是「覺得這樣做有點不妥」或「覺得這樣做也沒甚麼問題」,只是「覺得」,例如父母對你很差,又偏心,又不公道,但你依然會供養父母,因為你「覺得不供養好像不太好」,沒有十足十的理據與思辯,只是覺得不好。其他情況例如吃狗肉、講粗口、墮胎,那些道德推論太複雜太深奧,不懂得,只是覺得不好,就夠了。

也因此為甚麼有人會在廢墟攝影勝地裏倒水,以製造他想要的效果,這正是道德意識的問題。一個「反正」就可以解釋了他這個做法︰
「反正這裏是廢棄地方。」
「反正這裏不屬於任何人 (至少不屬於任何攝影愛好者)。」
「反正鋼琴已經爛。」
「反正水會乾。」
「反正我進來拍攝,本來就不是甚麼正當行為。」
這些這些反正加起來,就形成一種不那麼尖銳的道德場境,不是典型的甚麼兩個女人跌在河,要救哪一個的道德兩難,而是一種不知不覺,好像不妥當,但又好像沒有問題的場景,於是,他就選擇了一個,在外人看來難以容忍的行為。

其實,我也可以像許許多多網上評論的人,總結一句︰「這攝影師正人渣、自私又沒公德心。」但我傾向相信,他或許本來也是和我們一樣的普通人,沒幹過甚麼大奸大惡,也不是刻意要與民為敵,因為道德選擇,本來就不是 multiple choice,不選A,就選B,那麼簡單清楚。

The Nok

2011-11-26

沒有所謂意外

在以往帶學生遠足的時候,都會講解遇上意外的應變與處理方法,例如中暑怎樣、熱衰竭怎樣、扭傷又怎樣、迷路又怎樣之類,而通常在最後最後,還是要補上一句︰「在遠足之中,其實沒有所謂意外。」是甚麼意思呢?

例如一個不足100磅的女人,連續吃了八個巨無霸,然後說︰「好飽哦。」這個當然不是意外,而是結果。一個普通女人吃了這麼多的東西,會覺得飽,是合乎經驗事實的因果關係,理所當然。正如一個人昨晚凌晨三點才睡覺,今朝七點就要報到集合,早餐也沒有吃,便直接要行山十八公里,沿路不停上斜,然後他暈倒,這不會是意外,而是理所當然的結局。沒有暈倒,才是意外。

慢慢算起來,其實「意外」都不是意外︰中暑是因為天氣太熱,喝水又不足,加上衣服不當導致散熱效率低;熱衰竭是體力不支,喝水又過多,體鹽不足;迷路是因為未熟習指南針,同時又欠缺觀察環境的經驗;扭傷是路段長度未顧及個人體力,導致過度疲倦而精神渙散,於是扭到……根本全都是有根有據有理由的事故,一句「意外」只是掩飾了背後的錯誤。

所謂「遠足無意外」,就是指在充份準備的情況下,根本不會發生意外,要是意外發生了,肯定是當中犯了錯誤。要問到真正的意外,或許一個男孩在登上了山頂之後,忽然懷孕,那就真的是意外了,超乎人類經驗與認知的,就能說成為意外。

這個說法可能過於嚴苛。因為明明天文台說晴天,出發時又萬里無雲,忽然下起大雨來,大家沒有相應對策,也不能歸咎於意外嗎?是有點嚴苛的,但「遠足無意外」真實的意思,並不是針對客觀現實,而是針對主觀態度,因為參加者的性命與安全,就掌握在領隊的手中。雖然發生事故有所謂或然率,但在現實世界裏,根本就容不了一次意外的發生。

從吃得太多就會飽,到晴天忽然下雨之間,是有一道或然率的光譜,即是說,某些結果100%會發生,某些則只有 1%,而中間還有大大小小各種不同程度的「意外」。而到底去到多少 % 才算得上意外,多少就根本是因果關係,這就取決於個人的責任感。是的,即使是 1% 的意外,要是會弄死人的話,身為領隊的,始終沒有輕視它的權利。梅菲定律,要堅信。

想判斷一個人的責任感如何,甚至道德水平到哪裏,看看他如何界定意外與結果之間的分隔線,太低的,顯然沒有責任感,也別指望他會如何高尚;太高,要小心他有道德潔癖,要是他只是律己就很好。大概這樣。

The Nok

2011-11-20

疏懶的近況

感覺更新得越來越少,但其實打的字比以往都多,只是散落在四處,犧牲了《車窗望》的讀者。這種取捨在近幾年經常發生,十年前沒有的,五年前也不多。以前讀書很輕鬆,義工很輕鬆,家庭很輕鬆,信仰很輕鬆,自己喜愛玩的東西也很輕鬆。是有些時候時間很緊逼,但總能夠全都應付得來,揹上的責任,一口應承就一定做得到,所以很多人喜歡找我幫手。

這幾年不同了,無法掌握的事越來越多,於是腦裏很多的想法,身上很多的體力,都要預留給未知的元素。因此現在要學習的功課就是 say no,也發現事情要轉壞,也是無能為力,畢竟太多人,是無法期望他們去接下自己的棒,是不濟也好,是他們該有自己的路都好,let it be,是一個必須經歷的關口。

是有點可惜的,因為世界上有太多事情,有能力去改善,卻只可眼白白看著它惡化,因為手上有更多不容差錯的事情。疏懶,在這種情況下,是種美德。

1) 女兒半歲大了,開始會爬,越來越危險,放在地上嫌污糟,放在床上怕跌下來……也開始吃粥,但非常艱難,基本上她沒太多耐性,而且似乎有揀飲擇食的傾向。

2) 要寫的東西越來越多,但與寫東西無關的事情也隨之增加。是啊,就像老師,想教一小時的課,就要做三小時的文件,又像足球員,要踢90分鐘的賽事,先有一星期的操練。

3) 時間管理還是不太行,應睡沒睡,應做的事還未做好,這個要加油了。

所以朋友,我會拒絕的事越來越多,請原諒我。但我還是覺得,曾經有過這麼充實、忙碌、滿有幹勁的年輕階段,很自豪。

最後放一張近日女兒最可愛的照片。



The Nok

2011-11-17

寬容

我們的世界最欠缺寬容,我們甚麼都看不過眼。報紙會有新聞,因為對政府和社會看不過眼;國家會有軍隊,因為對別的國家看不過眼;家庭會有暴力,因為對自己的家人看不過眼;學校會有欺凌,因為對鄰座的同學看不過眼;甚至寫 Blog,因為我們對自己身邊的事情看不過眼。

在歷史上,寬容幾乎只是書本上的一個詞彙,道德倫理的一種概念,由此至終都沒有被人類實踐過,宗教逼害、種旅屠殺到今日的一切仇恨與歧視,從來未停止過。如果說,網路世界就是現實社會的縮影,那麼網路裏那種絕不寬容的態度,顯然就是最精粹的總結。

網路世界是一個修羅場,任何在網上討論區找到人性與安慰的意圖,注定都會失敗;相反,要找到恥笑、辱罵與欺凌,就非常容易。例如你上載一段自己死了父母的傷心故事,如果有人因此而唱歌祝賀、拍手叫好,不要出奇,這就是真實世界。

想歸咎於甚麼網路匿名的問題?別說笑了,殘忍是我們人類的天性,沒有討論區,難道三五成群的暗箭傷人、竊竊私語就很寬容了?

甚麼叫做不寬容?就是當你聽到「嘩,黃太跟他上司開房了呀」的時候,你會怎樣「開解」黃先生?「綠帽不怕戴,最緊要除得快」「一次不忠,百次不用」「不離婚還是人?」這是典型的回覆。然後你聽見黃先生在猶疑要不要這樣決絕時,你又會怎樣「勸導」他?「心軟就壞大事」「女人這種生物不能放縱」之類?

每一次遇到這些難題,人們能夠提出千百樣方法與判決,唯獨是「寬恕」從來不是選項之一。「黃先生,你會否考慮寬恕你的太太?」這對白是很難出現的,不論在網上,還是在我們背地裏的談話。

「其實黃太會出軌,正因為黃先生曾經都召過妓,但之前就因為雙方互不諒解,經常吵架,黃太還曾返娘家一個月,後來卻發現有了小孩就言歸於好,由黃先生的母親負責照顧孩子,黃太卻因此被奶奶抱怨只顧工作,雙方關係又轉壞……」為甚麼黃先生會猶疑不決?因為每每悲劇與衝突的背後,總是拖曳著一籃子的故事,充滿了人與人之間的傷害與感情。為甚麼局外人總是如此決絕而爽快地下結論,絕不寬容?因為當事實壓縮為一個短句的時候,人的感情就沒有發動的餘地,寬恕與寬容就此缺席。

「30個巴勒斯坦人」,在以色列軍隊中,也許只是一組數字,一個短句,因此可以隨便射殺;但如果換轉成30個有名有姓有背景的人,例如一個是父親 Jacob,有三個幼小女兒,每天放工之後,都會在街巿買一條魚回來,親自煮給她們吃……讀了這個故事,誰還下得手去開槍?

在進行生命中涉及摯愛的決定時,不要相信別人,因為當感情換算為短句,我們就變成社會裏的權貴,從此失去了寬容的能力與空間。

The Nok

2011-11-15

冷感過客

為甚麼人們對社會發生的事情冷感,例如香港人曾幾何時很著名的政治冷感?其中一個原因,或許因為我們都是過客,至少在九七前的世代,我們都覺得在這裏活不長,終有一天要走。結果,很多人走了,然後卻又回來,又或是很想走,但最後走不了。

過客是必然會冷感的,例如我們旅遊外地,只有七日,誰會對那裏發生的教育改革感到興趣?有人上街遊行,我們會嬉笑地圍觀拍照,有哪個遊客會加入戰團跟警察衝突?或者我們路過了精緻的日本街頭,路上整潔乾淨,偶爾遇上一個汽水罐,我們會禁不住那潛在的潔癖衝動,把它撿起來掉在垃圾筒。最多,也就此而矣。

過客理所當然如此的,而且「認真就輸了」這句話,似乎也適用。看那麼多家裏有個逆子的地方,把家裏的東西拿去賣、把家人的秘密當人情、把舒適的住家當酒店,誰勝誰負?誰奈不了誰何?一看而知,擁有過客心態的人,總是把利益搾盡,把好處搶盡,大家咬牙切齒,但沒辦法,因為你把這裏當做你的家,而他隨時可以捨棄這裏。

也因此我們特別討厭香港的名人政客,為甚麼?有錢人一句「不讓我滿意就撤資」,訊息很清楚,香港於他們而言永遠只是一個賺錢的地方,有錢就賺,沒錢就撤,這裏不是他們的家。所以香港人連有雙重國籍的人都討厭,因為他們在骨子裏都是一樣,從來只是拿認真人的好處,從不會為這裏做甚麼好事。當然,也許情緒更加複雜,因為我們或者更深層次地羡慕著這些隨時可以走的人,妒忌使我們更加忿怒。

這是一種非常詭異的人格分裂,人們越是聲嘶力竭地說「香港是我家」「愛國愛港」,越是歧視外來的人,要保護香港人的核心價值,同時又不斷把子女送往外國,可以的話又想盡量賺夠錢就移民離開;剩下的人,盡是忿怒地守著一個不斷被人抽水又拋棄的城巿,怨,是整個城巿的性格。

由冷感轉變成怨氣,這二三十年間,香港變得更壞。其實冷感本來沒甚麼問題,因為放眼長一點,人生本來就是一場過客,幾十年轉眼成空,趁著今日香港還是出入境自由,趁著我們移居外地還沒太多限制,就快去找尋確保自由的地方吧,只要可以選擇,其實人生很快就過,沒甚麼需要動氣。所謂家,其實從來都是虛無飄渺的概念,人世間有甚麼不可以捨棄的呢?

The Nok

2011-11-09

Yuki、Yumi 和 Yui

香港女孩子喜歡改古怪的英文名,早就有很多人說過,例如從日文過來的 Yuki、Yumi、Yui、Yako、Yoko,及因此而異變出來的 Suki,看了直叫人頭痛,就像一群群未成年少女,嘩嘩喧鬧地抱著 hello kitty,一邊湧著櫉窗「卡娃依呢~」,一邊 V 著手勢隨街自拍。眼前這位叫 Ayumi 的女孩,拿著一份價值一百萬的合約,你會簽還是不會簽呢?

雖然如此,還是要問其實有甚麼問題呢?「當然有啦,Yuki 是日文名嘛,怎可用來做英文名?」但甚麼叫做英文名呢?這是個有趣的概念,雖然我們在香港,早就習慣一個人總會有兩個名,一個是中文名,一個是英文名,兩者可以完全不相干,而從中文譯過去的英文發音,例如我女兒叫「天晴」,「Tin Ching」竟然就不會被視為英文名,因為英文名是另一回事。

從另一個角度去看,到底英國人有沒有英文名?很怪的問題,因為顯然,對他們來說,名就是名,無論是 Peter、Paul 還是 Mary,名就是名,去到天涯海角,遇上拿美星人,都只會有一個名,「Peter」並不是英文名。那麼相對來說,他們是否有一個中文名呢?例如彼得?不會,因為這個只是譯名,就跟 Tin Ching 一樣,其實和原本的是同一個名字。就算是彭定康之類,為了適應本地文化而改的名,從根本上我們也只會視之為譯名,除非他會改了一個名字叫彭國強,就不同了。

又換一個角度,日本人有沒有需要改英文名?中田英壽去了羅馬,他背上的球衣名字,都是 Nakata,沒有變過,沒有變成「正宗」的英文名,而且正因為他保持這個實際上是譯音的名字,所以大家都知道他是日本人。換言之,就像 Ronaldo 是拉丁美洲、Muller 是德國、Van 是荷蘭,所謂英文名從來都只是用來方便英語人讀的名字。

所以古怪的「英文名」本來就沒有問題,只要讀得出就可以了,而英文名的選擇,真正的副作用是反映國籍,例如 Koei 就是日本,Raju 就是印度,而 Obama 就有點點非洲感覺了。這樣說來,其實 Tin Ching 根本就可以是英文名,或者說,沒有英文名,有的只是讓外國人讀的一個名字,一個人只有一個名。

但我還是明白的,中文名在英語世界根本就沒有一席位,英語文化依然在凌駕著,所以我們覺得舒夫真高之類的名字一點問題都沒有,但 Tallest Chan 簡直就是弱智 ── 即使其實「真高」和「Tallest」的意思其實差不多。

至於港女喜歡日式英文名還是有原因的,例如 Yuki,叫做「白雪」就很俗氣,但隔了一重,沾上了日本的氣氛,有北海道的白之戀人和小樽飄雪,有中島美嘉的「雪之華」,是啊,忽然覺得自己都會高貴而精緻了一點點。

The Nok

2011-11-06

酒肉穿腸過

(圖片來源)

但凡是宗教信仰,總會有一些規條或禁忌,對某些人來說,這就成為了他們調侃的切入點,好叫有信仰的人都顯得過於固執而不夠理性。例如宗教要求人不吃肉,他們就問︰「流落荒島快要餓死了,只有魚和鳥,你吃不吃?」又或者宗教要求人奉獻金錢,他們就問︰「欠下巨款,快將破產,到底應該先捐錢還是先還錢?」

製造一種類似是宗教規條與現實環境的兩難情景,是某些人的樂趣,揭示宗教信仰的盲目,感覺就似是發掘真相,有種傳道授業解惑的偉大情操,令人上癮。

當然某些信仰其實早就回答了這些問題,關鍵在於我們如何去理解。例如老和尚背著女人渡河,過後小和尚還在疑惑,因為信仰要求他們不近女色,「我上岸後已經放下了那女人,但你還在背著啊。」老和尚這樣回答。其實這個正是對於信仰規條與現實衝突的理想解釋,是一種類似於「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的信仰層次。

但該如何理解「酒肉穿腸過」呢?人們的理解方式導向了不同的結論,走出了兩個極端。第一種是因此聲稱宗教信仰極虛偽,原來種種規條都光說不練,定下高高的道德誡律,頂上了道德光環,但到有需要有利益時,則隨時折衷,所謂信仰只是得啖笑;第二種則來自信仰內部,認為信仰是自由自在的,守戒守律只是「放不低」,是一種滿足小孩虛榮的偏執,根本率性而為與信仰並無關係,我是成年人,就有選擇任性的權利。

然而,規則所守的,並不只是規則本身,而是一份高於自決的價值,例如不吃肉,除了因為吃肉本身有其道德缺失 (就宗教角度),還因為這是不斷提醒信仰者,要對自身的慾望與選擇,慣以限制。信仰的高貴,在於我們既可以選擇 (吃肉),同時可以不選擇,能夠向食慾說不,同時並不悔恨。

所以「酒肉穿腸過」有甚麼問題?沒有問題,只不過絕大多數的人,卻無法同時做到「佛祖心中留」,人們真正做到的,只是「酒肉心中留,佛祖穿腸過」。

The Nok

2011-11-04

人在江湖



當你看到警察和你一樣,在馬路旁等著無意義的紅燈,就會明白甚麼叫做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或者警察先生和你一樣,很想衝紅燈,但你看著他,他看著你,誰也不敢做第一個。終於捱過了漫長的三分鐘,你們才心安理得地橫過馬路。因為穿著制服,身為警察,也就是執法者,便要帶頭等燈,就算再無聊的燈,正因為有我們這些平民在,更加要等。

同樣情況就像做老師,大家都知道一年下來有幾多功課是無謂的,也知道有很多書簿根本用不著,但做老師就要拼命為之辯護。好像明明大家都準備高考入大學,成績就是一切,沒有必要的講課就不要做吧,為甚麼人人都要補習?因為補習就是明買明賣,目標為本,不搞無必要的班會與教學;但即使你心裏明白,當上老師,就要為所謂「學校生活」辯護。

又例如參加甚麼紀律訓練、運動隊伍,長官和主教練一句說了算,就像「未完成體能訓練之前不能喝水」之類的要求,三十幾度高溫,又跑又跳又叫,是啊,你是監工,就得為這種不人道的要求辯護。可能根本總指揮這一句完全無腦愚蠢,但身為團隊一份子,又未有機會上諫,就只好默默為之辯護,最多最多,是可以喝水時先讓給別人喝。

當然偶爾會有些人渣,自己不做,卻叫別人做啦。例如說明行山不能帶薯片,自己就帶幾包去,還要在別人啃麵包的時候,當眾拿出來得意洋洋,更補一句︰「我是領導嘛。」這是例外,這不是人在江湖。

對於那些真正身不由己的人,我們沒有辦法去拯救他們,因為這些都是他們應得的,這份犧牲才是他們真實的徽章。所以我們唯一可以做的,就是直接問那位警察︰「如果我們不在這裏,你自己會衝燈嗎?」把問題拋給他,反正你又沒有犯法,讓他腦塞車,不是很有趣嗎?

The Nok

2011-11-02

處理失敗

有時都不禁同情做老師的,因為把考試變為競賽,優勝劣敗,人們就說太殘忍了,這麼會削弱孩子們求學的動力,變成只問分數不問知識,非教育所為;把競爭部份除去,盡可能變成個人成長、只論過程,人們就說這脫離現實,孩子從學校畢業之後,根本就沒有準備好面對這個世界,白白浪費學習的日子。

不是無法理解啊,因為處理失敗從來都是人生最困難的部份。無可避免,一個人總會遇上失敗,甚至總是遇上失敗,然而除了些可有可無的金句例如「失敗乃成功之母」「哪裏跌倒就哪裏起身」之外,到最終我們還是得靠自己避免二次失敗。

所謂二次失敗,就是指面對失敗的方式失敗了,失敗之後再失敗一次。有兩種,各走極端︰第一種是有如聽到患上絕症,先是拒絕承認,然後忿怒,再之後就是無盡的沮喪;第二種是馬上結論為失敗的宿命,是遺傳了失敗的基因,沒有沮喪,亦無從說起振作。殊途同歸,兩種二次失敗的終局都是不能從錯誤中學習,不能從災難中蛻變而出,而是退化回一粒懞卵。

一個是只準備好接受成功,根本沒有想過失敗,甚至將事情的失敗,演繹為人生的失敗、個人的失敗,從滿滿信心的自我形像一下打破為千瘡百孔的敗軍之將,崩盤。另一個是從來未準備過接受成功,一直都像等待著失敗的來臨,好讓準備多時的千百個理由倒籠而出,根本天生就是失敗者,是敗犬,成功需激運,失敗是常理。

生活就是不停的嘗試,成敗正是下一次嘗試的指標,而不是上一次嘗試的獎罰。這種理解,方能幫助一個人重新認識成功的樂與失敗的苦,既不是拒絕失敗,也不是拒絕成功,不會養成沒有準備失敗的習慣,更不怕養成不準備成功的心態。是啊,如果生命只有一場競賽,例如會考,不合格就代表玩完,那麼二次失敗是合情合理,但如果生命是不斷的競賽,根本沒有衝線點,又何以憂亦何以喜?

說回學校,該有競爭還是沒有?其實分別也不大,要是所謂家長,從來都只迷信好成績與好前途,不問意義與價值,只問數據與收入,永遠,贏在起跑線,輸在終點前。

The N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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