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11-29

最佳的脆弱

巴塞隆拿戰皇家馬德里,顛峰對決,最好的球員,最好的教練,最好的團隊,大戰前夕的氣氛濃罩住平淡乏味的體育版,分析分析再分析,不賭波的球迷,與不踢波的馬迷,一時之間難以分辨。我們對賽事的幻想,早遠超過賽事本身的美好,就像賽前口水戰和賽後評分表,配合第一時間的賽事精華youtube片段,這就是我們一代的觀賽體驗。

這種對決的幻想,並非止於球迷,還包括領隊與班主,例如「怎樣製造顛峰對決」。這是一個永恆的問題,購買最好的十一 人,是否就等於最好的球隊?球迷們的標準答案是否定的,這個問題就似是剛玩完遊戲機,還逗留虛擬世界的小孩子脫口而出,根本未看清足球的現實,是幼稚而未 長大。

有太多1+1少於2的理由了。例如爭出鋒頭,例如比較薪金高低,例如性格合不來,例如傷病困擾,例如狀態起伏,這些都是理由,而潛伏在這些理由底下,最深層次的問題,卻是我們每一個人對自己的信心。因為這個世界,是一個尋找the weakest link的世界。

我們大多數人,都不可能在所有領域中成為第一,但我們至少能夠在某個項目中,滿滿自信地告訴別人「這個我還不賴的啊」,也因此,我們能夠忍受自己在某些地方,只是做個二流選手,甚至,只是為湊人數。即使是大雄,對,他喜歡那個不擅長的棒球,永遠只能當個湊人數,但最起碼,他是個射擊高手,這一點,幾乎維持了他整個人生的自信。在「任何」地方都是一無是處的人,恐怕連殘忍的籐子不二雄都無法忍受。

只不過,某些事,我們仍是決不能退讓,有些致命的關口,怎能退縮?例如身為一個足球員,甚至是世界最佳足球員,怎能夠在一支球隊裏,成為落敗的理由?十一個最佳足球員,坐在一起,看看別人,看看自己,即使不能是最好,也絕不能是最差。這種尋找the weakest link的氣氛,永遠無法經營出真正的團隊,那點微小的心理脆弱,始終會使強隊缺堤。

也因此,慢慢培育而成的勝利十一人,在球迷眼中,比起從各地買回來的最強十一人,可信得多,這裏頭實在有一點點心理學的智慧。我不是說皇馬錯了。因為這種每年一星的政策,噱頭夠大,幻想夠強,就像機迷打機打football manager,竟然有真人試玩版,怎能不興奮?我們的世界需要皇馬,希望摩連奴就是他們的答案。

The Nok

2010-11-26

不是寶箱

早前才聽到,有位牧師說「婚姻就像一個寶箱」,很多人以為結婚就是尋寶,噢,幸運地找到一個對上眼的娘子,又或是脫離可怕的家庭,嫁給型男,從此就快快樂樂的生活下去。但牧師續道,「寶箱卻是空的」,正如那些相信結婚就等如幸福的人,失望,過五關斬六將,在迷宮最深最幽暗之處所獲得的寶箱,打開,是空的。

倒像另一位朋友所言,婚姻似是紅簿仔,簽紙不過是開戶口,做得好一點,拍拖、擺酒、蜜月就是第一筆儲蓄,以後滾存下去,還是現金透支,不過視乎兩個人如何看待這場緣份。有些人成了富豪,有些人負債離場,結局不同,原理一樣。某朝你覺得索然無味,不妨回首看看你到底撒過甚麼種,又澆過甚麼水,婚姻比起講feel的愛情,畢竟高了一個檔次。

說下來,那個寶箱,嚴格來說亦不能算為寶箱,因為裝著的是寶,還是草,打開以後依然不知道,仍需等待寶箱的主人放進去,放甚麼就是甚麼,這終究是一個空箱。

一個空箱,卻被誤認為是寶箱,人生大事如此,太多,例如理想。追尋理想?Come on,理想亦不過是一個空箱子,我們可以夢,可以幻想,但裏頭是空空如也的;待到三四十歲,然後宣佈理想破滅的人,不過也在這個尋寶的遊戲中團團轉,以為有一日,就似是買六合彩,忽然會中頭奬,然後退休便環遊世界。沒有這回事,人生的理想,依然是看你這三四十年是怎樣過,你放了甚麼進這個空箱,是寶,就會是寶箱,種瓜,就是瓜。

如果今天晚上,你醒悟了這個道理,明天朝早你就會發現,理想不過在前方,就如我跟同學們提到,三年之後你想會如何,是遲了,但比起「早知三年前就如何如何」的悔懊,這才是現實。婚姻或者真的可以破產,但理想,即使你今天只放進一仙,至少你就會有一仙。前題是,你把理想用來實踐,還是用來掛在嘴邊。

The Nok

2010-11-24

多數人

不知由幾歲開始,我們習慣了批評別人。如果說,成功的條件之一,就是專注的話,我確實看到了大多數人,無法成功的理由了,因為他們未夠專注,因為專注的人,不喜歡批評人。

如果我是老師的話,有時我確實做了老師的角色,一個同學向我投訴另一個同學,我就會把兩個都罰了,尤其是那種舉手︰「啊,陳小明同人傾偈啊,老師」這種無損亦無利自己的情況,也要投訴的人,必須受罰。一來,當然,是因為我怕煩,二來,這種習慣使人失敗。

專注是甚麼?就是除了取勝,不思考其他問題。要取勝,正是剔出自己的缺點,然後改好,找到敵人的弱點與傷口,然後拼命挖,觀察環境的轉變,然後適應。很難。專注的人要清楚,並且全盤接受自己的缺點,甚麼潛意識裏的抑壓云云,必須先清理乾淨,無論甚麼環境下,都不容許有任何古怪陰影回憶出現,冷靜潛伏,伺機強襲。

批評別人呢?很快樂。因為這個遊戲不但有趣,而且容易。樣太差,智力太低,反應不夠快,經驗不足,邏輯混亂,口齒不清,紀律不良,一個人的缺點總能夠突圍而出,抹殺其他可能性,擺在你眼前是一個差勁的人。有趣,因為專注於批評人,能夠升格自己,甚至,根本不需要提及自己,那種慶倖別人差勁,那種越高級越不外如是的感覺,很美妙。

但就如同所有快樂的事都有害一樣,批評是有害,甚至毒入骨髓。賽跑時又豈能回轉頭,看著包尾的跑呢?習慣了看著別人的缺點,如何能夠鞭策自己追求卓越?甚至我們不由得放下自己的工作,專注地嘲笑別人,還自以為已經做得很好,誰不知我們只是降低了標準,所謂成功,距我們越來越遠。

當然,有些人,唯一可以做的事,就只剩下批評。

於是,你明白了這回事,忽然發覺為甚麼身邊滿是批評,人人都不盡正業,都出來向別人指指點點,你笑一笑,scroll走,在facebook裏看過便算,因為你知道,這些事總會出現的。

The Nok

2010-11-20

勝利球迷

港足對戰巴拉圭,吞七蛋,名字叫友誼賽,但比數就一點都不友誼。我知道,一個職業球員,就算球隊負了多少,也不應該動粗,甚至說句粗話表達一下感受,也不恰當。但就在港隊教練全面讚賞對手,然後本港報章平淡報道這七蛋之後,我就知道,亦知道大家都知道,香港隊正是亞洲的盧森堡、列支敦士登,被七零,平常。

有人強烈批評港隊踢得差、正垃圾,是的,對比起東亞運的金牌,和廣州亞運的小組出線,的確就似是夢醒了之後,還要被刮一巴掌,落差太大。掌聲與辱罵,比變臉還快,天堂與地獄原來只隔一度門,而且是沒有上鎖的︰有人說,這正是香港足球衰落主因。

我以為追逐勝利是所有球迷的共相,但原來這叫做 Glory Hunter,虛榮獵人?或者叫做勝利球迷。他們並不陌生,就像是去季國米成了三冠王,於是忽然的國米fans;也像是剛過去的世界盃,忽然又有很多西班牙fans,而這些fans在四強之前,也許正是德國fans。名聲很壞,他們就似是混水摸魚,在純樸而真實的球迷圈子裏面,到處佔便宜,虛偽而討厭。

真球迷與勝利迷球的分別,也許就是「忠誠」二字。對,球迷很講求忠誠的,所謂「捧」,不只是喜歡你的曼聯勝出,更重要是,萬一她落敗,你喜歡的依然是曼聯;而勝利迷球的忠誠對象,就是勝利本身,他們就是喜歡強者,今日可以喜歡國米,明天可以喜歡A米,視乎賽果。

這種感情是難以明白的,因為球迷相信,對足球的熱誠,應該源於足球本身,而不是賽果,所以一個欣賞球隊風格的人,比欣賞球隊往績的人,更值得尊重。但你會疑惑,這種風格之所以吸引人,不正因為它夠強嗎?不論這個強是甚麼,但肯定不只是雜技團的好看而矣,勝利正是關鍵元素,不勝的風格沒有球迷。當然球迷們最後會告訴你,效忠於一支球隊,最重要是,印證了你的品味。

效忠一支與己無關的隊伍,說到底,還是有點不清不楚;但作為香港人,效忠於香港隊,不就是合情合理嗎?效忠是甚麼意思?其實就像一個孩子要求的母愛︰真摯,而且無條件。但港人治港,從精英項目才有資助、以成績論撥款的方針來看,香港人正是見到港隊勝出就掌聲,見到落敗就辱罵,而且平時根本不睇波,也不踢波。這樣看來,若無其事的七蛋,算很不錯。

換轉一下,香港有這麼多事要做,足球憑甚麼喚起我們的熱情呢?正如盧森堡,又能要求有甚麼球迷呢?而且他們才四十多萬人口。

The Nok

2010-11-19

記不起,忘不了

記不起。忘不了。

眼前這個人是你熟悉的,也許有過恩,也許有過情,你知道這個人曾經在你的生命中,有過一席位,但這刻,你記不起了,你記不起這冬天以前的一切,關於他的一切,你都記不起。

有時是相反。這個人曾經對你殘忍,曾經對你負心,你知道寬恕和放下之前,必須忘記,但你就是忘不了。你想忘記,你找方法忘記,忘不了。直至有一天,你忽然發現,啊,你忘記了。

遺忘是一件禮物,因為忘記了仇恨、痛苦和憂傷,使人能夠活下去,否則,有太多人只能看見幽暗的黑夜,卻等不到晨曦的曙光;明天會更好,對於無法忘記的人是一句空話。一隻蜜蜂無法忘記自己的巢,一隻母雞無法忘記自己的子女,一部電腦也不會忘記每一次的錯誤,除非你推倒重來,只有我們,可以遺忘。

換個角度,記得,也是一件禮物。如果你忘記自己受過傷,怎可能成長?如果你忘記自己的身份,怎可能好好計劃未來?嚴格來說,螞蟻儲糧過冬,不是牠記得,只是DNA的命令,母獅子保護幼獅,不是牠記得,而是天性的驅使。只有我們,有些事,不是天生的,不是遺傳的,我們卻要牢牢記住。

我是我,因為我們記住了,也因為我們忘記了。即是說,人類特有的記憶系統,才是我之所以是我的關鍵,所以我們都想知道,是甚麼使我記得,也是甚麼使我忘記。

例如忘記,是因為我們失去了線索。科學家說,我們有時忽然「啊,忘記了」,別人交帶要做的事忘記了,要交的功課忘記了,要說的話忘記了,並不是我們的記憶消失,就像電腦刪除文件,不,我們忘記是因為失去了提取線索。可以是一句話,可以是一段音樂,甚至是一個動作,有了線索我們就能把整件事記回來,除非我們緊張,除非我們情感出現波動。

但線索並不是靈丹。有一日,他坐在那裏已經半天,就像金魚一樣,五分鐘以前的事,他都記不起,但也像舊報紙,五十年前的事,總是忘不了。他幸福嗎?我怎麼知道。眺望最遠處的山邊,一道紅霞漸暗,人世間的事歸回人世間,只覺天氣有點冷。

The Nok

2010-11-17

就是跟你說

有些事的確難於啟齒,不是因為我感到羞恥,而是我知道即使告訴了你,你也不會聽,就算聽,也不會明白,所以我難以啟齒。對一個明顯不會理解自己的人說話,就像跟一個三歲小孩子解釋火的現象及成因,並希望他能因此不玩火,錯的,只會是自己。

但如果你,不錯,就是你,不需要看別人,就是你,正在看這篇文章,並且感到我所講的人好像你的話,對了,我就是在說你。為甚麼我不直接跟你說?因為在我如此坦率地說出問題之後,還要聽你作無知的辯解,並因此而感到煩躁的話,我會對如此不成熟的自己感到惱怒。為了避免這種情況出現,如此單向就好。

(1) 你的妝化得很難看
你還很年輕,別化得像個老太婆。是的,年輕人並不需要化妝,特別是那種濃濃的妝,除非你確定自己的人生就是一台劇場,你早就擬定好大家需要認識你哪一面,你是沒有真面目的;再者,在你baby face的臉上化一個老成的妝,不就是小孩子玩扮殭屍嗎?再者再者,你一方面教導後輩,人的價值建立於品格和智慧,為甚麼你臉上畫著相反的東西?

難道靚一點不可以嗎?不是不可以,但你肯定你靚?穿好一點有錯?沒有,但你肯定是好?我相信每個人對甚麼是美、甚麼是好,各有一套準則,但最重要是,當你說一套,做一套的時候,你還覺得"ok丫"這般?再者,不是多人"like"就叫做好,還得看他們是誰。

(2) 你真的很幼稚
不要以為別人幫你是應份的,你必須有禮貌點。組合「農夫」有一句詞寫得實在太好︰「點解同人講聲唔該都咁難,一句唔該做死人又咁閒」,因為講的就是你。甚麼叫做幼稚?就是看不到別人幫了自己。「我點知唧?佢又唔講。」我告訴你,除了搵你著數,其實大家沒有興趣跟你說話,如果有人問你意見、或是做一些於你有益的事,簡單說一句,絕不是「老奉」,其實是因為大家有心,單單這個心,你就應該心存感激。

幼稚是甚麼?
就是別人幫你做事,你以為他一定要上心、他應份要自己處理好。
就是別人幫你做事,你以為只需要等他向你匯報,中間你沒有責任要跟進。
就是所謂跟進不過是想起就問一句,絕無考慮別人處境和感受,其實你是「問責」。
就是做事只講「我做左啦」,但你做左,遠遠不是做好,更別說對事好,對人好。
就是意見多多,卻不肯面對現實,於是講就完美主義,做就唔關你事。
就是你自己不去做,別人做好還要出來批評;批評都算,還沾沾自喜自以為智者。

(3) 你好煩
真的,前前後後我已經delete了facebook十幾個所謂朋友,下一個就是你。當然,或許你會先下手為強,但前題是我要發現得到,並且介意,否則亦無所謂。有些人連朋友post旅行相也會妒忌,但這當然不是我,甚至我也不介意你用相機把塞車影下來、放上網,即使我身為香港人,絕不會對塞車感到陌生。但,你不要洗板,好嗎?

甚麼是洗板?我都費事話你知。至於有人"like"當然不是甚麼一回事,但如果你post甚麼都沒有人回覆,就是時候反省一下自己在做甚麼了。不需要因為有人like就沾沾自喜,但更不要忽視自己完全沒有人like的問題。玩facebook好麻煩?是的,人際交往就是這樣。

XXXXX

不需要再問我,只要你覺得我在說你,我說的就是你。你氣得想del我?你氣得想絕交?很好,因為車窗望本來就是為此而工作的。至於我有沒有反省?是有的,但與你無關。

The Nok

2010-11-16

成人的懺悔

今日我看了一段《放學ICU》,少不免發現一些早就安排好的小演員,根據劇本做出表情,與主持們對答和回應,而其中一段提及到華盛頓。主持︰「你知道華盛頓是誰嗎?」眾小孩︰「是美國總統!」主持︰「但你們知道他小時候做過錯事嗎?」女孩 (驚訝狀)︰「吓?做錯事?」主持︰「對啊!其實每個人都會做錯事的……」

每個人都會做錯事的。會不會,懺悔其實就是我們人類的共業,是所謂人生的必經階段?我們總會試過一次,很懊惱,非常後悔,恨不得用壽命換取一次回到過去,阻止自己,阻止悲劇。但這是不可能的,我們都知道時間是不能回頭,事實上就是屎已踩,棍已應,這份錯落的心情配合絕望的定局,甚麼安慰說話也許都沒有用。

也許只是一句說話,只是一句說話,無法挽回。你看著她的表情在你眼前微妙地變化,不是忿怒,不是怨恨,但你知道,情已逝,有些說話使你和她之間的愛情枯委了。有沒有這麼戲劇化?就算是一株花、一棵樹,要凋謝都不可能是一時三刻之事,說不定苦果早種多時,那句說話才不過是一道催命符,在註定死去的愛情補上最後一刀。但你後悔,多年之後你仍然在想︰如果那一句話沒有說出口。

又或者是一個決定。"To be, or not to be" 未必是關乎生與死,但你選擇離開,選擇「不如接受新挑戰」,而離開本來安舒寬坦的生活,到最後,你卻寧願最初沒有離開。有時生命就是一場賭搏,你買大,它偏要開細,或者這次是莊家動了手腳,又或者你真的剛巧沒有運,是你知道的,但依然後悔。你沒有怨這個世界,但卻暗暗地自責,你寧願自己當初沒有下注。

除非我們不承認自己做錯,有錯,都是社會的錯。如果人之初,性本善,認錯是不是我們的本性?還是相反,正如我們每個人的第一句謊言︰「不是我做的。」不是你,還會是誰?你親手做,你親眼見,卻「不是你做」?這是一個謊話,因為你心裏知道這句話與事實不乎,它違背了你的邏輯,忽然之間,你長大了,你知道甚麼是真實,你從無知變成了知對錯,所以我們說謊,說謊亦證明了我們的成長。

但我們寧願退化成小孩子,因為有些罪孽太難啟齒。所以我特別留意大衛,因為世界上最難承認的罪,可能就是性犯罪。別說罪了,要我們承應自己有性衝動都很困難吧,就算人們有多認真的提醒女仕們,小心別走光了,禮貌所遮掩的不過是男性們的真實衝動。為甚麼有些國家要女人蒙面,因為這是端莊?不,他們只是間接承認自己身為男人,連看見面孔都會性衝動,卻還要怪罪於女性。

大衛之所以獨特,因為他認罪,不像我們,檢討自己的罪總是拿「脾氣差」或是「懶惰」祭旗,但他切切實實的承認,他在本質上是強姦,是性犯罪。說不出口,而對於大多數人來說,甚至亦做不出來,我們勉強可以做到的,只是有性幻想。你能告訴人,你拿朋友們當性幻想嗎?當你想到自己卑污的形象,可憎的動作,下流的動機,你就不得不承認,大衛確是一個傳奇。

The Nok

2010-11-10

地產霸權,之後

很多人推介《地產霸權》,據聞這本書再版又再版,在書展之中大放光芒,連報紙都要採訪。書名改得好。地產,近年成為香港公敵,首二字先聲奪人;霸權,符合群眾印象和敵意,是一本未看已經知道是正確的書。所以我猜很多人其實未閱讀全書,就已經推薦它,因為我們實際推薦的,不是關於地產商如何剝削香港人的細節,而是那份敵意。書名改得好。

地產商實際上如何勾結政府、欺負港人、搾取我們的血汗錢、壓迫其他小商家、壟斷巿場、形成霸權呢?書裏頭的確說及很多例子,包括屯積土地、收購大量農地換其他土地、吞併公營事業、共同定價等等;至於政府如何強化了這種霸權呢?包括限制撥地保持高地價政策、容許公共事業土地改變用途、不設立最低工資及競爭法、不限制屯地的徵費、公營事業欠缺競爭等。

如果你是一個早就仇視地產商的人,足夠了,這本書已經能好好培養我們的敵意。但假如你隱約感到這股憤恨有些矛盾,就不妨深入思考下去。

例如作者都指出,土地是重要的資產,甚至是政府最大的資本,所以必須好好珍惜,也因此任由地產商更改公營機構如巴士廠土地的用途,雖然有補地價,但欠缺公開競投,依然會導致地產商佔了便宜,減少成本,造成巿場不公;但另一方面,作者反對高地價政策,政府應用其他更合理稅收代替。好了,到底土地應該以高價賣出,還是低價賣出呢?

又例如作者說公營機構如電力公司、煤氣公司因為壟斷巿場,欠缺競爭,加上盈利限制以支出作為參考基準,所以它們傾向增加投資以增收費用,而不會透過減價來跟從盈利限制,於是受損害的是消費者。問題在於增加競爭,透過價低者得使巿民減少電費、媒氣費聽起來很好,但所謂「消費者利益」到底是便宜的電費,還是穩定的電力?甚麼是生活質素,並不只有支出這個考慮。

又或是政府限制每年售地額,使巿民以為土地不足,加上發展商屯積土地,使樓價節節向上,租金也不斷提升,造成商戶沉重負擔,最後只剩下連鎖店,甚至是地產商旗下的連鎖店。問題似乎很清楚,正是香港人的執念,例如必須買樓,或是必須趁早買樓,必須立即買樓,必須住巿區,造成今日現象。

說著說著,仿彿我就很滿意香港這種生態,樓價高不可攀、物價節節上升、薪金停滯不前、工作朝八晚十?其實不是的,但我相信,任何一種遊戲規則,最後都會有勝利者,有失敗者;列出香港六大家族,然後矛頭直指他們「霸」了香港人的利益,很正常,因為我們不是勝利者。但如果我們真正想追求的公義,不是均富,而是合理的利益回報,就必須再努力思考,並思考在全球化之下,甚麼生活才是長久的幸福生活。

我同意,資金、勞力和土地擁有權是三種不同性質的權力,而作者說,土地擁有人收租,對社會並無實際貢獻,因此要加以限制,這一點聽起來也合理;但這並不解決實際上人們對土地這資源的強烈偏好,一如鑽石、黃金,甚至有朝一日的石油,所以真正的問題是,我們如果不用高地價政策,如何保持其他福利政策的高開銷?

所以我更在意的是書本最後提及北歐國家的情況,一如每年的生活水平調查表,那裏就像是天國,而香港就只是地產商的天國。既然如此,我們該如何向那裏取經?他們的經濟又是如何維持呢?可惜,聽了一大堆一廂情願的論證之後,甚麼是理想的社會資源分配政策,還是不清不楚,只是吐罵香港社會的勝利者,又能如何?

The Nok

2010-11-08

差人online

在廣東話裏,不計粗口,最馳名中外的除了是「老母」,也許就是「差人」。一句「差人大晒呀?」幾乎陪伴了我們整個九十年代的黃金歲月,上至街邊執紙皮的阿婆,下至屋村潛閃卡的細路,每一個都知道,這句話背後有一份豐富的文化。差人之所以在俗話之中寧捨不同,並不是來自香港警察高效廉潔的正義形象,相反,正是香港更深厚的黑道文化,讓稱為「有牌爛仔」的警察,獨佔一蚊硬幣的另外一面,與古惑仔並駕齊驅,成為了「差人」。

「差人大晒呀?」話中有話,不外乎是承認,香港最大最強的社團,就是警隊,他們不單人多,而且合法擁有槍械。

的確,香港警察是多姿多采的。十億探長,代表了一整代「警察=黑社會」的感覺,光明正大,結構性的貪污和收陀地,將灰暗、兇狠的「差人」概念建立起來,與九龍城寨裏聞名四海的黑幫氣氛相輔相承,配合李小龍正氣的代表,變成了繼張帆漁船之後,最香港的印象。

不過隨著回歸前香港氣氛的轉變,古惑仔忽然講起義氣來,電影、漫畫突然說,黑社會都有愛國的。這個時候差人的立場變得很古怪。在鄭伊健、陳小春的古惑仔年代,差人是甚麼角色?他們是路人甲。古惑仔是撈偏的,但他們講原則,只賣老翻打擊商家,開外圍志在搵錢,不賣毒,不賣黃,講義氣,兄弟有難大佬一定撐,之類,於是古惑仔盡攬正邪二線,差人何去何從?也不是沒有的,這個時候出現了黃一飛之類的老差骨,延續了差人的精神。

回歸後,最差人的年代來了。阿爺講和諧,於是差人的工作,不是收陀地,不是打擊罪惡,而是平衡各方利益。時代不同,但香港人畢竟是香港人,在利益二字面前,差人已經成為了龍頭,穩穩地保持地位就好。

在facebook的古惑仔online還在沸騰騰的同時,我已經在想,幾時有「差人online」?日常任務,不外乎是編更表、安排行咇路線、插臥底、找線人、保護證人及VIP、根據財政預算分配購買軍備或是加人工、安排退休、升職、招聘、巿民教育,目標是降低支出同時又減低罪案率(表面)。

特別任務或節慶安排,例如新年人流管制、如何徹消對高官子女的控罪,同時又安撫到公眾的情緒、內部調查犯錯警員並盡量減少刑責但又能提高民望、協助幫會找到專注搵錢唔搞事的承繼人,單是想想已經感到很興奮,差不多遊戲還未出就已經想寫攻略。

The Nok

2010-11-06

打份工姐

「打份工姐」這種心態有三個層次。

第一種是從不相信理想,只相信現實,而香港的現實就是現金;所以,與這種人談工作的價值是多餘的,他們早就確信,工作唯一的意義就是出糧,如果不用上班就能出糧,他們是絕對不會上班的。打份工姐,就是一種抗議,抗議人類如此荒謬的生活,每一天數以百萬計的人被奴役,盡幹著毫無意義的行為,真正受惠的人會是誰?只為雞碎咁多,白活人生,你還叫他「勤力d」?

第二種是理想和現實有種落差,這些人本以為工作是可以實現理想,但發現錯了。有人說,要寓工作於娛樂,但原來搵食,要看上司面色,要討客人歡喜,一點也不娛樂;有人說,要在工作中實現才華,但原來這還得看你老闆有沒有才華,否則最劃時代的創意,被說成胡鬧,最出色的宣傳手法,被看成脫離現實。搵食,在這個角度來看,和乞食,其實也差不多。乞食很差嗎?打份工姐。

第三種是發現理想原來是假的,因為就算你有一個好上司,找到欣賞你的顧客,但最後發現,原來一直所追求的夢,只是綺夢︰睡時爽,醒來煩。甚麼叫做理想是假?那就是原來理想並不那麼快樂,心目中的理想,並沒有幫到甚麼人,或改變到甚麼世界。僅此而矣。你以為,幫到貧窮小孩上學是一種理想,但原來他讀完大學,只是明白了自己為何要回去做公關、穿膠花;你以為,做警察要維持治安、撲滅罪行,原來沒有罪行,這個世界更麻煩。

一步接一步,一層挨一層,這個世界裏太多人已經只是打份工,接受了人生最盛年的時間中,有至少三份一是用來幹無謂的事,只為了每個月戶口固定有存款,然後生命的意義,就放在工作以外的地方,例如生孩子。當然,生孩子本身是否有意義、孩子長大後是否只是重覆父母無謂的人生之類,是後話。

所以,遇到有人說,打份工姐,體諒他們吧,就像電影和小說,只有當明星和運動員,才有被冠上「夢想」的資格,做文員並不是夢想,至於當明星要和老闆上床的辛酸,不是「打份工姐」,而被說成為理想奮鬥,層次也很不同。因此,遇到一把年紀,依然深信自己在自我實現,不只是打份工的人,請由衷地尊敬他們。

The Nok

2010-11-05

難以承認

就像每個人第一次聽到自己的聲音,總會有點失望。聲音從錄音帶裏播放出來,刺耳、幼稚、煩擾,這就是我們的聲音嗎?幾十年來我們深信自己發音標準,咬字清楚,節奏得宜,聲音悅耳而洪厚,但原來遠不是如此;更甚的是,我們一直視為輕挑、敷淺並且煩厭的聲音,原來就屬於我自己。

每個學唱歌的人,第一道關口,就是先要接受自己的歌聲。不論過往幾多人稱讚你,不論你唱K時與歌星原唱如何融和,第一次翻聽自己的歌聲,那份震撼與難過,伴隨著臉紅從心底裏湧出來,這個體驗總是如此難忘。有多少人從此就寧願不再入錄音室?有多少人自此就不敢放聲唱歌?或是有多少人早早否定了錄音的結果?去蕪存菁,最後能繼續忍痛,徹底雕琢自己的聲音,磨練為不朽歌聲的人還剩多少?

承認自己並非那麼好,原來如此困難,因為我們對於「身為人」是有標準的。誰都說,做人簡簡單單,只求三餐一宿,甚至做個快樂綜援公屋人,是很容易。錯了,因為這種妥協,這種對現實世界的屈服,對挫折的投降,為我們不齒。我們稱這種選擇,叫做自甘墮落,萬一有天我就這樣做了,我,將不再是我。

有時,我們越來越不懂得拒絕,因為世界上總有些事情值得做,亦總有些事情,非由我們親手做不可,我們應該拒絕嗎?不能拒絕,就像看到河上有人遇溺,而自己身為救生員,怎可以繞過去裝作看不見?

更甚,我們看見有些人,因為結了婚,因為轉了工,因為生了孩子,就急急從某些責任上退了下來,也許只不過是義工,但我無法體諒。至少,我不承認那會是我的選擇,這不是我的標準。負責任,是一個沉重的原則。

直到一日,我們發現,原來身上早已有很多無法卸下的擔,有很多很多,一旦你卸下,就會帶來傷害;然後,如果你不放棄,遇溺的人就會是自己。痛苦。痛苦不只因為現實要把我們撕裂開來,不只因為世界有太多人要求增援,痛苦是因為原來我們到底也是普通人。

的確,有些人走到很遠,有些人一直懶惰,有些人積極,有些人逃避,但就算我們如何抽離,如何理性地看待自己的生活,我們仍不脫離身為人。承認自己的界限,然後好好地取/捨,否則我們再無寸進。

The Nok

2010-11-01

理解

「被人理解」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有些人,例如某些年輕人,說,希望大家能夠明白他。叫人明白你,是甚麼意思?這是指,你做出一些別人能夠理解,有經驗可以對照的行為,讓人明白你。例如你想道歉,於是你說「對不起」,這就是別人理解何為道歉的方式,你說了,就讓他知道你的心意,明白你的意思;如果你說「多謝」,他就明白你是感恩,而不會以為你在求婚。

但本末倒置了,有些人叫大家明白他,是指他準備做一些出乎常識的舉動,超越想象的行為,然後要大家理解他的標準。就像表達憤怒,菲律賓的阿基諾三世不是罵人,不是打人,而是微笑,他對大家的要求,就是請不要誤會他。用挑剔代表關心,用嘲諷表達友情,用沉默展示不滿,這就是我們的世界。超錯。

如果獲得理解的正確方式,就是以別人能理解的行為來表現自己,那麼換句話說,獲得別人理解之前,首先就先要理解別人。但每個人都是不同的,怎麼可能逐一明白別人的標準,然後做出相應的行為呢?所以我們社會裏有公認的標準,每個人都跟從,就像我們半生所學習的語言、紀律、信仰和社會分類。劇戲裏的人喜歡投訴,為甚麼每個人都像倒模一樣?為甚麼在社會裏要循規蹈舉?其實答案就是如此簡單,我們需要被理解。

先明白別人,別人才會明白你,這可能就是我們這個社會溝通失效的原因,每個人都只希望說話,但每個人都拒絕聆聽,對啊,這是一個噪音之地,但這也不是最大問題,因為至少只要有一個倦了發聲的人,只要有一個願意聆聽的人,溝通始終還可以再來,甚至有些人,收錢就是為了聆聽那些願意付錢說話的人。

但我們最渴望的,卻是在我們的行為跨越了社會規範時,說話脫離了群眾時,別人依然會了解我,依然會明白我,為我那不通世事的悲傷而哀哭,為我那不曉道理的喜樂而拍掌,並且你知道,那就是我。

不用明白別人,直接就要求別人明白自己,有如此便宜的事嗎?沒有。但這不是便宜不便宜的問題,而是我們思想受語言限制,靈魂被肉體枷鎖的注定孤獨之下,在互相理解與展現真我之間,那條晦暗不明的分界線之前,一首獨唱的挽歌。

The N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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