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09-30

足夠了

在香港購物,不可能總是買得到最便宜的,例如三十元一條褲已經非常便宜了,不過經常都會發現只要付了錢,在下一條街便會找到有人賣二十八元一條。一心以精明消費作為起點和目標,貪平,誰知還有更平。後悔?自責?這個時候我們需要心理補償︰「買東西最重要合眼緣」、「我覺得前一間比較好服務態度囉」、「早買早享受,遲買少幾舊,好平常」

有一點點阿Q的精神勝利法,但又有些不同,我們不是把失敗說為成功,不是永遠把自己幻想為勝利者,而是在面對一個難堪並且想象以外的處境時,就寧可接受一個牽強的解釋,轉移視線,讓自己好過一點。這不是勝利,而是僅僅爭回少許補償,是對自己努力過的自嘲,也是向不如人意的世事表現無奈。

就像一個小男孩,拼盡努力獲得注意,事事圍繞關懷,只能換得一句「你真是個好人」「大家永遠都是好朋友」「我現在想努力讀書」吧,轉個面她就與班上「最靚仔果個」手拖手去七點半場了。該怎麼補償?「靚仔通常都身體差。」這個小男孩可以這樣想,「就算身體好,多數頭腦也一般;萬一讀書、頭腦都不錯,那麼家底應該很差;如果他竟然還很有錢,那麼就唯有相信他是性無能的。」要如此艱辛地為自己心理補償,無非都是希望「上天是公平」是真的。

不過,也許有一天你會覺得,這些補償是愚昧的,很傻,很天真。因為即使這個世界根本就不公平,其實也沒有甚麼大不了;正如即使我們想買最平,但買不到,也沒甚麼大事。你的世界忽然廣闊了。所以你不再需要心理補償,你會感到很自足,你會明白了甚麼叫做豁達。

就假如我每一次做了好事無人稱讚,有些人貪盡便宜還賣口乖,我不會再假設自己比他們來得高貴,我不用透過想像他們遲早會把靈魂出賣、他們不明白何為真正的幸福之類,作為我自己的心理補償。如果「做好事」本身就是好,那麼我的心理早就獲得我所應得的了,找補償,是因為我還停留在賞和罰、糖與鞭的物理層和生物層。

為甚麼耶穌叫門徒別理會那些在十字路口祈禱的法利賽人?雖然耶穌答應過,暗中祈禱,總會有報答,但祂更清楚,成熟的你總有一天會明白,有些好事本身是好,就是好,足夠了。

The Nok

2010-09-27

想得太多系列︰男人小便

偶然想起一些已經回答得太多的經典問題,也許會感到有趣,因為它之所以經典,來自於其豐富的內涵和多端的變化,在不同的人生階段和處境之下,竟然都可以發掘出新一堆點子。這些問題就如「人生的意義」、「哲學是甚麼」或是「讀完哲學可以做甚麼」之類,即使悶到反肚亦可以帶點新鮮。

請先容我介紹一所中學男廁︰當你踏進其門,就是一個更衣室,步入後拐一個彎便能看見一排尿兜,抱歉,道在糞溺,大大方方去認識尿兜其實很不錯,雖然不清楚為甚麼每一個都黃黃粉粉積了些古怪花紋,和領匯商場的光潔亮麗形成強烈對比,但至少都充滿著青春的氣息,每一個都像剛剛使用過,毋需害怕審計署來調查有否浪費。這裏確實能引起我的思考。

一轉彎便看見的這排尿兜共有六個,由路口直至牆邊平整的排列好,這個時候我會想︰到底應該用哪一個?這也許就是研習心理學的啟蒙,大白天整個廁所空蕩蕩任你用,六個一排為甚麼不逐一試試呢?沒有。我永遠都從路口數起第二個,企前看看沒有廁紙塞著去水位便拉開褲鏈了,靠牆的兩個從來都沒有去過。

有些時候,廁所裏不只我一個人,那些人會去哪裏呢?有些人好像永遠都不使用尿兜,直接就走進廁格完事,我不知道這是當眾拉褲鏈恐懼症,還是他不懂得使用尿兜,因為我無法不在場同時又監察他們如廁;而這些人通常都是高層,或至少他認為自己比我高層。這麼一點點心理連結,讓我覺得,小個便都頗有社會學的味道,畢竟上司是無法與下屬一同小便的。

至於尿兜是採用定時式沖水的,沒有感應器,總之管它有沒有人用過,每隔五分鐘便會沖水一次。每當小便時遇上沖水,我都會覺得自己像個工程師,因為我會認真思考到底這是如何做得到,例如是否置頂一個大缸,裏頭不停注水,到某一個重量就會自動壓低活門,然後分流到各個尿兜,抑或是用浮波加上槓桿,把活門拉起就像抽水馬桶一樣?有時我可能想得太多,覺得如果有感應器便能減少浪費咸水,但造一個感應器是否更不環保?我不知道,這一刻,我沒有成為環保份子。

然後,我又想起有人改良了尿兜,裏頭放個龍門加個足球,於是沒有人再射出界了,每個男人都展現了隱藏在內心的那份對足球的熱愛;又或是尿兜不再是懸空而掛,而是座地式讓小孩子都能夠用得到;又或是使用白色以外的顏色……如果一排尿兜各染了紅橙黃綠青藍紫黑白灰啡,你會用哪一個?這個時候,我認為自己是個藝術家,或至少,是個設計師。

如果我想起為了避免公司職員過於頻密小便,所以只聘請清潔員隔日來一次,容讓廁所惡臭難當,這也許就是經濟學;如果我紀錄下每次尿液的顏色,然後因為過於深黃而感到不安,於是急急上維基看看原因和解決方法,相信這就是生理學和醫學了。

而假如我不單好好組織上述的想法,還會為自己有這些想法而感到自豪,然後編造一些價值賦予我的反思,這就是哲學;最後我還要寫它下來,這就是文學;如果把它譯為英文,這當然是譯翻學,但假如從中發現,英文並不能傳神地翻出「大蛇屙尿」這四個字,於是我們以為英國人都未見過大場面,那麼這就是語言學。

如果你根本從來沒有想甚麼,這就是急尿。

The Nok

2010-09-23

拖延症

我是拖延症患者。

事情總是拖到最後才完成,越是重要,排得越後,也許因為我們做事永遠有一種錯覺,以為底線能夠提高專注,增加效率,刺激創意;情況有如閱讀,空閒的時候總不容易安定下來好好讀書,但坐車、等候、準備入睡前的閱讀,好像都是收穫豐富。這樣的話,怎可能不會做事待到最後,閱讀總在車上呢?

拖延是不是真的提高工作成果呢?我不知道,但至少可以肯定,一個人拖到最後才完成工作,往往會對結果感到滿意,至少他會告訴自己,「這已經是盡力而為了」,如果他一早完成呢,就總會有時間去翻查出裏頭的過失,於是對結果不滿。所謂「盡了力」,不需以謹慎程度衡量,而是以所剩時間來判斷,輕鬆得多,這種取態加深了拖延症。

拖延症亦會導致遲到。過份低估出門口的準備時間,亦太輕視香港的交通擠塞,我明白,太多人習慣了遲到,最要命是習慣了找一個理由去解釋,而我明白,合理的遲到是一點價值都沒有,不論任何代價,準時就是準時,是唯一可以接受的結局。或者,一個群體的文化亦會造成拖延症,誰會喜歡早到而成為等候的一個?

要做的事情,大概分為四種︰重要而緊急,不重要但緊急,重要但不緊急,不重要亦不緊急。如果你也是拖延症的病人,雖然你已經清楚必須要先處理重要而緊急的事情,但你依然不理性,如我一樣,絕對會把這些事放在一旁,心裏焦急如焚,但就是提不起勁去做,總是望兩望,在腦裏盤算幾次,然後又放在一旁,手指頭盡是做一些根本不緊急亦毫不重要的事,例如上網、看漫畫、看天氣報告、把檯面收拾好、忽然整理衣櫃等。

有解藥嗎?可能有的,例如新鮮的事物可以令人準時,新鮮感是令人早起的奇妙動力,就像小孩子急不及待要拆開禮物,他們從不喜歡等到boxing-day,更不可能等到new year。如果生活就像拆禮物,永遠都有美好的結局在前頭,沒有人會拖延;為甚麼還有人遲到?也許因為他的生命就像受刑,最好等到死後才執行吧。

The Nok

2010-09-21

過活的標準

我們都知道,今時今日,指點別人的生活方式,是種冒犯。如果想好好與人相處,不只是政治和信仰,連生活方式都要避免提及,作為一個聰明的世界仔,你明白始終是足球、股巿和女明星好。

甚麼是生活方式?用比喻來說,每個人都像一個圈,這個圈有多大,就視乎你裏頭有多少東西,有些人多一點,有些人少一點,我們或許會把一間屬於自己的房子放進來,又或許是一對兒女,又或是一個義工身份,這些東西加起來,經過我們長久的協調,慢慢磨成了一個圈子,這就是生活方式。

有些人的圈子特別大,裏頭甚麼都有,你想象不到他有過甚麼經歷,彷彿每個人都是他的朋友,每種玩意他都有興趣,而最不能理解的,或許就是他依然不覺沉重,亦毫不介意圈子繼續伸展開去;有些人的圈子卻特別小,在他的世界裏甚至只有他自己,就足夠了,你問他追求甚麼、想要甚麼,他會側著頭望著你,就像他問你為甚麼人一定需要伴侶時,你的詫意是一樣的,夏蟲不可語冰。這就是生活方式,這就是它不能談論的原因。

生活方式是很私人,很personal的,假使我們問,圈子太大的人,生活有實在感嗎?圈子太小的人,難道又不害怕寂寞?假使我們提問,我們就是假設了人性是有標準的,我們相信人類的圈子是有彈性,卻同時有界限,不能太大,亦不可太細;但這種假設,在今日,是一種冒犯,生活方式是很personal的。

《寡佬飛行日記》(Up in the Air)裏,Ryan的世故與從容,混和著Natalie的青澀與慌亂,開展了就這麼一個關於生活方式的討論話題。簡單而言,就是Ryan那種solo形自給自足、居無定所、沒有腳的雀仔式生活,令Natalie感到非常不滿,因為她粗淺的人生經驗加上心理學的象牙塔理據,都告訴她,這不是人性。人性是甚麼?應該是有個長期伴侶,有間屋,有對兒女,有穩定工作,有可預期的退休計劃。然而,Ryan卻活得好好,而且比Natalie更勝於工作。

似乎,Ryan是非人性,而Natalie則較人性,偏偏在「炒人方式」兩者正好調轉,同是「解僱工作者」,Ryan強調這是一個人性化的過程,是對靈魂的開導,而Natalie則要改革為電腦程序,像科學理論是一種公式。誰對誰錯?習慣等待故事人物結局來判斷的話,可能就會錯過這一次思考的機會,甚麼是人性,甚麼沒有人性,別任由導演決定,我們會看到更多;正如故事將Ryan和Natalie所重視的價值,一再於剎那間化為烏有,然後同時否定兩者,答案是甚麼唯有由我們自己決定,又再回到personal的選擇。

說起來,解僱時"personal"這個字格外顯眼︰「別把解僱理解為針對你 (personal)」,但同時提醒員工在離職前,「要把私人(personal)物品拿走」,這是一種甚麼矛盾?工作到底是不是personal?世界上會出現炒魷魚這回事,似乎就足已證明人生是荒謬的。

The Nok

2010-09-20

一週年

連續數篇網誌,讓我忘記了原來剛好一週年。屬於車窗望的一週年。

計起來,由第一篇起至一年後,總共寫了150篇文章,換算下來大約是每2.4日就有一篇,或是「才」有一篇。還不算太差嗯?雖然期望過可以每日一篇,不過總算都面對現實,平均2至3日一篇便放過自己了。

要找藉口的話,可能我總是希望寫下來的東西,是有想法在裏頭的,一篇一篇讀下來,都能夠重新從那些昔日的觀點中得到滿足,一年累積下來,是滿滿有意思的內容,不是覆述別人的想法,不是記錄傳媒的口水尾,而是真實有洞察力的故事。有這個想法,是因為每一趟回憶過去,我所能找到的,似乎都只有羞愧的感覺,驚訝自己為何曾有這種想法。

日期和節令,除了一星期七日之外,年月日時分秒似乎都有它天文地理的根據,不過天文學的意義,又如何能引申為生命的意義呢?例如一年一度的生日記念︰所謂一年,就代表地球公轉一圈,但它對人類更具意義的形式,卻是春夏秋冬的那個走馬燈,這一輪四季的交替,對生命的意義就是一次循環,經歷過一年的循環,人就大了一歲,喻表人就長大了一圈,能倖存於這個嚴厲的世界,當然值得慶賀。

但誰說春夏秋冬就是一次循環呢?每次聽到「這個夏天是有紀錄以來最炎熱」、「今年十月是三十年來最多雨水」之類,我就懷疑,這個大自然是不是本來就以五十年、一百年,甚至一千年作為一個循環呢?如果是的話,那麼人類的週年紀念,在這個地球數字之下,又有甚麼意義呢?因為可能我們終此一生,根本就沒有循環過,我們都是摸著石頭過河,抵著混沌,直到結局。

既然如此,我們就不必再羞於過去的無知與低俗,因為我們正是如此一路走過來;亦不需要害怕一年不如一年,因為每一年都是獨特的時間,21歲和47歲的這兩年,是不能比較的,或快,或慢,或進步,或退步,最重要是我還可以感到豐足,然後記錄下來。

說實在,撰寫網誌的確很困難,想起一個有趣的意念,卻欠缺延伸的內涵;找到一個正確的主題,但無法變成通順的字句;就算終於寫了下來,又總是覺得矯揉造作。就像我已經在同一個戶口開了個新網誌,叫做「時地人」,但就想來想去都未開始到裏頭的故事。

新一年的目標嗎?希望真的有個寫作伙伴,我是個有伙伴時會做得好好多的人。

The Nok

2010-09-17

團結就是乏力

有些人特別喜歡叫大家團結起來,甚麼團結就是力量,中國人不打中國人,聽起來很理想,實際上是甚麼一回事?叫人團結的人,其實都不知道甚麼是團結。

比方說,每次一群人工作,例如一起打掃班房,總會有些人愛偷懶,有些人推卸責任,有些人就做得太多,有些人就說得太多,所以老師希望同學團結起來,因為團結來做好像會快一點,甚麼「如果每人都分擔d,就做快d 啦」之類;又例如打仗的時候,中國就特別多漢奸和內鬼,會出賣自己人,把靈魂賣給日本仔,如果中國人團結一些就會更好了吧,可能有些人會感慨。

如果團結的意思,只不過是「不要搞破壞」,其實相當簡單,大多數香港人都做得到,反正袖手旁觀一直是我們的強項;但所謂「團結就是力量」的意思,並非要求人們被動地別作怪,而是要求每個人付出個人力量,針對共同目標而努力,犧牲小我,完成大我,這才是團結。彷彿「團結」是一種意志和情緒,是一種高昂的士氣,很宏大。

一個志在團結群眾的領袖,必須要處理三個難題︰
1) 我不介意犧牲,但我介意用你的方式犧牲,亦未必認同那個共同目標
2) 不是我不願意犧牲,只是我不同意犧牲的次序
3) 吊車尾、不夠水準的人,確實拖累了群體的進度

有一個遊戲叫做「報紙塔」,典型的團隊訓練遊戲,玩法是給一組人一疊報紙、一些膠紙,目標是盡可能砌高,越高越好。結果呢?導師所預期大家有商有量、分工合作的情況並沒有出現,而是一兩個比較有腦的人負責所有設計和思考過程,然後一兩個雙手比較靈巧的人負責所有美勞工作,而其他人嗎?只能夠無事忙,態度好的就會扮忙,態度差的直接就旁觀。更壞的情況,是更多根本頭腦都不夠好的人,質問為甚麼要跟從某些人的設計和分工;或是某些人根本做不到領袖的指示,要其他人代勞、執手尾;遊戲結束時,如果勝出就大家沾光,說「這是團結的成果」,如果失敗呢?這是某些人的錯誤。

犧牲小我,是一個非常宏大的理想,卻欠缺內容和細節。港式歷奇活動很喜歡訂下團結隊員作為目標,但評估方式往往只能以「成敗」論英雄,做得好就叫做團結,做得差就叫做散沙,以情緒高低作為成敗指標︰玩得興奮就叫做 good。事實上更多時候一如前段所述,是場境設定問題,導致成敗根本非因團結,甚至越多人參與,會越難以成功,就像叫一班同學「團結考會考」,叫一班求職人仕「團結interview」,用膝蓋想都知道不合理。

真正要達致成功,每個人都必須清楚自己的水平和位置,會根據能力追求勝利和表現,做指揮的要具備足夠的氣魄、判斷力和胸襟,還有更多的細節要用經驗和一大堆理論來補完,絕不是會員們大聲空談「團結團結」就能夠解決問題。所謂團結的精神,太易淪為「打壓異己」的藉口,亦是權力鬥爭的工具,真正團結的隊伍,從不會強調團結、和諧,君子和而不同;更根本來說,成功是追求卓越,而不尋求團結,真理越辯越明,弱者卻息事寧人。團結,是理性和計算的結果,絕不是情緒化的士氣。

The Nok

2010-09-16

如果可以

經歷過生活的不便,每個人多少總會有點想改善的地方,或是希望有些更好的產品出現,也許意念是稍縱即逝,到最後可惜地沒有面世,但又可能一兩個想法就這樣存留下來,為文明發展出一分力。

就像我一直希望有鞋店能夠分開左右腳來賣鞋,因為我兩雙腳掌是不同大小的,大約相差半個碼。我知道,我知道,這是非常麻煩的事,難道鞋店職員收到貨,還要逐盒把鞋拿出來分開放好嗎?所以問題的根源,就是製造商是如何替鞋子包裝,是一對對呢,還是一隻隻。但如果整個大氣候未改,而我又開鞋店的話,依然會甘願把一雙鞋分開來賣,因為我知道大細腳的苦處。

這樣說來,眼鏡是應該能夠左右調整上下來賣的,因為我們都有高低耳、高低眼;另外,或者胸圍都應該分開兩塊來賣……

另一個值得研究的產品,也許就是啫哩睡床,因為打側睡是非常舒服的,只要手臂不會因此而麻痺的話。所以我們需要一張床,能夠根據我們的睡勢,恰當地承起我們,但又不受地心吸力影響,導致我們壓著自己的身體,情況就如把手墊著頭睡很舒服,但一樣不能整晚放著。也許啫哩都不夠好,無重力的睡床就最好,到時抱著枕邊人入睡,都不再是一件麻痺四肢的事了。

最後,作為一個四眼仔,我希望有磁浮眼鏡,不用再以鼻樑支撐眼鏡,不用留下奇怪的眼鏡印,亦不需要因為流汗導致眼鏡滑下一半,看起來如笨蛋一樣,只需要耳上有一個磁浮裝置,乘起鏡框,從此托眼鏡成為歷史名詞,進入史冊,只會出現在電影之中,以表現「精明」的感覺。

當然,我寧願不需穿鞋、無需睡覺、沒有近視。

The Nok

2010-09-15

能吻便吻

看電影的人會有一種壞習慣,就是根據電影的類型,預設了一組期望和問題,例如有關政治的電影,就需要透過人性的黑暗表現人性的光輝,愛情電影就應該避免灑狗血賣煽情之餘,製造出一個感人的高潮位,至於有關時空旅行的電影,應該要具備嚴謹的邏輯觀念,科幻之餘要夠合理。也因此,「時光旅的戀人」(The Time Travelers' Wife) 不夠好評也是意料之內。

帶著「怎麼可能同一時空內出現兩個一樣的人」這種成見的觀眾,是不可能享受到作者以時間旅行作出的佈局;至於一直希望找到高潮位,讓自己好好感動落淚的人,一樣會失望而回,因為主角兩人的愛情由頭至尾都是細水長流,而且順應宿命是如此不夠轟烈。

有些人感到不夠味道,因為男主角經常突然消失,並沒有帶來足夠的遺憾,對愛情並未引進足夠的風浪,甚至最後他死的一刻,又實在太過可以預見而不催淚,又因此死後的重逢顯得過於平凡。但配偶的缺席、忽然失約、死亡,其實不就是平凡人的日常生活嗎?就算不是時間旅行者的妻子,一樣會遇上這種情況,這是寫實的故事。寫實,是因為貫穿電影的正是珍惜這個主題,保持著「隨時會失去」這種信念,才能夠真正感受何謂珍惜,珍惜並不是一時衝動,並不是世界末日前三分鐘的一剎閃光,而是日常生活裏的平淡生活,這才是愛情的極致。

慶幸導演沒有過份強調消失的那個「忽然」,反而重視宿命這個主題。繞過時間旅行的邏輯矛盾爭論,直接就指出時間旅行並不影響宿命,於是電影裏揮之不去的傷感就更為純粹,因為生離死別是更真實而確定地呈現;與此同時,命中註定的緣份就替女主角那深深愛意奠下了足夠的基礎,也因此,當女主角問,為甚麼男主角要出現在她的童年中,成為了她不可避免的戀人,並同時否認男主角所言「她可以選擇」之時,是如此令人無言、難過、受傷害。

要批評的話,大概就是為甚麼導演不再深入這個有趣話題,而是用女主角「出軌」懷了年輕男主角的bb,作為事件的解決。當然,我的答案是,對女人來說,愛情就是能夠包容一切,而女主角依然深愛這個命中註定的男人。雖然由始至終,都不知道這個「註定」是由誰去註定,但情若至此,誰會在乎?

另一個值得再三回味的地方,就是關於戀愛的前題總是認識,但男女主角的互相認識是次序大倒亂的,如果看過電影就會知道,女主角在小女孩時就遇上早就認識她的未來老公,而未來老公在年輕時就遇上早就認識他的成年女主角,兩者都是透過對方對自己的認識,而開始整個故事的愛情。很混亂嗎?感謝電影的表達尚算不錯。

陳奕迅有首歌叫「時光倒流二十年」,是相當甜蜜的情懷,說的就是遺憾戀人們並不能回到從前,與對方共渡尚未相遇的那些年月日,是溫馨的相逢恨晚。要說「時光旅的戀人」真正獨特的地方,正是將這份情懷,以相反方向而具心思的形式表現出來,更進一步說,婚姻並不是戀愛的墳墓,細水長流才是愛的極致,能夠擁抱就必須要擁抱。

The Nok

2010-09-14

閱讀喜劇之王 (四)

第七章 -- 演員需要把龐大的劇本分割成多個部份,逐一分析及練習,而將每部份以「動詞」命名,讓合理的動作推動演員合理的演出。

第八章 -- 演戲需要想像力,不過想像力並非幻想空想,另外演員經常會過份強調追求真實、避免虛假,造成本末倒置︰真實的演出須有真實的依據和合理的序列。

第九章 -- 一個優秀的演員,必須累積足夠多的情緒記憶,在演出的時候成為表達的素材,配合特定環境帶動外在行為。

第十章 -- 有時演戲會只淪為重做劇本一次,欠缺與對手、劇本及自己內心的交流,是不能表現出感染力量,亦無法引起觀眾注意了。

我們常說「睇戲要睇內心戲」,但甚麼是內心戲?這是一種非常複雜,亦是複合的心理表現,要有內在恰當的情感,要有合乎情理的動作,配合劇本與對手的交流行為,這就是內心戲。將內心戲簡化為能夠在眼裏放著一泡眼淚而不流出,或是一些典型代表悲慟的肢體語言,只是藝匠,即是徒具形式,欠缺生命的表演者。

雖然霞姨說︰「都唔知你(周星馳)係度做乜!」而周星馳在「喜劇之王」內亦只不過是個臨時演員,但他在一系列事件中表現緊張和興奮的交替,到最後死了火進入休克狀態,就表演本身而言是合理的,不過放諸現實中他的身份和現場的設定,就顯得多餘而可笑,表現出尹天仇作為一個缺乏常識,空有演技的主角,成為荒誕故事的核心。

但這是可能的嗎?如果史坦尼斯拉夫斯基所言屬實,演戲就是表現「人的精神生活」,於是一個人的精神生活越豐富,他所能駕御的角色就越多;相反一個人不通人的合理內心反應,就不能夠恰當地理解不同角色的生命,更惶論有任何演技。偏偏,尹天仇在「身為演員」這一份病態的偏執,與他教導如何表現初戀感覺、純情學生妹、精武門之類的客觀比較下,是如此兀突,這個角色的精神生活是不一致的。

The Nok

2010-09-13

不如我來當記者

每一天看到記者在電視發問,就很想知道他們在大學受過甚麼教育,他們的上司又有何要求,而他們又如何看待訪問這一回事,因為這些記者的提問水平實在太低。看電視新聞,每一宗港聞都總是先由主播讀一次主要內容,然後便播幾秒記者無聊發問及巿民無聊回答;而甚麼體育節目、奧運直播,情況都相類似,明星掛帥不要緊,但發問的貓紙也沒準備嗎?

情況一︰中一派位,名校小學生進入了心儀名中學。
記者問︰「你心情如何?」學生︰「開心。」
應該問︰「你是如何辨別好學校?」

情況二︰窮學生表達父母無錢供他補習。
記者問︰「你會感到不開心嗎?」學生︰「會。」
應該問︰「為甚麼你認為父母有責任供你補習?」

情況三︰豬流感出現,政府表示食豬肉沒有問題。
記者問︰「你會否減少買豬肉?」巿民︰「會。」
應該問︰「你認為香港有甚麼食物是安全的?」

情況四︰運動員正準備奧運決賽。
記者問︰「你有信心嗎?」運動員︰「有。」
應該問︰「你認為對手的強項是甚麼?你有否對策?」

情況五︰運動員在奧運贏取了金牌。
記者問︰「你心情如何?」運動員︰「開心。」
應該問︰「香港應該怎樣做去延續這次成功?」

情況六︰立法會議員開會時掟蕉,記者街頭訪問。
記者問︰「你贊成嗎?」巿民︰「不贊成。」
應該問︰「議員如果不掟蕉,他應該如何令你留意有關議題?」

情況七︰升降機發生意外,記者訪問居民。
記者問︰「你會驚嗎?」居民︰「會。」
應該問︰「就算驚也要搭升降機,怎算好?」

情況八︰中國神舟甚麼號上太空進行太空漫步。
記者問︰「你覺得光榮嗎?」巿民︰「覺得。」
應該問︰「這是中國人的成就,還是中共的成就呢?」

是記者太單純,還是巿民太單純?抑或是記者們認為巿民太單純,答的無法回答複雜的問題,而觀看的亦不能處理太複雜的討論?還是大家都知道,甚麼晚間新聞,其實根本是娛樂節目的一種,每十五秒就轉換一個刺激的畫面與話題,最重要簡單直接情緒化,讓人覺得每日不能不看,否則就欠缺了一天的話題,與人脫節,與社會脫節。

其實研究顯示,香港人一星期不看新聞,仍然可以活得很好。以上資訊由本人話你知。

The Nok

2010-09-11

遊戲規則

阿福是最懂得遊戲規則的人。他不太英俊,不太聰明,不太強壯,甚至過於矮小,在整套《叮噹》裏他是沒有優點的人,唯一他比同學都強的,就是「屋企有」,但顯然他最懂得「小學生」這個遊戲的玩法,沒有強求比外貌、比成績、比身高、比體力,他只是緊緊抓著唯一的優勢,錢,買得到朋友的羡慕、埋堆、保護,至少靜兒絕對是每次都出席,他有一個快樂而成功的童年。

相比之下,顯然大雄就最不懂規則。每一個看過《叮噹》的人,心裏都會說,「如果我是大雄的話,結局肯定不一樣」。是的,大雄從來都不是最差的那一個,雖然他的優點例如繩花,在現實裏一文不值,但至少他有叮噹,和一大堆根本可以稱霸世界的道具。為甚麼他總是失敗呢?因為他從來都不知道人生這個遊戲要怎樣玩。

孩子們的反叛期忽然來到,是對自己身份的一種醒覺,醒覺朋友的認同遠勝於父母的支持,被朋友欣賞,會覺得自己「唔同晒」,是獨立、需要被尊重的一個人;從父母角度看來,當然嚇一跳,然後得啖笑,因為他們知道,這種「唔同晒」的感覺是沒基礎、沒意義、沒建設性的,所以我們看看大雄,根本沒有找過父母商量,因為他知道父母只會說︰「屋企冇錢俾你咁樣用!你咁想買你自己諗辦法!」父母沒有幫過大雄。

叮噹就不同了,他從頭到尾都在寵大雄的虛榮心。大雄沒有外貌,便改變群眾的審美觀;大雄沒有智慧,便降低試卷難度;大雄沒有力量,便偷偷地使用武器。但關於這個世界的遊戲規則,大雄從來沒有理解過,沒有進步過。

遊戲規則是甚麼?從大雄的角度來看,似乎是比別人強、能夠炫耀一番,就可以獲得大家的愛戴,尤其是靜兒的芳心;但從阿福的角度來看,不,問題的核心是,所有人都是以利益兩個字,作為朋友的基礎︰技安為甚麼要保護我?靜兒為甚麼要跟著玩?大伙兒為甚麼會隨著起哄?不外乎是「利益」兩個字,群眾是單純的,友情是簡單的。

可憐的大雄以丹心交朋友,從不拉攏聯盟,亦不製造公敵,糊糊塗塗的總是成為丑角;但我們未必需要替大雄不值,因為或許從頭到尾,只有大雄真正體驗過友誼,這一份非物質、非利益的幻覺。再者,這種經驗最後成熟孵化出善良的性格,然後被未來的靜兒看中,總算是還感同身受的讀者一份心願。

該讓我們的年輕人赤子之心地交朋友,還是精於玩這個人生的遊戲?別忘記,出木杉這類根本就是犯了規、金手指之類的角色,其實無處不在,而我們好像永遠都只是大雄,卻沒有叮噹。

The Nok

2010-09-10

侵入治療 2之2

關於治療心靈創傷的爭議,其中一個關鍵點可能就是「製造了不可逆轉的依賴性」,就像給予一個心靈空虛的人幾粒丸仔,雖然使他的心靈在一剎獲得了空前的快感,掩蓋了現實所撕裂開來的傷痕,但從此以後這個人就嚴重依賴丸仔,再也不能成為一個獨立、理性、自主的人。

雖然從現實來看,要成為一個獨立、理性、自主的人從來都不容易,甚至社會裏頭這樣的人也沒有幾多個,也許就「獨立、理性、自主」幾個字的本義來說,亦都是空洞的;但比起一個染了毒癮的人,顯然一個非吸毒者要強得多,至少他能夠與現實社會作出實際有效的互動,例如透過工作養活自己,而吸毒者只能夠在幻想中獲得快感。

可以肯定的是,販賣毒品是不道德的,但販賣愛情呢?如果女孩在失戀時得到男孩的安慰和鼓勵,繼而戀上這個男孩,可能是不道德的,因為愛情本質就有一種造成依賴的成份,戒掉一份感情,痛苦的程度可能就和戒掉白粉一樣;萬不得已下,才可以用另一次愛情去治療上一次情傷,就像非到癌症末期,就不能用嗎啡來止痛吧?心靈的止痛,似乎要不帶有依賴藥性,不造成情感依賴,才是道德的。

所以同樣的觀點亦放諸西方傳教士的宣教手法上,用物質來換取群眾的信教,這幾乎是西方殖民國家軟手段的典範,本質上就和愛情的乘虛而入一樣,不道德。雖然個別例子有人們信教後有實質獲利,同時並沒有進一步投入了心靈;亦有例子是傳教士小往大來,用幾包米就換來信眾長期捐獻和不抵抗;但這些都不是討論範圍,真正值得注意的,是真心用這種「有效」方式傳道,招攬了「真心」信徒後,這到底是否仍然像乘虛而入般的不道德。

如果販賣愛情是不道德,那麼販賣信仰又是不是呢?可能是的。因為就算我們用「教師也是在販賣知識、歷史評價、科學概念之類」作為辯護,那些知識與信仰依然有種本質上的差異,就是知識埋藏著容許被批評、推翻的種子,真正的教育正是讓學生準備好隨時改正自己所學習過的,這一點正好是避免依賴的良藥;只有差勁的老師才要求學生絕對信服,而信仰正是要求信徒,只要信。

似乎我們已經找到答案︰在別人失落時介入,然後建立一種具依賴性的信念如信仰,不論是甚麼宗派,都是不道德的。可惜,情況並不如理論這樣簡單,就像是戒毒,一個人戒了毒是甚麼意思?如果只是再也沒有毒癮發作的話,不過是去除了生理依賴,至於心理依賴卻是另一回事;但怎樣才是治療心理依賴呢?最理想的情況也許是癮君子能夠獨立自主的拒絕吸毒,而毋須依賴任何其他東西;現實是,他依賴了朋友、家庭、工作、某些理想信念,令他得以堅持下去。

一個人要脫離任何依靠而獨立自主,然後憑空作出人生總總選擇,是不可能的,我們總是要建基於某些具意義的道德價值系統,才能夠發揮理性的力量,問題是,這些價值系統,該由誰來給予?又該於何時給予?給予的時候該用甚麼形式?而且,在這些價值系統與現實產生矛盾時,那些系統又教導他們如何反應?

最近太多流行曲唱︰人要珍惜光陰,別太著重賺錢。雖然唱是唱了很多,但誰人真的聽得入耳,然後改變了呢?似乎那些背負著不道德罪名的傳教士,就像困惑的母親看著手抱的嬰兒,急不及待就要把自己深信的價值,例如早睡早睡、不要偏睡、要有禮貌之類,通通都要貫輸進去,甚至要用盡打手板和請食雪糕之類的手段來教育,唯恐這個孩子長大後心裏沒有一個律,無法在這個社會好好做一個人,至於那個不道德的罪名,誰在乎?

The Nok

2010-09-09

侵入治療 2之1

愛情是與別不同的,我們既知道它是一件最內在、最主觀、最personal的事情,但有關它的不道德禁忌卻是最多,就例如乘虛而入。

比方說,一個女孩子失戀了,男孩在她痛哭得死去活來之際,給予極大的溫暖、支持和鼓勵,故事結局就使男孩和女孩發展成為情侶,這是典型的乘虛而入個案。不道德嗎?恐怕大多數人都會如此說。但理由何在呢?

可能我們認為,愛情必須建基於對等的關係來開始,因為這樣才有足夠理性,讓對方作出選擇,於是乘虛而入本身就是一個罪行,因為女孩子正值心靈空虛之際,喪失理智之時,所以對於男孩的攻勢根本沒有思考的能力,糊糊塗塗的就這樣自以為愛上對方,於是讓男孩得手了。其他不對等情況例如師生戀、上司下屬戀都是如此不道德。

是這樣嗎?就技術層面而言,我們還能夠斷言甚麼情況下愛情才能開始呢?怎樣界定開展愛情所需要的理性程度?對於大多數人而言,開展愛情的契機往往來自一兩個生活片段,製造了好感,然後如雪球般滾大了對方的優點,最後變成愛侶,就如吊橋效應之後,我們錯誤歸因之餘,還要長期重覆同一錯誤之後,就變成愛情了,這是理性嗎?但我們能夠否認這種愛嗎?不知多少情人,總是因誤會而結合,我們可以說,這不是最好的愛,因為結局可能都是因了解而分開,但同樣道理,我們為甚麼要把乘虛而入說成為不道德?

即使退後一步,不談技術問題,為甚麼我們要把男孩說成「乘虛而入」的唯一得益者?也許問題在於男孩的心態,他不是要安慰女孩,而是要得到女孩,安慰,只是一個手段。但想深一層,女孩在受傷後,她需要治療,除了時間,可能愛情就是她另一劑最佳的良方。在愛情之中,女性肯定不只是付出的一個,她在新的關係之中,即使那不是由理性所選擇的,依然會獲得撫慰。就算最終只發展成肉體關係,我們能夠說,噢,這還不是男人又得了甜頭?唉,這麼十四世紀的思想,在香港這種尤其自主的社會,難道女性在過程中只吃苦頭?

雖然一段經歷理性選擇的愛情,最不容置疑,但考量過對方優缺點、思考過種種相處的因素後,才判決能不能「走埋一齊」,這還是愛情嗎?偏偏我們覺得,缺乏那種不明智的衝動,就不再是愛情了,那只是婚姻。愛情潔癖,也許就是這種想法的最佳表達,他們再也不知道該何時示愛了,在對方失意時?不。在對方工作時?不。在對方正在拍拖時?不。在對方冷靜地思考「是時候拍拖了」時?有這個時候嗎?

The Nok

2010-09-06

如何向人介紹自己

有點承上篇的味道。

遇見新朋友,握手並且自我介紹的時候,除了名字,我們還應該如何介紹自己?

視乎場合吧,但大多數時候,最有效的方式就是介紹自己的職業。「我是當教師的。」很清楚,那不單代表你這個人對教育有熱誠,對年輕人的成長有抱負,還表示你有愛心,兼且收入相當穩定;雖然缺點也許是個性比較平板,生活比較規律,也許還有一點點喜歡糾正別人的壞習慣,但你畢竟是個可靠誠實的人。

「我是當醫生的。」這是個很美妙的自我介紹,因為你不單有專業的感覺,生活圈子理所當然是中產甚至以上,收入豐足之餘,滿肚子都是英文和艱深的學術字眼,即使你是個公共屋邨裏的私家醫生,但你每天只需要開工六個小時,診所裏還滿滿是年輕貌美的助護,就已經足夠蕭灑了。

「我是當律師的。」多麼誘惑的介紹,專業、富有、睿智不在話下,哪怕你就像那個甚麼法律超人,但在庭上滔滔辯論已經充滿陽剛的味道,雄辯雄辯,這不是男性最仰望的職業嗎?雖然你或者過於尖銳,對事情過份理性,而且放工後的happy hour太像電視劇,有點淫亂,well,I like it,非常的蘭桂芳也十分的諾士佛臺。

「我是當公務員的。」對,有時我們的職位是沒有名稱的,因為工作太過鎖碎,不是整理會議文件,就是與居民見一見面,或者負責將擬定好的內容轉為email,又可能是將某活動的預算核對一次,然後影印幾份,甚麼甚麼主任,誰知道你是誰?但幸好,那背後的巨大身影能夠代表我們,雖然我被湮沒,但我是存在的。「我在WWF做的。」「我在BMW做的。」遠遠比起那些甚麼甚麼服務主任優勝得多。

當然,「我是失業的」和「我已退休了」異曲同工,簡潔、清楚,前者是懶和蠢,後者是衰和老,這種自我介紹真的很省力。歧視?太方便了。

希望有一天我們可以這樣介紹自己,包括見工interview時︰
「我是一個痴心長情劍,暗戀別人超過十年。」
「我是一位好爸爸,有五個子女,全部都喜歡我。」
「我是一個好顧客,跟超巿的阿姐有講有笑,雖然買東西依然沒有折。」
「我是一個忠實電視迷,從不轉台看ATV。」
「我是一位網絡長期監察員,對於在哪裏BT最新電影瞭如指掌。」
「我是一位智者,收入很少,但內心很豐足。」

The Nok

2010-09-05

富裕感

誰會覺得自己窮?我相信誰也會。

很多人概嘆現在的小孩子,身在福中不知福,但這根本是人類的本性。習慣使我們失去富裕的感覺,試問,誰會因為一扭水龍頭就看見自來水,於是感到自己其實生活蠻不錯?至少香港人不會。所以不要怪那些小孩子,這不是他們的錯,他們只是如實反映出人類的特性。

加人工當然開心,但是第一個月後,我們就會適應了,然後開始感到自己under-paid;相反,如果是扣人工,不但使我們的第一個月在痛苦中渡過,這份痛苦甚至會延續下去,幾年後我們依然咬牙切齒,這個混帳的公司當年扣了我的血汗錢。這就是我們,這就是人類。

一個人要賺幾多錢才會夠?其實幾多都不夠。拍拖的時候很窮,年輕、還在唸書的初戀男女只能在旺角街上window shopping,肚餓時就在街邊檔旁分享同一串魚蛋,同一杯珍珠奶茶,沒有甚麼要求,對他們來說,富裕就是不用看銀包,這串魚蛋想吃就可以吃。後來,他們沒有再吃魚蛋,他們發現,富裕就是不用看銀包,便可以去H&M選擇下週二晚派對的襯衫。最後,他們沒有再買衫,因為富裕,就是能夠找回初戀的感覺。

每年都會有人製作生活指數調查表,所謂living standard,到底有沒有standard?有些調查使用收入與支出的差距,或是醫療及教育程度,或是交通是否便利,或是污染的情況,甚至問當地人,到底他們開心不開心。問他們開心不開心?對的,因為富裕是一種感覺。

富裕,當然有它的客觀基礎,就像飽肚、溫暖,但真正關鍵仍然是我們主觀的「富裕感」。覺得自己富裕,是近乎一種對抗人類本性、自我催眠的主觀感受,數算自己擁有的,而不是追索所沒有的,滿足於已擁有的,而不是尋求更多的,是宗教式的、心靈雞湯式的信念;推至極端的情況,一個公認富裕的人可以強烈感到貧乏,一個公認赤貧的人可以感到完滿豐足。

這看來是一種對「真富裕」的爭論,是手上擁有很多,還是感到擁有很多,哪個比較真?雖然傳統智慧、信仰大師都告訴我們,「感到富裕」才是真的,自足才是常樂,但我們不必自欺︰當我們聽到群眾以薪酬水平來肯定大學教育,社會以工作成就來標準化個別學系價值,每個人都以「職業」定義一個人,而我們竟然找不到恰當的詞彙來形容自己時,心裏到底有何感受?

現實是很可惜的,太多人的身份和值得敬重的價值,就埋藏在「我做文職」、「我係某機構打工」之類裏頭,沒有人關心他們的「個性」,評價就僅限於依據他們的入息,而不是他們對自己入息的看法,一個人的富裕感無論有多高,都難以引起別人的認同,甚至淪為一種吃不到葡萄的醜態。別介意別人的目光,好好地貫徹自己,做得到就好了。

The Nok

2010-09-03

救贖或是被救贖

「月黑高飛」(The Shawshank Redemption)是一套監獄片,所以一如其他監獄片,它會有兩個面向︰以監獄比喻現世,以及探討監獄的本質。

似乎一套電影不論如何出色,如果不探討人性的陰暗面,不揭示人類的醜陋,就不算得上公論的經典和具深度,也因此江湖片和監獄片會格外受到注意,在裏頭,人性都是赤裸裸的,是現世精華的縮影,在最狹窄的裂縫中,擠壓出僅有的黑暗人性,是那種黑得耀目的典型。就像監獄「歡迎」新人的恐怖感、在高壓統治下的利益輸送、原始而暴力的集體欺凌,令人印象深刻。

所以用監獄比喻現世是格外尖銳的,因為在這種人間煉獄之中,我們可以選擇適應、制度化(電影語)和隨之墮落,於是友誼與希望,就加倍叫人感動︰萬物無情,人間有愛,勵志。

當然,以這個blog的灰暗風格,是會著眼於男主角安迪本身就是社會菁英(銀行家),所謂友誼與希望,貫徹於電影之中,其實都是建基於主角本身的才能、智慧和意志;別看逃獄是永恆的電影題材,根本一個監犯的結局,其實總是如Morgan Freeman一樣,只有等待釋放一途,能夠成功逃獄的人,不存在於現實世界,尤其是普通人如我的現實世界,所謂希望,是天才們的專利。

於是真正有意思的問題是︰為甚麼人要坐監?一個人犯了罪,可以死刑,可以打籐,可以宮刑,可以使他殘廢,可以判社會服務,可以罰錢,或者罰抄,但為甚 麼要坐監?監獄是用來懲罰不文明的行為,但沒有高度發展的設施和充足的資源,根本只是地獄而不是監獄,諷刺地這是高度文明的建築,花費大量稅金,消磨大量 人的青春,所為何事?也許就是為了救贖。

因此這套「月黑高飛」,把焦點放在「救贖」上就更為正確。問題是誰得到了救贖?比較正路的想法,也許是主角和監犯們透過監禁而得到救贖,但當然大家可以認為,得到救贖的是監獄自身,透過主角不斷人性化地改善設施、播放音樂、打擊貪污獄長,對照於監獄虛偽的社會服務,將美國本身充滿錯誤的司法制度救贖過來,雖然我認為這是over-interpretation。

救和贖,是兩個意思,如果監禁真的為了救贖,那麼監犯不單是在承受罪有應得的刑罰,還要透過漫長的刑罰反省、悔疚然後獲得拯救,redemption,就像耶穌釘十字架,信徒不單是所犯之罪獲得赦免,而且透過相信,本人得以扭轉提昇,變回人類應有的本性︰充滿善良、友愛和希望。

雖然主角坦言自己需要負上太太遭殺害的責任,但顯然他還是無辜的,那麼他在這裏獲得甚麼救贖?沒有。由進入監獄的第二天開始,他就展現出與別不同的氣魄,他關心死者的名字、他不怠於挖牆逃走的工作、他就算決意逃走仍不忘改善獄中生活,到最後,還讓Morgan Freeman獲得新的人生、重拾人性、回到現實、脫離監獄。

這樣說來,真正稱得上獲救贖的只有Morgan Freeman,加上電影的旁白都是由他說的,也許從來主角都不是安迪(Tim Robbins),而是瑞德(Morgan Freeman)了,雖然聖經的主角是耶穌。

The Nok

2010-09-01

當下即是

由青少年人蛻變為成年人的關鍵,就是抉擇的能力。所以會考放榜格外叫人懷念,因為那是大多數人自出生以來,在混合了悔不當初的內疚、對未來一無所知的迷惘、資訊過於豐富卻又無力籂選的混亂,迎來了第一次真正的抉擇,他們是第一次需要為自己的選擇而負責任,但這個選擇不但受限於自己的真正能力,而且再也沒有人能夠告訴他,這是對還是錯,亦不能再次代替他來做決定,等待著他的,只有摸黑前進無退路只有更崎嶇的一關又一關。

有別於選擇用甚麼筆袋、選擇去哪個派對、選擇打機還是溫書,真正的人生抉擇就如會考放榜一樣,太多後悔,太少預備,要做決定的一剎那又太多資訊,造成進退失據。每個人回想,都會覺得其實會考放榜「只不過」是一次階段,將來還有更多更多的抉擇要嚴峻得多;這實在是過來人事過境遷、把不定的未來都走過後的馬後炮,畢竟,那個人生第一次的抉擇,仍然值得懷念。

看到那些焦急的會考生,想幫一把嗎?想。想替他找一條最好的路嗎?想。但最好還是忍一忍手,因為你知道這是他一個不尋常的夏天,是這個撲學位的過程,令一個不知何為責任的青年人小伙子,變成一個知道要下決定的成年人。重要的不是決定了甚麼,而是能夠下決定、勇於下決定並理智地下決定。

此情不再。或者又一次將成人化的過程押後了,即使會考有千般不好,放榜聯招有多麼折騰,甚至連家長也折騰,但這才是社會的縮影;說起來,真正的社會裏才沒有這麼多沒收錢,還這麼熱心的義工,替大家貼好箭嘴、排好椅子、疊好報名表,還特意印好單張把全港資料都免費報告,更陪伴你全日走全港,怕你迷路。

送君千里,終須一別,任何成年人始終都需要下決定的,例如做哪一份工。對呢,新人很難知道公司前景如何,很難知道自己能否晉升,很難知道人事會否複雜,甚至薪金是否達到巿場水平呢?他們也難以肯定,但也佖須抉擇。買樓、結婚、生孩子、投資、轉工甚至交朋友,都是一個接一個的選擇,都是太多後悔、太少預備、太多資訊,但沒有正確答案。下甚麼決定不是問題,能不能下決定才是問題。

很多人投訴太多外貌似成年人的人,骨子裏都是沒有承擔、不能負責任的小伙子,他們不敢作出抉擇,不敢面對選錯的結果,變成或是不選擇,或是拖延時間;當然,其實「不選擇」根本就是一個選擇,而「拖延」就是所有選擇之中最差的一個。去?後悔。不去?也後悔。這就是他們的慣性,所謂「平凡人」就是如此出現了。

真正的「平庸」不是指能力不足或是智力不夠,而是生活每一個選擇,都是甘願為勢所逼;工作是因為搵食、結婚是因為大肚、辭工是因為吃力、讀書是因為不進修便被裁。所謂平庸,就是習慣了不主動替自己的人生作出任何抉擇,而是順著潮流之勢、生活的逼迫而選擇了最底線最能妥協的方式,即使那還能不能叫做「選擇」也說不定。

的確,選擇是需要條件的,至少有時間才能夠挑選想讀的科目;而且,某些人生的重要選擇一旦錯誤,結局是難以承受的;但或者我們能夠在現實的擠壓之中,替三年後的自己創造一個選擇的可能性?在每一個微小而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小小選項,作出有目標的抉擇,那麼未來將會為自己而改變,因為每一次作重要抉擇的脫力感,並不是無可避免的,今日的自己正好替這個時刻好好預備,如果自問是個成年人。

The N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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