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12-31

逼除夕

今天晚上不知有多少人留在街上倒數了。有些人討厭倒數,因為華麗煙花的背後,只不過是送走灰暗的舊年,迎來不幸的新年,就像電視高清化,節目依然低水準,對新鮮的期盼,反而強烈地觸動他們年復一年的失望。

想想,每個節日都一樣,除夕和元旦也不過是三百六十五日當中的一日,如果不是我們賦予意義,它們亦只是平凡的一天,一月一日和八月十九日並沒有分別。既然這樣,我們慶祝的意義在哪裏呢?看來我們幾乎找到一個新年沒甚麼好慶祝的理由了。

或許就是不一樣,因為我們就是以一年作為一個回合,以一年時間總結自己的得與失,計算總括而言是前進,或是退步,有如美元作為結算貨幣,一個年頭就是結算時間。一整個回合,沒辦法退場,沒機會抽身,勉勉強強或馬馬虎虎都要撐下去,一直捱一直捱,看起來年終到了派發花紅的日子,一月一日起就是脫胎換骨,重新計劃的第二回合,反敗為勝就看此。

但為甚麼就要等到一月一日呢?難道一份計劃沒等到年頭才實行,就註定會失敗?調轉來說,在吉日吉時吉地結婚,卻最終離婚收場的人,誰又會去統計一下?一直捱一直捱,到達年尾總算休息一下進入第二回合,這個邏輯,這個想法,始終還是一場拖延症的變種,將希望和目標寄托在沒有基礎而空泛的日曆上,原是個夢。

倒數就是發一場煙火美夢,伴隨著三二一花火射後的空虛,與擠逼在身旁的群眾形成一年一度的盛景,在這個沒有星星的夜空下,茫然地迎接新一年,就如我們茫然地逼回地鐵返家。

The Nok

2010-12-30

不魔幻王國

同一條街,十年前後已經很不同,於我而言。不是桃花依舊人面全非,不是無良地產商趕走可憐小商戶的香港故事,也不是政府徒增就業率的舊區活化計劃,而是有一日,我發現好像甚麼都與我有關了。

一個人是從甚麼時候開始知道煩惱呢?就是當他發現,街上所有舖頭都與自己有關,電視上播的新聞他都明白,而且他了解與一個異性食飯,並不只是食飯這麼簡單。

小時候世界確是比較單純的,因為四處盡是不太理解的事︰我知道有地產代理商,但櫥窗貼滿的三百四百五百單邊開揚,的確與我無關;我知道電視總在說午巿低開美股牛皮,但無論他們怎樣分析,都和我準備看的一套卡通片無關;我知道有個女性比較友好,但其他人怎樣說我都沒所謂,因為我相信友情就是友情。到現在就發現,不知不覺,所有事原來我都有關,所有事我都應該明白,並且,這些都是煩惱事。

為甚麼Neverland只會向小孩子開放?單純的,並不是這些孩子,而是他們的世界,在小孩子的眼中,整個世界本來就應該是magical的,是奇幻的,是不可思議的,因為太多太多事他們並不明白,到他們成長以後,就會發現一切都沒有神奇,所有事都不過順其自然,應運而生。為甚麼中國如此多人?為甚麼人能上太空?為甚麼流星劃過地球?為甚麼女人會愛上男人?沒有神秘,通通是科學、權力和金錢。

在這個想像力貧乏而臉色蒼白的世界,或者報章頭條就是我們每日動力的來源,雖然對的,那不過是用來與不太親密的同事們打開話題的工具,膚淺且毫無作為,但至少頭條讓我們感到,啊,日子總算有點不同,時代有點前進。

不過我相信幸福是正好相反,如果有一日報章終於能放棄頭條,放棄每日追求一句soundbit、一個公敵,取而代之是更為認真深入地看待我們的日常生活,每日省察我們是否在行公善、施憐憫,我確實願意付費讀報,即使這個世界不再魔幻。

The Nok

2010-12-28

又少一樣

為甚麼要用激光矯視?其中一個理由是「從此一生人就少戴一樣東西,方便多了」,我記得有人回答過,「你從此不穿底褲就可以了」,聽起來實在有一番道理。

穿和不穿從來都是學問,就像人們所自認,即使吃了禁果,要用葉子當衣服遮羞,女人們都會挑選比較漂亮的樹葉,直至今日。所以有些女人比較喜歡冬天,因為只有在冬天,她們才可以搭上更多衣服,比較容易配出style,結果當然並不重要,購買和配搭的過程才是真正的快樂。

性感也可以嗎?這就是不穿的學問了,即使我們以為冬天會把女人們難倒,但在低於五度的情況下,還遇見一兩個堅持穿短褲的女孩時,就知道世界上確實有比性命還重要的事。更準確點說,正因為這份堅持,所謂性感,才顯得與眾不同。比起穿衣,不穿衣更有學問。

或許性感與不穿衣之間,並不是一個等號,但兩者顯然還是有某種固定關係,至少,傳統的阿拉伯蒙面長衫女性,沒有人形容為性感,而泳裝女郎,不論在夏天還是冬天,都會輕易得到被稱為火辣辣的外號。為了這個名號,為了成為焦點,女人們嘗試穿低一點,穿短一點,但就是沒有人不穿鞋。

我不是戀腳癖,但不穿鞋確實在是一個選擇,你說古人要穿鞋,是因為地面凹凸不平很多碎石,但香港就不是了,四處是商場,地板不是地氈就是雲石,即使是一般行人路,都鋪得好地地,加上我們往步距十五分鐘的地方時,通常都會坐車了,還要穿甚麼鞋?

有人研究,長跑選手以非洲人最強,他們不但有氣有力,而且習慣前腳掌先落地,能減少受傷,推算這是由於他們長期不穿鞋。的確,除了人類,沒有誰在跑步時需要穿鞋的,調轉來說,是穿鞋的習慣令我們需要穿鞋。是的,就像我穿鞋,是為了避免被其他鞋子踩到一樣。

或者有一日,不穿鞋會變成性感,不穿鞋會是環保,不穿鞋會是人類的共識。

The Nok

2010-12-24

誰需要英雄?

你說得對,在看過這麼多反英雄電影之後,我早就知道超級英雄(super hero)也不過是人,法律不需要他們,正義不需要他們,英雄總是一群擁有超凡能力的人,或者他們善良,又可能富正義感,但這個普通的社會,在我們需要過普通人生活的前提下,英雄是多餘的。

不過 "Kick Ass"《勁揪俠》很熱血就是了,精彩而不重覆的打鬥,血淋淋的場面配合簡潔而暴力的對白,刻意製造強烈反差感的Hit Girl,搭上極度漫畫化的配樂,似是一套最原始的英雄片,很不真實,很熱血,非常歡樂。

可是,關於超級英雄的問題依然沒有解決,就例如即使男主角多次質問,為甚麼平凡人就沒有想過,亦不能夠成為英雄,甚至得出即使能力不大,責任依然的仿spiderman金句,偏偏最後最後,整場戰爭都不是Kick Ass的舞台,他唯一出場的機會,不過是使用昂貴的高科技產品,幸運地佔了最後一席位。換言之,到底普通人能不能做超級英雄?

至於這個社會需要英雄嗎?Not in my backyard也許就是答案,就像觀眾覺得很有趣,隔著玻璃、電視和youtube,一個英雄的出現令人興奮,除了身為警察的人。英雄等如正義的化身,是正義概念的實踐主體,而警察本質上,正是為了正義而存在,最後兩者卻無法相容。電影裏不停殘殺,毫無蝙蝠俠的猶疑和懸念,幾乎說明,其實兩種正義的衝突並不存在,因為勝利者,就代表正義。

電影處處充滿矛盾,處處自我推翻,精彩。由英雄的本質和概念,到所謂童年的價值,都不斷受爭論不斷受破壞。警察早就警告,Big Daddy剝奪了Hit Girl的童年,年紀輕輕就充滿了仇恨和戰鬥手段,十一二歲不是渴望barbie和teddy bear,而是一把摺刀,可怕。但Kick Ass的童年又有何價值呢?尤其那似是無能而無為、依賴低級性幻想的生活,相比起毫不懼怕校園欺凌的Hit Girl,誰的童年更有價值?

真的,如果我們像逃學威龍,二十幾三十又回到中學,有一身好功夫,經濟又沒有壓力,這個童年怎會有陰影?這個童年又怎可能不精彩?無論如何,這就是電影。

The Nok

2010-12-22

純粹感覺良好

我們少不免喜歡美化過去。例如我們覺得,小時候買到的零食是最好吃的,十元八塊一包糖、一串腸、一碗麵,現在怎樣都買不回來,那份味道只屬於過去。又好像愛情的滿足,遠古時初戀的苦澀與蹍轉,在今日看來卻疑是一團甜蜜的美夢,糾結在靈魂深處,似是永不可能回來的幸福。一首歌、一套劇、一個人,在我們過去早夭而消逝,將成為永恆的精品,一直被美化。

這份美化也許來自誠心的悔咎,就像我們有時會懷念舊時的工作,以前的同事,曾經的上司,我們處身今日這個地獄,恨不得以前就沒有轉工,上一個地獄被美化了,但這個念頭在當日看來只會是個笑話。又或者,有看過《男兒當入樽》的人就明白,三井壽的悔意,使他永遠不能在心理上超越過去的自己,這就是我們的寫照。

或許不是美化,而是強化。我們不但美化過去的環境,更會重製各種各樣經歷,例如一個凶惡的大叔特別惡,一道美味的法國菜特別美味,一幅恐怖的圖畫特別恐怖,一丁點卑微而普通的學校生活,少許破格的犯校規,就已經是青春一片徽章。有沒有看過《Big Fish》?其實我們就是需要一個比較精彩的過去,代替平凡而蒼白的前半生,這不是真實不真實的問題,而是這樣我們才算活過,存在過。

所以新海誠的《雲之彼端,約定的地方》,會得到這麼多人的讚美,雖然盡是空洞,不外乎「哎也,好感人呀」「啊唷,好靚呀」這般,但正好反映這個故事沒有內容,卻依然引起人們共鳴。為甚麼一套沒有內容、前文後理糊裏糊塗的動畫,可以得到這麼多掌聲?因為,這幾乎就是我們的過去︰邏輯混亂,沒有章法,只有一段段被美化了的思念和記憶。

我們幾乎感受不到故事裏的約定有何重要,但「有過約定」就已經是未成年人的夢想,覊絆覊絆,我們就是喜歡幻想自己的過去,好像有過一段今生的承諾,但誰有興趣明白那個約定是否有意義?履行承諾,就似是最重要的事,比起世界滅亡還重要,叫人眼淚直流。這種未成年的感覺,這種美化過去的態度,最後還延續至《秒速五厘米》,引起觀眾懷念舊愛,美化初戀,然後感覺共鳴。

有甚麼動畫能夠做到如此,雖然是無病呻吟,但角色令觀眾充份投射,進一步美化自己的過去,讓自己看起來曾經活著,有個轟烈而黯然的過去,感覺良好而離場?

The Nok

2010-12-17

溫度文學

寒冷。雖然香港人說天氣寒冷,會被俄羅斯人、芬蘭人、蒙古人、加拿大人之類取笑,人家住在東北三省,零度才不過區區小事,香港人十度八度就嚴禁上山,又要報警又要召直升機,說我們是港燦都不為過。至少,所謂低溫症,患者臉上應該先鋪一層雪才有電影感。

但畢竟身體不停震,鼻水不停流,寒冷這回事實在不是主觀不主觀的問題,寒冷就是寒冷。與之相對,滿頭大汗,全身發滾,不停喝水,這就是炎熱,不帶個人感情,意思清清楚楚。寒冷和炎熱屬於科學的領域,畢竟會死人的事,科學一點比較好。

但「涼快」就文學得多了。甚麼溫度才叫涼快?廿幾?十幾?問錯問題了,因為涼快不是問,到底華氏還是攝氏準一些,而是問到底你需要甚麼。涼快,就是你剛剛從炎熱的地方走過來,氣溫將你的熱感降低了,很涼快;與之相反,溫暖就是你剛剛在街冷得顫抖,啊,來到暖爐旁,很暖和。

所以,不需要問為甚麼同樣是二十度,春天叫做和暖,而秋天,就叫做涼快,因為這一切全在於你需要甚麼,你想要甚麼,而它就會是甚麼。

就例如我們狠狠報了仇,心涼,因為這個人使我們極度忿怒,面紅耳赤,就似是焗在桑拿裏,困著又出不了氣,一仇得報換爽快。又比方說我們身陷困境,忽然四圍的人表現冷漠,一沉百踩,你只能看見灰暗的寒冬步步逼近,而有一人挺身向你伸出援手,這就叫做溫暖。這就叫做很文學。

The Nok

2010-12-16

唯有得閒飲茶

雖然我們嘴上說「這個世界不會沒有誰就壞掉」,但是看到舊朋友們活得好好,活得快樂,正相約某個星期天一起生日會,誰又上個月去了歐洲旅行,某某工作上剛遇到趣事,而這一切一切,卻沒有自己的份,失落感就會冒頭。

或許你會想,他們能不能偶爾想起你?或許你會希望,他們在談話中提起,你不在場是多麼可惜的一件事,因為有了你,這份樂趣會不一樣。甚至你感到妒忌,你妒忌他們活得如此快樂──不是你生活不快樂,而是你始終想像自己於別人心裏的份量,曾經,你以為你在他們心裏確實重要。但今天看來,你不禁想起女人們被拋棄時的那一句︰「你從來沒有愛過我!」

這份妒忌公平嗎?一點也不,因為我們深知肚明,自己何嘗不也是一個模樣?無論失去了誰,life must go on,我們不但必須振作,以至於忘記這個人,甚至故意不去想像,到底這個人還在的話事情會如何。因為我們深信,這叫做成長;既然如此,我們又怎能要求別人不去成長呢?

但這不是太可憐了嗎?其實我們每一個,都渴望被懷念,我們都渴想自己成為別人心裏的英雄;與此同時,我們人人卻設法忘記每一個離開了的人,不論他曾經何等重要。我們真是可憐,那句「彼此傷害是人類的相處方式」,是人性的悲劇,宿命。

好不容易,我們為了成長,選擇了忘記,但此時這個人又回來了。久別,然後重逢,該有怎樣的心情,該說怎樣的對白?你知道他希望被你懷念,你明白他正同時壓抑自己這種要求,而你更清楚自己早已忘記這個人,並且是主動忘記,忘記他的恩惠,忘記他的重要,他只不過是一位「舊朋友」,一個「還認得」的陌生人。

可恨不是每種關係都有一個名詞,也因此,我們無法處理這種狀態。「得閒飲茶」,成了我們最後的避風塘。

The Nok

2010-12-15

消信

當你見到所謂宗教書室,有一半位置都在售賣十字架頸鏈、耳環和擺設,你就知道沒有東西是不能消費的。

上個世紀已經有人投訴過,聖誕節變成了消費大節慶,連任天堂、微軟和sony都趕在聖誕前夕發新貨,加上電影的聖誕檔期、餐廳的瘋狂加價,十二月是消費者的普天同慶。遠遠不如二千年前某個晚上,在最世俗的地方,展現出最神聖的光芒,那一刻,是人類心靈的救贖,與消費的地獄毫無關連。

用消費取代信仰,就似是用買書代替看書,書商賺錢了,巿民滿足了,但書本就遺忘在書櫃裏,等待某一天被捐贈出去。甚麼人需要戴十字架頸鏈呢?驅魔人嗎?保守派的確有一點好處,就是他們無法容忍信仰的淺薄,那種只有信者得愛的美好幻想,把信仰塑造成一個如嘉年華的美夢,每個人在裏頭又跳又唱,身上吊著飾物和彩帶,歡迎任何人參加。

信耶穌前後有何不同?他們會答你,「開心左」,一群從未離開過狂歡嘉年華的人,他們除了比以前更開心,就沒有不同了。有甚麼好值得開心?至少我知道一點,就是從此他們消費的地方,除了商場,還增加了宗教書室。「碌卡碌得有意義左。」

但與其投訴信仰被膚淺化,不如警覺自己,是否早就消費著信仰自身,也就是說,我們把信仰看做一盤生意、一場買賣,「唔買都睇下」是返教會的態度,「買左有著數」是信耶穌的理由,「冇得賺不如斬倉」是放棄信仰的原因,信仰到最後,就似是學生們的一項課外活動,是成年人的某次逢場作戲。

The Nok

2010-12-11

飲食戰爭

食自助餐,就等如用行動表達一種態度︰「別蝕底」。這是一場戰爭,在手袋放好的一刻,我們就要盡所有能力,食最貴最好最多的食物,當我們感到回本,以後就是勝利的光榮,這亦是停戰的唯一條件。最好飽到辛苦,才是最滿足的原則,多麼矛盾。

三數十年來我們似乎都是同一觀念,就像集體回憶,小時候跟父母去自助餐,一個不小心,盤子裏放了心愛的麵包和白飯,「天啊,你咁蠢既?」父母說。這不單是品味問題,而是涉及到智力判斷,因為自助餐,就是一場商業戰爭,以收支做勝負,是計算力的較技,食客和食店之間的關係顯然就是敵我之分。喜歡一開始就吃芝士蛋糕、朱古力慕絲和蛋包飯的人,輸了。

不過自助餐,不只是座包山,他們還講究裝修、佈置,桌上的食物亦沒有以份量唬嚇食客,而是喜歡以美感和氣氛挑動食慾,幾乎,我們連衣著都要講究起來,我差不多要相信,自助餐並不是傳達一種關於食量的訊息,而是另外某些似是要仔細欣賞的價值。

就例如他們喜歡把甜品製成一小杯,放在最細的容器裏奉上。也許這是個詭計,多走幾趟,多吃幾杯,從次數上可能就讓我們飽起來;但我們不是精明地懂得一次就拿幾杯嗎?再者,把燉蛋分成這麼多杯,無論製作或是清潔,不也是困難多?我寧願相信,因為自助餐,是關乎我們日常飲食記憶裏,一份遺憾的彌補。

有多少次,餐廳無法完全滿足我們的要求?由頁一到頁尾,都有我們想要的菜,但就算a la carte,點盡吃不完的菜這種奢侈卻不是我們的喜好,也許我們撐得起一個主菜,附一道小菜,不過剩下那個甜品,要用飽盡的狀態下應付,太可惜了。

現在,我可以拿著盤子,隨意選擇任何食物,特別是那些想試但從不會點的菜,不論最後是感到相逢恨晚,還是幸好沒點過,但總算參與了一場邂逅的盛會,有緣無份,終究卻再無遺憾。

暴食的狂喜,是嘉年華式的飲食態度,悄悄地小家子地計算自己回了本沒有,這種人之常情實在沒甚麼好挑剔;但如到了一天,我們真心享受那份自由,領略了「任食」裏頭那個「任」字所賦予的特權,那個痛苦等於滿足的矛盾,終於解開。

The Nok

順手連結梁文道如何談自助餐

2010-12-10

脫離現實

甚麼叫做脫離現實?十年前的答案是,小孩子看完電視扮超人,從十二樓跳下來,大家不禁驚歎,人類的智力為甚麼可以這樣低。枉稱為萬物之靈,十年後,脫離現實不但存在,毫無寸進,還變本加厲成為我們的常識。

就比方我們在網上看到一張相片,裏頭好端端的站著一個美少女,不胖也不瘦,五官正好放在合適的地方,眼珠大大活有靈氣,然後呢?有一半人留言說她是塊豬扒,在MK裏掉個招牌都能壓死半打,而且總覺得有甚麼地方很怪,再者大概都用過電腦修改過,又或是落妝以後會嚇死人。這就是脫離現實,脫離我們審美標準的現實。

難道這不只是某些人踩人事件,以顯示自己高品味的低劣手法嗎?的確不是如此,事實上,情況就像那個小孩子,就算他如何自信為超人,在現實裏頭,依然會在十二樓跳下來時,活活跌過稀巴爛;而那些審美標準高得尖端的人,親身接觸到這些美少女時,亦毫不猶疑跟她要個聯絡,他們並非如此強調自己的高貴。

不過,小孩子與這些人還是有分別的,至少那個孩子還是貫徹了自己的想法,真的跳下來,也許這個孩子在跳之前有過恐懼,或者他曾想過放棄,但到底他還是跳了下來摔死了。比起來,那些口嫌體直的人,倒是非常忠於真實的情感,在下體控制上體的情況下,以行動推翻了自己的審美觀,並沒有重申網上的留言羞辱對方,而且還不覺得自己虛偽。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現實是一堵巨大的牆,就像我們每天掙扎爬下床、逼地鐵,拖著比昨晚還要倦的身驅回到公司,然後整天對著毫不滿意的環境和同事,但我們依然得繼續下去,這就是現實。超越現實,戰勝現實,改變現實,本來就是一件驚天動地的事情,我們大多數人,實際能做到的只不過是適應現實,甚至根本就成為現實的一部份。

感覺是有一個標準的,因為常人都是面對日常環境,被刀割會痛,被幾隻狗追已是恐怖,見到眼大大的已覺是美女,這是真實一般人的感受。很少人會親身見過塌樓、凶殺或是強姦,這些都是稀有的恐怖,我們本來並不適應,亦難以言明的。但在電影、電視和互聯網,這些稀有都變成慣性,甚至塌樓要變成廢墟,凶殺變成屠殺,強姦變成輪姦,這種幾何級數上升的觀能刺激,才能夠滿足觀眾。於是,我們眼中的現實,變了。

所以,我們不再因網上有人自稱能赤手打老虎而驚訝,也無需因為有人留言說曼聯是隊垃圾、廢物而詫異,更不應為到人們徹底否定歌手的水準而忿怒,因為這就是虛擬世界裏的現實,就像我們看著每年港姐的泳裝環節,狠批她們不但相貌平平,身材還很差勁,然後最重要是,我們回到現實社會裏,根本從沒遇過任何人,當得起一個落選港姐,而我們竟然仍心安理得。

忽然覺得,有兩類人實在值得欣賞︰第一種,能夠貫徹自己的崇高標準於現實的人;第二種,能夠貫徹自己的口德與寬容於虛擬世界的人。只有這兩種人,正視了現實的高牆,而非犬儒,碌碌無為,沉醉在剎那戰勝現實的幻想之中。

The Nok

2010-12-06

二人過去

從開始,一個講述回到過去的故事,免不了總是場悲劇。的確,人生路至此,還有甚麼需要回到過去呢?前面的路是難行,是崎嶇,過去不應有甚麼事值得我們分心,讓它佔據自己僅餘的時空,如果有的話,如果真有一件事我們恨不得回去,那大抵是一注遺憾。

恨不得回去,這是多麼複雜的心情,欲,而求不得,混雜著後悔與歉意,就似是我們看見了過去的自己,像另一個人而出現,是一個我們曾經傷害過、虧待過的人,我們渴望得到這個「他」的原諒──就似是世界上最苦澀的道歉︰一段無法被寬恕的罪孽,我們注定要帶著整個遺憾進入棺木,過去的我是永不可能再次跳出來,對我說︰我早就原諒了你。

如果我們真的回到過去,就能夠得到救贖嗎?似是永恆的主題,一幕幕電影,一本本小說,都在重覆發問同一道難題,這是人類共相。說明了甚麼?我們每一個人的面目,都是由過往的傷痕和結疤塑造過來,似是一層層油畫塗上去,分明是低調地遮蓋,倒像是刻意地展露,為甚麼不能有一個人,結結實實地活一趟沒有遺憾的人生?

我不知道最終最終,那部可以回到過去的時光機能不能發明出來,但萬一它真的出現了,我只能說,這部機器足能證明人類的悲劇,我們無法再把過去踏在腳下,昂首地向前邁進。

過去真的如此不堪嗎?回到過去從本質上就是痛苦?或者,獨獨是那一回與愛侶共渡童年,分享最隱密過去的盼望,把今生的思念前伸至二人誕生的一刻,就能夠讓浪漫取代痛楚。所以說,時光機,應該是雙座位的。

The Nok

2010-12-02

時代廣場

這是一個甚麼都時代前、時代後的時代。

命名時代是群眾集作,人人爭相定義我們身處的世界,越來越嘩眾,為的是取寵;成功的幻像,就似是披上一件智者的外袍,站在塔頂,傲視眾生,自以為看破了塵世,超人一樣。

這是一個物質的時代。有些人感慨今日社會是「有錢大晒」,只要有錢,不但可以買到榮譽,買到地位,還能夠買到愛情,有錢的人得到聲望和力量,遠非品行所能企及;更甚,我們無法證明某些品行和智慧是有價值的,除非它們能夠賺錢,錢是唯一的審美標準,是終極的客觀基礎。不過問題是,我們所夢想那個不以物質為定義的時代,可曾出現過?如果沒有,如何說起「這」是一個物質的時代?

這是一個上癮的時代。眼下太多事情令人上癮,人們的黃賭毒,會上癮,人們愛打機,會上癮,進入互聯網,會上癮,追逐新的iphone,會上癮。聽起來很可怖,有志拯救世界的人實在無法待下去,有必要馬上伸出救援之手,把這些沉淪的人拉上來。不過,既然四字成語「玩物喪志」早就出現,上癮實在是我們的特權嗎?再者,與其說上癮成害,不如問,正常生活與沉迷成癮之間的界線何在?

這是一個不吃苦的時代。似乎是的,這一代的年青人蜂起控訴,抗議社會的既得利益者沒有讓出空間,從政制到租金,盤根錯節的扼殺著幼苗的發展;上一代的前輩們則相對反駁,這個世界一向如此,機會不是別人給予,而是自己爭取,愛投訴,不吃苦,是這一代的通病。有一句問得好,從來不應問為甚麼我們不能吃苦,而是問為甚麼上一代能忍受苦,是甚麼擺在他們的前頭?或是說,他們的反抗方式,不是投訴,而是革命?

太多時代,太多對生活的濫情指控。互聯網時代?做一個菜販子不會這樣答你。影像時代?一群又一群的學琴孩童不會這樣答你。甚至有人可以因為一年的聯賽,便宣稱,這是大國米時代,這是西班牙時代,喂,到底我們要時代時代到幾時?

The Nok

2010-11-29

最佳的脆弱

巴塞隆拿戰皇家馬德里,顛峰對決,最好的球員,最好的教練,最好的團隊,大戰前夕的氣氛濃罩住平淡乏味的體育版,分析分析再分析,不賭波的球迷,與不踢波的馬迷,一時之間難以分辨。我們對賽事的幻想,早遠超過賽事本身的美好,就像賽前口水戰和賽後評分表,配合第一時間的賽事精華youtube片段,這就是我們一代的觀賽體驗。

這種對決的幻想,並非止於球迷,還包括領隊與班主,例如「怎樣製造顛峰對決」。這是一個永恆的問題,購買最好的十一 人,是否就等於最好的球隊?球迷們的標準答案是否定的,這個問題就似是剛玩完遊戲機,還逗留虛擬世界的小孩子脫口而出,根本未看清足球的現實,是幼稚而未 長大。

有太多1+1少於2的理由了。例如爭出鋒頭,例如比較薪金高低,例如性格合不來,例如傷病困擾,例如狀態起伏,這些都是理由,而潛伏在這些理由底下,最深層次的問題,卻是我們每一個人對自己的信心。因為這個世界,是一個尋找the weakest link的世界。

我們大多數人,都不可能在所有領域中成為第一,但我們至少能夠在某個項目中,滿滿自信地告訴別人「這個我還不賴的啊」,也因此,我們能夠忍受自己在某些地方,只是做個二流選手,甚至,只是為湊人數。即使是大雄,對,他喜歡那個不擅長的棒球,永遠只能當個湊人數,但最起碼,他是個射擊高手,這一點,幾乎維持了他整個人生的自信。在「任何」地方都是一無是處的人,恐怕連殘忍的籐子不二雄都無法忍受。

只不過,某些事,我們仍是決不能退讓,有些致命的關口,怎能退縮?例如身為一個足球員,甚至是世界最佳足球員,怎能夠在一支球隊裏,成為落敗的理由?十一個最佳足球員,坐在一起,看看別人,看看自己,即使不能是最好,也絕不能是最差。這種尋找the weakest link的氣氛,永遠無法經營出真正的團隊,那點微小的心理脆弱,始終會使強隊缺堤。

也因此,慢慢培育而成的勝利十一人,在球迷眼中,比起從各地買回來的最強十一人,可信得多,這裏頭實在有一點點心理學的智慧。我不是說皇馬錯了。因為這種每年一星的政策,噱頭夠大,幻想夠強,就像機迷打機打football manager,竟然有真人試玩版,怎能不興奮?我們的世界需要皇馬,希望摩連奴就是他們的答案。

The Nok

2010-11-26

不是寶箱

早前才聽到,有位牧師說「婚姻就像一個寶箱」,很多人以為結婚就是尋寶,噢,幸運地找到一個對上眼的娘子,又或是脫離可怕的家庭,嫁給型男,從此就快快樂樂的生活下去。但牧師續道,「寶箱卻是空的」,正如那些相信結婚就等如幸福的人,失望,過五關斬六將,在迷宮最深最幽暗之處所獲得的寶箱,打開,是空的。

倒像另一位朋友所言,婚姻似是紅簿仔,簽紙不過是開戶口,做得好一點,拍拖、擺酒、蜜月就是第一筆儲蓄,以後滾存下去,還是現金透支,不過視乎兩個人如何看待這場緣份。有些人成了富豪,有些人負債離場,結局不同,原理一樣。某朝你覺得索然無味,不妨回首看看你到底撒過甚麼種,又澆過甚麼水,婚姻比起講feel的愛情,畢竟高了一個檔次。

說下來,那個寶箱,嚴格來說亦不能算為寶箱,因為裝著的是寶,還是草,打開以後依然不知道,仍需等待寶箱的主人放進去,放甚麼就是甚麼,這終究是一個空箱。

一個空箱,卻被誤認為是寶箱,人生大事如此,太多,例如理想。追尋理想?Come on,理想亦不過是一個空箱子,我們可以夢,可以幻想,但裏頭是空空如也的;待到三四十歲,然後宣佈理想破滅的人,不過也在這個尋寶的遊戲中團團轉,以為有一日,就似是買六合彩,忽然會中頭奬,然後退休便環遊世界。沒有這回事,人生的理想,依然是看你這三四十年是怎樣過,你放了甚麼進這個空箱,是寶,就會是寶箱,種瓜,就是瓜。

如果今天晚上,你醒悟了這個道理,明天朝早你就會發現,理想不過在前方,就如我跟同學們提到,三年之後你想會如何,是遲了,但比起「早知三年前就如何如何」的悔懊,這才是現實。婚姻或者真的可以破產,但理想,即使你今天只放進一仙,至少你就會有一仙。前題是,你把理想用來實踐,還是用來掛在嘴邊。

The Nok

2010-11-24

多數人

不知由幾歲開始,我們習慣了批評別人。如果說,成功的條件之一,就是專注的話,我確實看到了大多數人,無法成功的理由了,因為他們未夠專注,因為專注的人,不喜歡批評人。

如果我是老師的話,有時我確實做了老師的角色,一個同學向我投訴另一個同學,我就會把兩個都罰了,尤其是那種舉手︰「啊,陳小明同人傾偈啊,老師」這種無損亦無利自己的情況,也要投訴的人,必須受罰。一來,當然,是因為我怕煩,二來,這種習慣使人失敗。

專注是甚麼?就是除了取勝,不思考其他問題。要取勝,正是剔出自己的缺點,然後改好,找到敵人的弱點與傷口,然後拼命挖,觀察環境的轉變,然後適應。很難。專注的人要清楚,並且全盤接受自己的缺點,甚麼潛意識裏的抑壓云云,必須先清理乾淨,無論甚麼環境下,都不容許有任何古怪陰影回憶出現,冷靜潛伏,伺機強襲。

批評別人呢?很快樂。因為這個遊戲不但有趣,而且容易。樣太差,智力太低,反應不夠快,經驗不足,邏輯混亂,口齒不清,紀律不良,一個人的缺點總能夠突圍而出,抹殺其他可能性,擺在你眼前是一個差勁的人。有趣,因為專注於批評人,能夠升格自己,甚至,根本不需要提及自己,那種慶倖別人差勁,那種越高級越不外如是的感覺,很美妙。

但就如同所有快樂的事都有害一樣,批評是有害,甚至毒入骨髓。賽跑時又豈能回轉頭,看著包尾的跑呢?習慣了看著別人的缺點,如何能夠鞭策自己追求卓越?甚至我們不由得放下自己的工作,專注地嘲笑別人,還自以為已經做得很好,誰不知我們只是降低了標準,所謂成功,距我們越來越遠。

當然,有些人,唯一可以做的事,就只剩下批評。

於是,你明白了這回事,忽然發覺為甚麼身邊滿是批評,人人都不盡正業,都出來向別人指指點點,你笑一笑,scroll走,在facebook裏看過便算,因為你知道,這些事總會出現的。

The Nok

2010-11-20

勝利球迷

港足對戰巴拉圭,吞七蛋,名字叫友誼賽,但比數就一點都不友誼。我知道,一個職業球員,就算球隊負了多少,也不應該動粗,甚至說句粗話表達一下感受,也不恰當。但就在港隊教練全面讚賞對手,然後本港報章平淡報道這七蛋之後,我就知道,亦知道大家都知道,香港隊正是亞洲的盧森堡、列支敦士登,被七零,平常。

有人強烈批評港隊踢得差、正垃圾,是的,對比起東亞運的金牌,和廣州亞運的小組出線,的確就似是夢醒了之後,還要被刮一巴掌,落差太大。掌聲與辱罵,比變臉還快,天堂與地獄原來只隔一度門,而且是沒有上鎖的︰有人說,這正是香港足球衰落主因。

我以為追逐勝利是所有球迷的共相,但原來這叫做 Glory Hunter,虛榮獵人?或者叫做勝利球迷。他們並不陌生,就像是去季國米成了三冠王,於是忽然的國米fans;也像是剛過去的世界盃,忽然又有很多西班牙fans,而這些fans在四強之前,也許正是德國fans。名聲很壞,他們就似是混水摸魚,在純樸而真實的球迷圈子裏面,到處佔便宜,虛偽而討厭。

真球迷與勝利迷球的分別,也許就是「忠誠」二字。對,球迷很講求忠誠的,所謂「捧」,不只是喜歡你的曼聯勝出,更重要是,萬一她落敗,你喜歡的依然是曼聯;而勝利迷球的忠誠對象,就是勝利本身,他們就是喜歡強者,今日可以喜歡國米,明天可以喜歡A米,視乎賽果。

這種感情是難以明白的,因為球迷相信,對足球的熱誠,應該源於足球本身,而不是賽果,所以一個欣賞球隊風格的人,比欣賞球隊往績的人,更值得尊重。但你會疑惑,這種風格之所以吸引人,不正因為它夠強嗎?不論這個強是甚麼,但肯定不只是雜技團的好看而矣,勝利正是關鍵元素,不勝的風格沒有球迷。當然球迷們最後會告訴你,效忠於一支球隊,最重要是,印證了你的品味。

效忠一支與己無關的隊伍,說到底,還是有點不清不楚;但作為香港人,效忠於香港隊,不就是合情合理嗎?效忠是甚麼意思?其實就像一個孩子要求的母愛︰真摯,而且無條件。但港人治港,從精英項目才有資助、以成績論撥款的方針來看,香港人正是見到港隊勝出就掌聲,見到落敗就辱罵,而且平時根本不睇波,也不踢波。這樣看來,若無其事的七蛋,算很不錯。

換轉一下,香港有這麼多事要做,足球憑甚麼喚起我們的熱情呢?正如盧森堡,又能要求有甚麼球迷呢?而且他們才四十多萬人口。

The Nok

2010-11-19

記不起,忘不了

記不起。忘不了。

眼前這個人是你熟悉的,也許有過恩,也許有過情,你知道這個人曾經在你的生命中,有過一席位,但這刻,你記不起了,你記不起這冬天以前的一切,關於他的一切,你都記不起。

有時是相反。這個人曾經對你殘忍,曾經對你負心,你知道寬恕和放下之前,必須忘記,但你就是忘不了。你想忘記,你找方法忘記,忘不了。直至有一天,你忽然發現,啊,你忘記了。

遺忘是一件禮物,因為忘記了仇恨、痛苦和憂傷,使人能夠活下去,否則,有太多人只能看見幽暗的黑夜,卻等不到晨曦的曙光;明天會更好,對於無法忘記的人是一句空話。一隻蜜蜂無法忘記自己的巢,一隻母雞無法忘記自己的子女,一部電腦也不會忘記每一次的錯誤,除非你推倒重來,只有我們,可以遺忘。

換個角度,記得,也是一件禮物。如果你忘記自己受過傷,怎可能成長?如果你忘記自己的身份,怎可能好好計劃未來?嚴格來說,螞蟻儲糧過冬,不是牠記得,只是DNA的命令,母獅子保護幼獅,不是牠記得,而是天性的驅使。只有我們,有些事,不是天生的,不是遺傳的,我們卻要牢牢記住。

我是我,因為我們記住了,也因為我們忘記了。即是說,人類特有的記憶系統,才是我之所以是我的關鍵,所以我們都想知道,是甚麼使我記得,也是甚麼使我忘記。

例如忘記,是因為我們失去了線索。科學家說,我們有時忽然「啊,忘記了」,別人交帶要做的事忘記了,要交的功課忘記了,要說的話忘記了,並不是我們的記憶消失,就像電腦刪除文件,不,我們忘記是因為失去了提取線索。可以是一句話,可以是一段音樂,甚至是一個動作,有了線索我們就能把整件事記回來,除非我們緊張,除非我們情感出現波動。

但線索並不是靈丹。有一日,他坐在那裏已經半天,就像金魚一樣,五分鐘以前的事,他都記不起,但也像舊報紙,五十年前的事,總是忘不了。他幸福嗎?我怎麼知道。眺望最遠處的山邊,一道紅霞漸暗,人世間的事歸回人世間,只覺天氣有點冷。

The Nok

2010-11-17

就是跟你說

有些事的確難於啟齒,不是因為我感到羞恥,而是我知道即使告訴了你,你也不會聽,就算聽,也不會明白,所以我難以啟齒。對一個明顯不會理解自己的人說話,就像跟一個三歲小孩子解釋火的現象及成因,並希望他能因此不玩火,錯的,只會是自己。

但如果你,不錯,就是你,不需要看別人,就是你,正在看這篇文章,並且感到我所講的人好像你的話,對了,我就是在說你。為甚麼我不直接跟你說?因為在我如此坦率地說出問題之後,還要聽你作無知的辯解,並因此而感到煩躁的話,我會對如此不成熟的自己感到惱怒。為了避免這種情況出現,如此單向就好。

(1) 你的妝化得很難看
你還很年輕,別化得像個老太婆。是的,年輕人並不需要化妝,特別是那種濃濃的妝,除非你確定自己的人生就是一台劇場,你早就擬定好大家需要認識你哪一面,你是沒有真面目的;再者,在你baby face的臉上化一個老成的妝,不就是小孩子玩扮殭屍嗎?再者再者,你一方面教導後輩,人的價值建立於品格和智慧,為甚麼你臉上畫著相反的東西?

難道靚一點不可以嗎?不是不可以,但你肯定你靚?穿好一點有錯?沒有,但你肯定是好?我相信每個人對甚麼是美、甚麼是好,各有一套準則,但最重要是,當你說一套,做一套的時候,你還覺得"ok丫"這般?再者,不是多人"like"就叫做好,還得看他們是誰。

(2) 你真的很幼稚
不要以為別人幫你是應份的,你必須有禮貌點。組合「農夫」有一句詞寫得實在太好︰「點解同人講聲唔該都咁難,一句唔該做死人又咁閒」,因為講的就是你。甚麼叫做幼稚?就是看不到別人幫了自己。「我點知唧?佢又唔講。」我告訴你,除了搵你著數,其實大家沒有興趣跟你說話,如果有人問你意見、或是做一些於你有益的事,簡單說一句,絕不是「老奉」,其實是因為大家有心,單單這個心,你就應該心存感激。

幼稚是甚麼?
就是別人幫你做事,你以為他一定要上心、他應份要自己處理好。
就是別人幫你做事,你以為只需要等他向你匯報,中間你沒有責任要跟進。
就是所謂跟進不過是想起就問一句,絕無考慮別人處境和感受,其實你是「問責」。
就是做事只講「我做左啦」,但你做左,遠遠不是做好,更別說對事好,對人好。
就是意見多多,卻不肯面對現實,於是講就完美主義,做就唔關你事。
就是你自己不去做,別人做好還要出來批評;批評都算,還沾沾自喜自以為智者。

(3) 你好煩
真的,前前後後我已經delete了facebook十幾個所謂朋友,下一個就是你。當然,或許你會先下手為強,但前題是我要發現得到,並且介意,否則亦無所謂。有些人連朋友post旅行相也會妒忌,但這當然不是我,甚至我也不介意你用相機把塞車影下來、放上網,即使我身為香港人,絕不會對塞車感到陌生。但,你不要洗板,好嗎?

甚麼是洗板?我都費事話你知。至於有人"like"當然不是甚麼一回事,但如果你post甚麼都沒有人回覆,就是時候反省一下自己在做甚麼了。不需要因為有人like就沾沾自喜,但更不要忽視自己完全沒有人like的問題。玩facebook好麻煩?是的,人際交往就是這樣。

XXXXX

不需要再問我,只要你覺得我在說你,我說的就是你。你氣得想del我?你氣得想絕交?很好,因為車窗望本來就是為此而工作的。至於我有沒有反省?是有的,但與你無關。

The Nok

2010-11-16

成人的懺悔

今日我看了一段《放學ICU》,少不免發現一些早就安排好的小演員,根據劇本做出表情,與主持們對答和回應,而其中一段提及到華盛頓。主持︰「你知道華盛頓是誰嗎?」眾小孩︰「是美國總統!」主持︰「但你們知道他小時候做過錯事嗎?」女孩 (驚訝狀)︰「吓?做錯事?」主持︰「對啊!其實每個人都會做錯事的……」

每個人都會做錯事的。會不會,懺悔其實就是我們人類的共業,是所謂人生的必經階段?我們總會試過一次,很懊惱,非常後悔,恨不得用壽命換取一次回到過去,阻止自己,阻止悲劇。但這是不可能的,我們都知道時間是不能回頭,事實上就是屎已踩,棍已應,這份錯落的心情配合絕望的定局,甚麼安慰說話也許都沒有用。

也許只是一句說話,只是一句說話,無法挽回。你看著她的表情在你眼前微妙地變化,不是忿怒,不是怨恨,但你知道,情已逝,有些說話使你和她之間的愛情枯委了。有沒有這麼戲劇化?就算是一株花、一棵樹,要凋謝都不可能是一時三刻之事,說不定苦果早種多時,那句說話才不過是一道催命符,在註定死去的愛情補上最後一刀。但你後悔,多年之後你仍然在想︰如果那一句話沒有說出口。

又或者是一個決定。"To be, or not to be" 未必是關乎生與死,但你選擇離開,選擇「不如接受新挑戰」,而離開本來安舒寬坦的生活,到最後,你卻寧願最初沒有離開。有時生命就是一場賭搏,你買大,它偏要開細,或者這次是莊家動了手腳,又或者你真的剛巧沒有運,是你知道的,但依然後悔。你沒有怨這個世界,但卻暗暗地自責,你寧願自己當初沒有下注。

除非我們不承認自己做錯,有錯,都是社會的錯。如果人之初,性本善,認錯是不是我們的本性?還是相反,正如我們每個人的第一句謊言︰「不是我做的。」不是你,還會是誰?你親手做,你親眼見,卻「不是你做」?這是一個謊話,因為你心裏知道這句話與事實不乎,它違背了你的邏輯,忽然之間,你長大了,你知道甚麼是真實,你從無知變成了知對錯,所以我們說謊,說謊亦證明了我們的成長。

但我們寧願退化成小孩子,因為有些罪孽太難啟齒。所以我特別留意大衛,因為世界上最難承認的罪,可能就是性犯罪。別說罪了,要我們承應自己有性衝動都很困難吧,就算人們有多認真的提醒女仕們,小心別走光了,禮貌所遮掩的不過是男性們的真實衝動。為甚麼有些國家要女人蒙面,因為這是端莊?不,他們只是間接承認自己身為男人,連看見面孔都會性衝動,卻還要怪罪於女性。

大衛之所以獨特,因為他認罪,不像我們,檢討自己的罪總是拿「脾氣差」或是「懶惰」祭旗,但他切切實實的承認,他在本質上是強姦,是性犯罪。說不出口,而對於大多數人來說,甚至亦做不出來,我們勉強可以做到的,只是有性幻想。你能告訴人,你拿朋友們當性幻想嗎?當你想到自己卑污的形象,可憎的動作,下流的動機,你就不得不承認,大衛確是一個傳奇。

The Nok

2010-11-10

地產霸權,之後

很多人推介《地產霸權》,據聞這本書再版又再版,在書展之中大放光芒,連報紙都要採訪。書名改得好。地產,近年成為香港公敵,首二字先聲奪人;霸權,符合群眾印象和敵意,是一本未看已經知道是正確的書。所以我猜很多人其實未閱讀全書,就已經推薦它,因為我們實際推薦的,不是關於地產商如何剝削香港人的細節,而是那份敵意。書名改得好。

地產商實際上如何勾結政府、欺負港人、搾取我們的血汗錢、壓迫其他小商家、壟斷巿場、形成霸權呢?書裏頭的確說及很多例子,包括屯積土地、收購大量農地換其他土地、吞併公營事業、共同定價等等;至於政府如何強化了這種霸權呢?包括限制撥地保持高地價政策、容許公共事業土地改變用途、不設立最低工資及競爭法、不限制屯地的徵費、公營事業欠缺競爭等。

如果你是一個早就仇視地產商的人,足夠了,這本書已經能好好培養我們的敵意。但假如你隱約感到這股憤恨有些矛盾,就不妨深入思考下去。

例如作者都指出,土地是重要的資產,甚至是政府最大的資本,所以必須好好珍惜,也因此任由地產商更改公營機構如巴士廠土地的用途,雖然有補地價,但欠缺公開競投,依然會導致地產商佔了便宜,減少成本,造成巿場不公;但另一方面,作者反對高地價政策,政府應用其他更合理稅收代替。好了,到底土地應該以高價賣出,還是低價賣出呢?

又例如作者說公營機構如電力公司、煤氣公司因為壟斷巿場,欠缺競爭,加上盈利限制以支出作為參考基準,所以它們傾向增加投資以增收費用,而不會透過減價來跟從盈利限制,於是受損害的是消費者。問題在於增加競爭,透過價低者得使巿民減少電費、媒氣費聽起來很好,但所謂「消費者利益」到底是便宜的電費,還是穩定的電力?甚麼是生活質素,並不只有支出這個考慮。

又或是政府限制每年售地額,使巿民以為土地不足,加上發展商屯積土地,使樓價節節向上,租金也不斷提升,造成商戶沉重負擔,最後只剩下連鎖店,甚至是地產商旗下的連鎖店。問題似乎很清楚,正是香港人的執念,例如必須買樓,或是必須趁早買樓,必須立即買樓,必須住巿區,造成今日現象。

說著說著,仿彿我就很滿意香港這種生態,樓價高不可攀、物價節節上升、薪金停滯不前、工作朝八晚十?其實不是的,但我相信,任何一種遊戲規則,最後都會有勝利者,有失敗者;列出香港六大家族,然後矛頭直指他們「霸」了香港人的利益,很正常,因為我們不是勝利者。但如果我們真正想追求的公義,不是均富,而是合理的利益回報,就必須再努力思考,並思考在全球化之下,甚麼生活才是長久的幸福生活。

我同意,資金、勞力和土地擁有權是三種不同性質的權力,而作者說,土地擁有人收租,對社會並無實際貢獻,因此要加以限制,這一點聽起來也合理;但這並不解決實際上人們對土地這資源的強烈偏好,一如鑽石、黃金,甚至有朝一日的石油,所以真正的問題是,我們如果不用高地價政策,如何保持其他福利政策的高開銷?

所以我更在意的是書本最後提及北歐國家的情況,一如每年的生活水平調查表,那裏就像是天國,而香港就只是地產商的天國。既然如此,我們該如何向那裏取經?他們的經濟又是如何維持呢?可惜,聽了一大堆一廂情願的論證之後,甚麼是理想的社會資源分配政策,還是不清不楚,只是吐罵香港社會的勝利者,又能如何?

The Nok

2010-11-08

差人online

在廣東話裏,不計粗口,最馳名中外的除了是「老母」,也許就是「差人」。一句「差人大晒呀?」幾乎陪伴了我們整個九十年代的黃金歲月,上至街邊執紙皮的阿婆,下至屋村潛閃卡的細路,每一個都知道,這句話背後有一份豐富的文化。差人之所以在俗話之中寧捨不同,並不是來自香港警察高效廉潔的正義形象,相反,正是香港更深厚的黑道文化,讓稱為「有牌爛仔」的警察,獨佔一蚊硬幣的另外一面,與古惑仔並駕齊驅,成為了「差人」。

「差人大晒呀?」話中有話,不外乎是承認,香港最大最強的社團,就是警隊,他們不單人多,而且合法擁有槍械。

的確,香港警察是多姿多采的。十億探長,代表了一整代「警察=黑社會」的感覺,光明正大,結構性的貪污和收陀地,將灰暗、兇狠的「差人」概念建立起來,與九龍城寨裏聞名四海的黑幫氣氛相輔相承,配合李小龍正氣的代表,變成了繼張帆漁船之後,最香港的印象。

不過隨著回歸前香港氣氛的轉變,古惑仔忽然講起義氣來,電影、漫畫突然說,黑社會都有愛國的。這個時候差人的立場變得很古怪。在鄭伊健、陳小春的古惑仔年代,差人是甚麼角色?他們是路人甲。古惑仔是撈偏的,但他們講原則,只賣老翻打擊商家,開外圍志在搵錢,不賣毒,不賣黃,講義氣,兄弟有難大佬一定撐,之類,於是古惑仔盡攬正邪二線,差人何去何從?也不是沒有的,這個時候出現了黃一飛之類的老差骨,延續了差人的精神。

回歸後,最差人的年代來了。阿爺講和諧,於是差人的工作,不是收陀地,不是打擊罪惡,而是平衡各方利益。時代不同,但香港人畢竟是香港人,在利益二字面前,差人已經成為了龍頭,穩穩地保持地位就好。

在facebook的古惑仔online還在沸騰騰的同時,我已經在想,幾時有「差人online」?日常任務,不外乎是編更表、安排行咇路線、插臥底、找線人、保護證人及VIP、根據財政預算分配購買軍備或是加人工、安排退休、升職、招聘、巿民教育,目標是降低支出同時又減低罪案率(表面)。

特別任務或節慶安排,例如新年人流管制、如何徹消對高官子女的控罪,同時又安撫到公眾的情緒、內部調查犯錯警員並盡量減少刑責但又能提高民望、協助幫會找到專注搵錢唔搞事的承繼人,單是想想已經感到很興奮,差不多遊戲還未出就已經想寫攻略。

The Nok

2010-11-06

打份工姐

「打份工姐」這種心態有三個層次。

第一種是從不相信理想,只相信現實,而香港的現實就是現金;所以,與這種人談工作的價值是多餘的,他們早就確信,工作唯一的意義就是出糧,如果不用上班就能出糧,他們是絕對不會上班的。打份工姐,就是一種抗議,抗議人類如此荒謬的生活,每一天數以百萬計的人被奴役,盡幹著毫無意義的行為,真正受惠的人會是誰?只為雞碎咁多,白活人生,你還叫他「勤力d」?

第二種是理想和現實有種落差,這些人本以為工作是可以實現理想,但發現錯了。有人說,要寓工作於娛樂,但原來搵食,要看上司面色,要討客人歡喜,一點也不娛樂;有人說,要在工作中實現才華,但原來這還得看你老闆有沒有才華,否則最劃時代的創意,被說成胡鬧,最出色的宣傳手法,被看成脫離現實。搵食,在這個角度來看,和乞食,其實也差不多。乞食很差嗎?打份工姐。

第三種是發現理想原來是假的,因為就算你有一個好上司,找到欣賞你的顧客,但最後發現,原來一直所追求的夢,只是綺夢︰睡時爽,醒來煩。甚麼叫做理想是假?那就是原來理想並不那麼快樂,心目中的理想,並沒有幫到甚麼人,或改變到甚麼世界。僅此而矣。你以為,幫到貧窮小孩上學是一種理想,但原來他讀完大學,只是明白了自己為何要回去做公關、穿膠花;你以為,做警察要維持治安、撲滅罪行,原來沒有罪行,這個世界更麻煩。

一步接一步,一層挨一層,這個世界裏太多人已經只是打份工,接受了人生最盛年的時間中,有至少三份一是用來幹無謂的事,只為了每個月戶口固定有存款,然後生命的意義,就放在工作以外的地方,例如生孩子。當然,生孩子本身是否有意義、孩子長大後是否只是重覆父母無謂的人生之類,是後話。

所以,遇到有人說,打份工姐,體諒他們吧,就像電影和小說,只有當明星和運動員,才有被冠上「夢想」的資格,做文員並不是夢想,至於當明星要和老闆上床的辛酸,不是「打份工姐」,而被說成為理想奮鬥,層次也很不同。因此,遇到一把年紀,依然深信自己在自我實現,不只是打份工的人,請由衷地尊敬他們。

The Nok

2010-11-05

難以承認

就像每個人第一次聽到自己的聲音,總會有點失望。聲音從錄音帶裏播放出來,刺耳、幼稚、煩擾,這就是我們的聲音嗎?幾十年來我們深信自己發音標準,咬字清楚,節奏得宜,聲音悅耳而洪厚,但原來遠不是如此;更甚的是,我們一直視為輕挑、敷淺並且煩厭的聲音,原來就屬於我自己。

每個學唱歌的人,第一道關口,就是先要接受自己的歌聲。不論過往幾多人稱讚你,不論你唱K時與歌星原唱如何融和,第一次翻聽自己的歌聲,那份震撼與難過,伴隨著臉紅從心底裏湧出來,這個體驗總是如此難忘。有多少人從此就寧願不再入錄音室?有多少人自此就不敢放聲唱歌?或是有多少人早早否定了錄音的結果?去蕪存菁,最後能繼續忍痛,徹底雕琢自己的聲音,磨練為不朽歌聲的人還剩多少?

承認自己並非那麼好,原來如此困難,因為我們對於「身為人」是有標準的。誰都說,做人簡簡單單,只求三餐一宿,甚至做個快樂綜援公屋人,是很容易。錯了,因為這種妥協,這種對現實世界的屈服,對挫折的投降,為我們不齒。我們稱這種選擇,叫做自甘墮落,萬一有天我就這樣做了,我,將不再是我。

有時,我們越來越不懂得拒絕,因為世界上總有些事情值得做,亦總有些事情,非由我們親手做不可,我們應該拒絕嗎?不能拒絕,就像看到河上有人遇溺,而自己身為救生員,怎可以繞過去裝作看不見?

更甚,我們看見有些人,因為結了婚,因為轉了工,因為生了孩子,就急急從某些責任上退了下來,也許只不過是義工,但我無法體諒。至少,我不承認那會是我的選擇,這不是我的標準。負責任,是一個沉重的原則。

直到一日,我們發現,原來身上早已有很多無法卸下的擔,有很多很多,一旦你卸下,就會帶來傷害;然後,如果你不放棄,遇溺的人就會是自己。痛苦。痛苦不只因為現實要把我們撕裂開來,不只因為世界有太多人要求增援,痛苦是因為原來我們到底也是普通人。

的確,有些人走到很遠,有些人一直懶惰,有些人積極,有些人逃避,但就算我們如何抽離,如何理性地看待自己的生活,我們仍不脫離身為人。承認自己的界限,然後好好地取/捨,否則我們再無寸進。

The Nok

2010-11-01

理解

「被人理解」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有些人,例如某些年輕人,說,希望大家能夠明白他。叫人明白你,是甚麼意思?這是指,你做出一些別人能夠理解,有經驗可以對照的行為,讓人明白你。例如你想道歉,於是你說「對不起」,這就是別人理解何為道歉的方式,你說了,就讓他知道你的心意,明白你的意思;如果你說「多謝」,他就明白你是感恩,而不會以為你在求婚。

但本末倒置了,有些人叫大家明白他,是指他準備做一些出乎常識的舉動,超越想象的行為,然後要大家理解他的標準。就像表達憤怒,菲律賓的阿基諾三世不是罵人,不是打人,而是微笑,他對大家的要求,就是請不要誤會他。用挑剔代表關心,用嘲諷表達友情,用沉默展示不滿,這就是我們的世界。超錯。

如果獲得理解的正確方式,就是以別人能理解的行為來表現自己,那麼換句話說,獲得別人理解之前,首先就先要理解別人。但每個人都是不同的,怎麼可能逐一明白別人的標準,然後做出相應的行為呢?所以我們社會裏有公認的標準,每個人都跟從,就像我們半生所學習的語言、紀律、信仰和社會分類。劇戲裏的人喜歡投訴,為甚麼每個人都像倒模一樣?為甚麼在社會裏要循規蹈舉?其實答案就是如此簡單,我們需要被理解。

先明白別人,別人才會明白你,這可能就是我們這個社會溝通失效的原因,每個人都只希望說話,但每個人都拒絕聆聽,對啊,這是一個噪音之地,但這也不是最大問題,因為至少只要有一個倦了發聲的人,只要有一個願意聆聽的人,溝通始終還可以再來,甚至有些人,收錢就是為了聆聽那些願意付錢說話的人。

但我們最渴望的,卻是在我們的行為跨越了社會規範時,說話脫離了群眾時,別人依然會了解我,依然會明白我,為我那不通世事的悲傷而哀哭,為我那不曉道理的喜樂而拍掌,並且你知道,那就是我。

不用明白別人,直接就要求別人明白自己,有如此便宜的事嗎?沒有。但這不是便宜不便宜的問題,而是我們思想受語言限制,靈魂被肉體枷鎖的注定孤獨之下,在互相理解與展現真我之間,那條晦暗不明的分界線之前,一首獨唱的挽歌。

The Nok

2010-10-24

落實

對於任何在某個領域有特殊經歷的人,我都鼓勵他寫下來。這些人可能遇過平常人不曾想像的東西,可能做過人們口中稱為理想的事情,又或者成為了電影裏某種轟烈的英雄,甚至能說出一些好像先哲先賢的金句,這些事,就像去旅行就需要影相,再美好的經歷,再智慧的思想,都應該寫下來。

沒有寫下來,就算不上經過考驗。對話是很有趣的,因為我們可以透過互動和表情,去修正那些未圓滿的地方,使對方產生感應;但寫作是不同的,讀者可以返查,可以慢慢思考,可以不用作出回應,而且在不明白的時候,只能自己思考不能發問。所以,一篇真正能表達清楚意思的文章,價值遠高於一段有趣的對話,前者是永恆的,後者是即興的;也因此,寫作對於作者的要求更高,要求更清楚,更有條理,亦要更有趣。

「車窗望」這一年多,不知有多少篇只有開首,沒有結束的草稿。有太多自以為有趣的話題,經不起文字的考驗,寫下來,就發覺原來瑣碎得不值一提。有朋友說,他希望出書,來表達自己某些見解。我說,不如先寫blog,一篇篇寫下來,才可以知道自己所想的是否有價值。我們太習慣香港的會考了,point form,很多想法都只有soundbite,就像香港除了小說,大多數作品都是散文集,不像翻譯作品般總是一個主題一本書。

只有真正落筆寫作,才知道寫作的困難︰正如一幅畫十秒可以看完,但只有落過筆,才知道繪畫的學問;創作就像拉車上山,滿車都是想寫下來的東西,但身體卻不夠強健,腦裏的文字大塞車,寸進如渡海,好不容易寫下來,卻又要推倒重來,因為詞不達意,因為寫起來比想起來太敷淺。

健筆,就像車子裏的思緒,不再是有待執拾而表達的雜亂概念,倒過來成為寫作的燃料,推動文句快速前進,我筆寫我心,不,這是我心湧於筆。是真的,有更多專欄作家徒有寫作的習慣和文字技巧,但車內的燃料早就用完了,車子輕,言無物;但別輕看他們,在自己未能健步如飛之前,怎會知道自己有多少底蘊呢?我們都是普通人,想像自己如何如何會好得多,無謂。

The Nok

2010-10-22

災情與情

有些事情,在網上和電視上看見,與身歷其中,是兩個層次,例如戀愛,例如死亡,又例如災難。是的,我得承認,我們是未經歷過災難的一代人,我們見過,我們聽過,就是未曾置身過。

甚麼是災難?舉目觀看,四週躺著不認識的屍體,家人呢?找不到,可能在塌下的樓房底,可能被捲到了海邊,可能在不遠處燃燒著的汽車之中。沒有電力,沒有食水,沒有通訊,大街上都是人,但只剩下濃烈的死亡氣息。至於天空,不論是晴天、雨天或是陰天,你只會記得,那是無盡的不見天。

你想說,香港是塊福地,香港人太幸福了?聽見颱風來了,我們睡不著,不過是興奮得睡不著,想起明天早上不用逼地鐵,而是坐在家裏,望出窗外,一片橫風橫雨,你卻悠閒地嘆著手中的一杯茶,享受一日自由的有薪假期。災難?如果臨天光落波,那才是災難。

至於在颱風中依然要工作的香港人,這是他們的災難嗎?恐怕不是,既然他們是職業的,早就該準備好面對這種工作需要︰眼前是大自然的逆境,但眼下卻是有條不紊的程序,受可靠的文明科技所支持,還有重重保險和監管,死亡不是不可能,卻遠不是災難的無常、無力與無奈。

這就是我們的寫照。我們也有沙士,也有金融海嘯,也有旅遊巴被脅持,這些都是痛苦的記憶,有看得見的死亡,有看得見的蒼涼,但說實在,它們還不算得上災難,因為我們還有系統,還有秩序和規則在支撐著我們的心靈。比方說,我們可以把董建華罵到下台。但是那些可怕的滅國風災地震呢?沒有,大家都死掉了,家都消失了。無語問蒼天。

雖然,是的,成為黃子華口中的馬迷︰「八號、八號、八號」,聽起來也許有點幼稚,好像那麼一日假期值得快樂麼?他們不懂得同情困在山洪之中的人麼?不過,我還是喜歡這種香港,因為那代表大家都很幸福,身在福中,要知福。

The Nok

2010-10-21

挑戰者

在電視螢幕看到被困地底兩個多月的智利礦工終於重見天日,心裡感恩的同時,對何謂人生挑戰者有更深刻的體會。

跟他們面對的絕境相比,失戀、失業、成績欠佳、同人鬧交、做人無目標、無錢買樓、減唔到肥,全部都是小菜一碟。但在這些小困境面,我們竟已選擇認輸、屈服、放棄自己。我們該承認自己無用嗎?

其實,我們很難量化人生中的苦難何輕何重,人人眼中的絕境都不同。對親情至上的人來說,自己際遇再差傷痛再多但身邊仍有家人支持,便有力量繼續面對生活;對事業心重的人而言,公司升其他人而忽視自己的打擊可能比痛失至親更傷痛更無力。

不 錯,我們無法很客觀地列舉量化生命中可能遇上的每個關卡的難易程度,但每個人眼中總有一些被視為生命勇者可敬可佩的人,我們會打從心底地讚嘆他們面對人生 難題時那勇者無懼的作為。當我們審視自己暗暗佩服的人的這份名單,很自然得出結論:某些苦難真的非比尋常,並非人人能承受,而能夠挑戰成功的人都是值得尊 重推崇的。

我心裡的這份名單,新加入的有這群被困地底的智利礦工,比他們更早寫上的名字,還有地震中不理自身安危無視自己也在苦難中卻不 遺餘力地幫助他人的英雄們(雄武的解放軍、用自己的母乳養活其他嬰孩的慈母等等)、火災中衝入災場救火救人的消防員、SARS時緊守前線治理病患的醫護人 員、脅持人質事件中盡責地向外間傳達訊息的導遊、天生無手無腳卻仍樂天地積極地在世界各地宣揚神愛的人、在無情坦克前駐足阻攔的男人......

能 火速在情傷中振作的人是很了不起,有錢小爺仔家道中落決心白手興家再創一番事業那份雄心壯志也令人欣賞,出身清貧無錢請名師但熱愛音樂日彈夜彈終於無師自 通成為舉世知名的音樂大師的長年苦鬥日誌讓我們一邊追看時亦一邊在心裡為他鼓掌,為了成為聲色藝俱佳的巨星而在百忙中繼續刻苦練習持續進修亦是非常難能可 貴,但和名單中人相比,相信大家會同意他們仍未足以成為名單中的一員。由此,我們便不難察覺即使無人生苦難程度的標準指標,我們內心其實早對何謂大苦難有 一個人言人殊但又出奇地暗暗相合的判斷。

其實我想指出的是,不知該慶幸還是失望,並非每個人在人生中也會遇上能展現人性光輝(又或邪惡) 的苦難絕境,但肯定每個人都會在愛情親情友情等人情世故上,在家庭學業工作裡,面對數之不盡的挑戰,而這些挑戰,很多時,其實比我們想像的要容易應付,當再難的難關也有人順利克服,我們面對的課題難道不算容易嗎?

作為結語:不是每個人也有機會成為不朽的可列入名單的偉人豪傑,但我們仍可以成為叫身邊朋友津津樂道的生命鬥士,是生命的挑戰者。借用梁啟超那句「不惜以今日之我非昨日之我」(可能字詞有錯但意思大概如此xd),面對生命不同課題 的態度正該如此,我們進步,正因為能不停地否定過去的自己,昨天仍覺得做不到不敢做,今天卻不妨嘗試做盡力做 ;昨日面對眼前困局仍覺一籌莫展思想負面,今日何妨放開懷抱試試換個角度積極一點地再想辦法?

字遊

2010-10-20

閱讀喜劇之王 (第一部完)

第十一章 -- 適應,是演員創作的重要技巧,能夠恰當進入角色的精神生活,感受而且表現出真的反應才是演戲,但不能否認,這種能力與資質和天份是相干的︰某些人的氣質只適應某些角色性格。

第十二章 -- 類似於總結,心理動力就是智慧、意志加上情感,三者互相牽引,亦代表了不同特色的演員,善用自己擅長的部份,帶動整體的演技就是創作的主要工作。

第十三章 -- 學習演戲,其實就是把我們日常生活、下意識的心理狀態和行為檢視一遍,例如我們日常生活,並不會有一個主要目標指導我們一切行動,而是我們的注意、思考會不斷隨時間地點改變,但總體又會匯成一個主線。演戲就是將它展現出來。

第十四章 -- 運動前須做熱身,讓身體和心靈都適應運動帶來的壓力的變化;演戲也是一樣,不過熱身的部份是心靈和感情,未準備好就做只會淪為藝匠。

第十五章 -- 演戲和真實人生最大分別,就是演戲只可能是一個片段,而人生總是被歷史和將來所貫穿起來,演員很容易會變成只專注眼前事務,而忽略了真實人性是有主旋律的。

第十六章 -- 做那麼多準備工夫、心理技巧,為的不是如布偶般演戲,而是啟動演員的下意識,在恰當的場境勾動出真實的感情,這就是演戲。

總算讀完了第一部份,相當精彩,差不多四百頁密麻麻的故事和理論,竟然能不停帶來啟發,期待第二部份還有甚麼可以再講。遺憾的,是無法像書中主角一樣,在如此具有洞見的老師門下學習演戲,正確來說,是舞台創作,因為演員不是演出一個角色,而是透過表演去創作一個新的、真實的角色。

既然我們不是去扮、去假裝一個角色,而是作創造它出來,使它成為一個真實的人,那麼演員的自我修養,也就是情緒的豐富、意志的鍛練等就非常重要。到底要像周星馳一樣的演員,內心裏需要有甚麼質素呢?

The Nok

2010-10-19

勞動

由於社會高度分工,馬克思說,我們都會異化。工人在組裝的過程裏,不斷重覆又重覆無意義的動作,沒有完成任何能夠讓他滿足、成就自我的製成品,僅僅為了糊口化成了社會裏的一粒鏍絲、一組程序,肉體和靈魂分裂開來,演變出一件又一件行屍走肉,整個現代社會就是如此建立起來,真正具有整全人格的只有最上層的貴族和統治者。

或者,曾幾何時家家戶戶的男耕女織才是人類最理想的職業。男人在被稱為母親的大地上,頂著帽,彎下腰,逐吋土地除去草、撒下種、澆灌水,在農田裏孕育著農夫最貼身的孩子,充滿他們的靈魂和生命,豐收的話是多麼有成就感;至於女人們織織復織織,絲成線,線成布,布成衣,讓丈夫和孩子都穿上親手所製的新衣,那份溫暖足可以保護著整個茅舍,這種傳統最終也以「織頸巾」承繼下來,直至今日。

這種生活令人羡慕,因為即使未到收成,勞動的過程已經令人滿足。低著頭勤奮地耕作,太陽在頂上高高掛,汗水從面脥慢慢流;汗滴在腳旁的泥土上,人是艱辛的,但腦裏沒有多餘雜念,專注把自我投射在「屬於我」的農作物裏頭,是完美的自我實現;而織衣更不用說,將思念和愛透過一針一線交織而完滿,更是女人生命的最終實踐。

現代人所追求的效率呢?沒有的,因為生命的滿足感不是來自效率,而是來自辛勞和時間。投入心血和時間,是人生最重要的過程。太多流行曲問,青春過去了而你得到了甚麼,忙忙忙卻好像已經換不回光陰,但這是問錯了問題,因為時間總會過去,而無論你富有抑或貧窮都一樣會持續衰老,我們不知不覺變老,不應感到遺憾,而該慶幸能夠如此辛勞,如此投入,渾然不覺。

是的,能夠流汗是幸福的,因為那是肉身的真正工作,不是屏幕上的虛假通訊,替自己居住的地方除草除蚊打掃裝修,如此卑微,卻竟如此快樂。

The Nok

2010-10-15

單程路

曾經一段時間,「脫節」是一個可堪創作的主題。例如一位老人不懂得使用電腦,不懂得打字,不懂得使用手提電話,在整列坐滿日本人的火車之中,每個人都低下頭專注自己的電子產品,打機、聽歌、閱讀、收發短訊,老人呆呆站在人群中心,自覺格格不入,天下之大,卻竟無處容身。

脫節成為主題,並不只是因為新工具的發明。如果老人只因未學習玩facebook而脫節,那麼答案顯然就是為他們開一個研習班,在工聯會上了四小時的課。然後,這些老人就不再脫節嗎?不是的,技能不及只是脫節的表象,真正有待思考、能豐富創作的,是背後一種價值和身份的消逝。

脫節不只是未達,而是包含著「拒絕」。在脫節的故事裏,具有戲劇味道的主角,即使站在火車之中感到寂寞和孤獨,但他會拒絕update,與現實接軌並不是他的選項,而理由是,他認為自己正在守護著某種價值和身份,而這些東西是值得以脫節作為代價。

愚昧和堅持之間的分隔線是模糊的,如果一個鄉下人說既然騎牛已經很好,為甚麼要用汽車,如果一個人說毛筆已經夠用,為甚麼要用原子筆,如果一個學生說圖書館已經夠方便,為甚麼要上網,等等等等,我們怎麼分辨誰是食古不化,誰是堅守寶貴價值呢?

以往我們每隔一段日子就發現人類生活被改變了,例如電話改變了通訊,汽車改變了運輸,電視改變了娛樂,互聯網改變了傳媒,每一次轉變都帶來嚴重的批判和反思,到底我們是否需要這種改變?這種改變會否剝奪了某種有價值的人類習性?例如我們不再擁抱,我們失去勞動,我們無法思考,但對不起,歷史總是站在「方便」那一方,方便人的產品,遠勝於人性化的工具,然後,每隔一段時間,就有一群老人脫節了。這是一個脫節的年代。

不過,脫節的年代亦快要過去,探討舊一輩價值與新一代科技的衝突亦變成脫了節的話題。因為我們不但已經再沒有甚麼價值剩下,能夠拿來與「效率」比較高低;更進一步,脫節不再是一種人類發展的衝突與副產品,而是一種需求,我們不斷渴望脫節感,然後透過消費,讓自己獲得進步向前走的滿足,適應了這種以商品牽動生活方式的世界。

就例如windows研發vista和windows7,不單改變資源運用和保安管理,最重要是把介面推倒重來,製造出一群脫節者,他們興奮地成為了潛在的消費群;又例如iphone3後的iphone4,又例如ndsl之後的ndsi……我們有時會抱怨,我們要成為這些大商家的奴隸嗎?但我們無法找到答案的,因為自從買了iphone3之後,在車上收email已經是生活一部份,所以把它upgrade為iphone4就是最理性,亦是唯一的選擇,我們再沒有退路,並且我們喜歡。

The Nok

2010-10-08

愛回家

不是所有人都明白「回家」是甚麼意思。

可能他沒有家。對於他來說,有些地方是用來睡覺,渡過寂寞而漫長的黑夜,有些地方是用來娛樂,以聲色充斥五官,麻醉痛苦,有些地方是用來工作,為下一餐飯而承受所有,但就是沒有一個地方可以稱為家。

為甚麼在家千日好?是的,因為家就是自我的最終延伸處,它就是我們的自我實現,是我們自身目的和價值。回家,就等如尋回自我,累極而躺在沙發上甚麼也不做,聽著音樂,凝望著天花,眼前甚麼也沒有,但這一個時間就是最充實,「叉電」這個說法亦太傳神。所以別怪人們一生都追求著一間屋,花大筆錢去裝修,就算每天只有兩小時是清醒在家,但這就是他們存在的真正意義。

為甚麼要買一間屋?因為家的意義太抽象了,很難說明,而明顯一間不用憂慮遭迫遷的屋,就是它最具體的表現形式,所以我們都要買樓;至於一個裝修得最貼心的內室,就是自我形象最真實的反映,華麗也好,簡樸也好,凌亂也好,這都是我。沒有屋的人,到達一個極端,甚至不能稱為有家,沒有家的人,亦無法成為人。

有些人討厭這種建築主義,討厭這種透過建築物來延伸自我的方式,是一種懦弱、依賴的表現,透過買樓和裝修來實現所謂「家」,使整個概念變得庸俗,商品化,數值化︰二千呎稱為豪宅,五十萬叫做豪裝,但這反映了甚麼人格呢?裏頭又有甚麼人文價值呢?這些人恐怕都不懂得何為回家,對他們來說,住在五星級酒店,和住在家裏又有甚麼分別?

說起來很禪,但是真的,有碗飯好吃,有張床好睡,有個廁好用,有個人好愛,這就是回家。家是存在的,卻只存於心裏。人世間最可怕的家,就是同床,卻犯異夢,各人心裏的家在不同地方,肉身卻被現實擠在五十呎的房內,仿如牢籠;而真正的回家,就是身處於最普通的居室,但卻能打開內心,彼此撫平傷痕,抹掉眼淚,忘記疲勞,重新出發。

The Nok

2010-10-03

關於疲勞

原來金屬也會疲勞。這是我唸小學五年班時,讀到一本科幻小說時發現的。很驚訝,因為我以為疲勞是一種感覺,不應該在死物上出現,原來我錯了,疲勞是普世性的。但之於我的疲勞,又是否等同之於你的呢?

關於疲勞有幾種人。心理暗示型,即是說,這種人能夠透過個人意志,就可以決定自己的疲勞度,這也分為兩種,一是經常暗示自己不知疲倦,明明已經連眼都睜不開,卻還可以繼續工作十二小時,並以此為傲,適合做老闆;第二種是不停疲倦,只要想疲倦就會感到疲倦。甚麼時候想疲倦?例如發現明天要上班,或是對某些工作厭倦,又可能心情忽然不佳,就會半預言半成真地,疲倦得要死,只適合中六合彩。

心理暗示型以外的有預支型。這種人每當考試、大project、出台表現之類,腎上腺素會暴升至透支水平,非常警覺,充滿活動,轉數加快,不眠不休。然後呢?之後會病幾日,因為力量都是從之後預支而來的,非常適合表演類、創作類事業。

另外,還有一種叫定時定候型,很適合朝九晚五白領人仕,只要生活規律,就能夠應付工作有餘,生活非常平衡,亦會定期患病;如果遇上忽然要聖誕派對、新年倒數、中秋賞月、出外旅行呢?恐怕就不得了。

閒話講完。我,很疲倦。

The Nok

2010-10-01

心靈發現

小時不努力,大個要乞食。這是每對父母都會用來恐嚇子女的金句,因為乞丐很多,總有一個在附近,外形可怖,狀甚可憐,是一個永遠的想像物,永遠是失敗者的模型,是警戒小孩子別懶散的最佳選擇。好了,如果有一天,你終於成長了,終於人生都失敗了,然後你變成了乞丐,到底你會有甚麼感覺?

這大概是很奇妙的經歷,因為我們一直都說「看那個乞丐」、「小心乞丐」,說著說著,仿彿乞丐是與我們完全無關的異人類生物,我們不但不會關心到底乞丐自覺有多慘,更不會真正代入乞丐自己的思考模式。他們不一定是精神異常,而且他們也許不認同自己可憐,但誰會在意?我們甚至不承認他們有自己的思想,誰要是代入為乞丐呢,他就是傻子;一個乞丐,只會有一種形象,就是失敗者,是可憐蟲。

所以,有一種說法是,香港和內地的乞丐都是集團式經營的,不是武俠小說裏的丐幫,他們斷手斷腳是人為的,是背後有不法份子操縱作為賺錢工具,利用人類的同情心獲利。可信嗎?很多人一聽就相信了,因為實在太符合乞丐的印象,他們是工具,是它,不是他。

所以,萬一自己真的成為了乞丐,這大抵是一個很不實在的感覺。「真的嗎?原來我就是乞丐。」這種感覺,可能與一夜成名的明星很相似,「原來明星就是這樣子嗎?」自己一直都感覺不到自己的變化,那種從前想像出來普通人與大明星的洪溝,原來並不存在,一剎那之間,會感覺很不真實。一夜致富,一夜白頭,都是類似的經歷。想像不到原來我已經是有錢人,不曾發覺原來我就是飽經蒼桑。

所以難怪那些突然大紅大紫的明星,或是暴發戶之類,這麼行為怪戾,因為他們從未思考過這種身份的思考,從未認真看待過這些角色的本色,其實他們都是人,而不是一個想像物和工具,他們不止於一種固有形象,與我們一樣。但誰能夠適應呢?答案又是時間,就像是暴發戶的孫子,或是一步步成名的歌星,他們就能夠理解。

所以問那些眾人女神、靚女有甚麼感受,是沒有用的,她們早就習慣了異性的目光和優待,不論我們如何幻想,她們也不會認為自己要「屙屎」是有問題的;除非,就像小說和電影,有一日你和她交換了身份,你就能體會這種奇妙的感覺。但其實無需要幻想,社會上早有太多這種只有名稱,沒有個性的身份,例如「有錢人會請個司機」的那個司機,或是「最憎d 人cold call」的果d 人,試試做,很奇妙的。

The Nok

2010-09-30

足夠了

在香港購物,不可能總是買得到最便宜的,例如三十元一條褲已經非常便宜了,不過經常都會發現只要付了錢,在下一條街便會找到有人賣二十八元一條。一心以精明消費作為起點和目標,貪平,誰知還有更平。後悔?自責?這個時候我們需要心理補償︰「買東西最重要合眼緣」、「我覺得前一間比較好服務態度囉」、「早買早享受,遲買少幾舊,好平常」

有一點點阿Q的精神勝利法,但又有些不同,我們不是把失敗說為成功,不是永遠把自己幻想為勝利者,而是在面對一個難堪並且想象以外的處境時,就寧可接受一個牽強的解釋,轉移視線,讓自己好過一點。這不是勝利,而是僅僅爭回少許補償,是對自己努力過的自嘲,也是向不如人意的世事表現無奈。

就像一個小男孩,拼盡努力獲得注意,事事圍繞關懷,只能換得一句「你真是個好人」「大家永遠都是好朋友」「我現在想努力讀書」吧,轉個面她就與班上「最靚仔果個」手拖手去七點半場了。該怎麼補償?「靚仔通常都身體差。」這個小男孩可以這樣想,「就算身體好,多數頭腦也一般;萬一讀書、頭腦都不錯,那麼家底應該很差;如果他竟然還很有錢,那麼就唯有相信他是性無能的。」要如此艱辛地為自己心理補償,無非都是希望「上天是公平」是真的。

不過,也許有一天你會覺得,這些補償是愚昧的,很傻,很天真。因為即使這個世界根本就不公平,其實也沒有甚麼大不了;正如即使我們想買最平,但買不到,也沒甚麼大事。你的世界忽然廣闊了。所以你不再需要心理補償,你會感到很自足,你會明白了甚麼叫做豁達。

就假如我每一次做了好事無人稱讚,有些人貪盡便宜還賣口乖,我不會再假設自己比他們來得高貴,我不用透過想像他們遲早會把靈魂出賣、他們不明白何為真正的幸福之類,作為我自己的心理補償。如果「做好事」本身就是好,那麼我的心理早就獲得我所應得的了,找補償,是因為我還停留在賞和罰、糖與鞭的物理層和生物層。

為甚麼耶穌叫門徒別理會那些在十字路口祈禱的法利賽人?雖然耶穌答應過,暗中祈禱,總會有報答,但祂更清楚,成熟的你總有一天會明白,有些好事本身是好,就是好,足夠了。

The Nok

2010-09-27

想得太多系列︰男人小便

偶然想起一些已經回答得太多的經典問題,也許會感到有趣,因為它之所以經典,來自於其豐富的內涵和多端的變化,在不同的人生階段和處境之下,竟然都可以發掘出新一堆點子。這些問題就如「人生的意義」、「哲學是甚麼」或是「讀完哲學可以做甚麼」之類,即使悶到反肚亦可以帶點新鮮。

請先容我介紹一所中學男廁︰當你踏進其門,就是一個更衣室,步入後拐一個彎便能看見一排尿兜,抱歉,道在糞溺,大大方方去認識尿兜其實很不錯,雖然不清楚為甚麼每一個都黃黃粉粉積了些古怪花紋,和領匯商場的光潔亮麗形成強烈對比,但至少都充滿著青春的氣息,每一個都像剛剛使用過,毋需害怕審計署來調查有否浪費。這裏確實能引起我的思考。

一轉彎便看見的這排尿兜共有六個,由路口直至牆邊平整的排列好,這個時候我會想︰到底應該用哪一個?這也許就是研習心理學的啟蒙,大白天整個廁所空蕩蕩任你用,六個一排為甚麼不逐一試試呢?沒有。我永遠都從路口數起第二個,企前看看沒有廁紙塞著去水位便拉開褲鏈了,靠牆的兩個從來都沒有去過。

有些時候,廁所裏不只我一個人,那些人會去哪裏呢?有些人好像永遠都不使用尿兜,直接就走進廁格完事,我不知道這是當眾拉褲鏈恐懼症,還是他不懂得使用尿兜,因為我無法不在場同時又監察他們如廁;而這些人通常都是高層,或至少他認為自己比我高層。這麼一點點心理連結,讓我覺得,小個便都頗有社會學的味道,畢竟上司是無法與下屬一同小便的。

至於尿兜是採用定時式沖水的,沒有感應器,總之管它有沒有人用過,每隔五分鐘便會沖水一次。每當小便時遇上沖水,我都會覺得自己像個工程師,因為我會認真思考到底這是如何做得到,例如是否置頂一個大缸,裏頭不停注水,到某一個重量就會自動壓低活門,然後分流到各個尿兜,抑或是用浮波加上槓桿,把活門拉起就像抽水馬桶一樣?有時我可能想得太多,覺得如果有感應器便能減少浪費咸水,但造一個感應器是否更不環保?我不知道,這一刻,我沒有成為環保份子。

然後,我又想起有人改良了尿兜,裏頭放個龍門加個足球,於是沒有人再射出界了,每個男人都展現了隱藏在內心的那份對足球的熱愛;又或是尿兜不再是懸空而掛,而是座地式讓小孩子都能夠用得到;又或是使用白色以外的顏色……如果一排尿兜各染了紅橙黃綠青藍紫黑白灰啡,你會用哪一個?這個時候,我認為自己是個藝術家,或至少,是個設計師。

如果我想起為了避免公司職員過於頻密小便,所以只聘請清潔員隔日來一次,容讓廁所惡臭難當,這也許就是經濟學;如果我紀錄下每次尿液的顏色,然後因為過於深黃而感到不安,於是急急上維基看看原因和解決方法,相信這就是生理學和醫學了。

而假如我不單好好組織上述的想法,還會為自己有這些想法而感到自豪,然後編造一些價值賦予我的反思,這就是哲學;最後我還要寫它下來,這就是文學;如果把它譯為英文,這當然是譯翻學,但假如從中發現,英文並不能傳神地翻出「大蛇屙尿」這四個字,於是我們以為英國人都未見過大場面,那麼這就是語言學。

如果你根本從來沒有想甚麼,這就是急尿。

The Nok

2010-09-23

拖延症

我是拖延症患者。

事情總是拖到最後才完成,越是重要,排得越後,也許因為我們做事永遠有一種錯覺,以為底線能夠提高專注,增加效率,刺激創意;情況有如閱讀,空閒的時候總不容易安定下來好好讀書,但坐車、等候、準備入睡前的閱讀,好像都是收穫豐富。這樣的話,怎可能不會做事待到最後,閱讀總在車上呢?

拖延是不是真的提高工作成果呢?我不知道,但至少可以肯定,一個人拖到最後才完成工作,往往會對結果感到滿意,至少他會告訴自己,「這已經是盡力而為了」,如果他一早完成呢,就總會有時間去翻查出裏頭的過失,於是對結果不滿。所謂「盡了力」,不需以謹慎程度衡量,而是以所剩時間來判斷,輕鬆得多,這種取態加深了拖延症。

拖延症亦會導致遲到。過份低估出門口的準備時間,亦太輕視香港的交通擠塞,我明白,太多人習慣了遲到,最要命是習慣了找一個理由去解釋,而我明白,合理的遲到是一點價值都沒有,不論任何代價,準時就是準時,是唯一可以接受的結局。或者,一個群體的文化亦會造成拖延症,誰會喜歡早到而成為等候的一個?

要做的事情,大概分為四種︰重要而緊急,不重要但緊急,重要但不緊急,不重要亦不緊急。如果你也是拖延症的病人,雖然你已經清楚必須要先處理重要而緊急的事情,但你依然不理性,如我一樣,絕對會把這些事放在一旁,心裏焦急如焚,但就是提不起勁去做,總是望兩望,在腦裏盤算幾次,然後又放在一旁,手指頭盡是做一些根本不緊急亦毫不重要的事,例如上網、看漫畫、看天氣報告、把檯面收拾好、忽然整理衣櫃等。

有解藥嗎?可能有的,例如新鮮的事物可以令人準時,新鮮感是令人早起的奇妙動力,就像小孩子急不及待要拆開禮物,他們從不喜歡等到boxing-day,更不可能等到new year。如果生活就像拆禮物,永遠都有美好的結局在前頭,沒有人會拖延;為甚麼還有人遲到?也許因為他的生命就像受刑,最好等到死後才執行吧。

The Nok

2010-09-21

過活的標準

我們都知道,今時今日,指點別人的生活方式,是種冒犯。如果想好好與人相處,不只是政治和信仰,連生活方式都要避免提及,作為一個聰明的世界仔,你明白始終是足球、股巿和女明星好。

甚麼是生活方式?用比喻來說,每個人都像一個圈,這個圈有多大,就視乎你裏頭有多少東西,有些人多一點,有些人少一點,我們或許會把一間屬於自己的房子放進來,又或許是一對兒女,又或是一個義工身份,這些東西加起來,經過我們長久的協調,慢慢磨成了一個圈子,這就是生活方式。

有些人的圈子特別大,裏頭甚麼都有,你想象不到他有過甚麼經歷,彷彿每個人都是他的朋友,每種玩意他都有興趣,而最不能理解的,或許就是他依然不覺沉重,亦毫不介意圈子繼續伸展開去;有些人的圈子卻特別小,在他的世界裏甚至只有他自己,就足夠了,你問他追求甚麼、想要甚麼,他會側著頭望著你,就像他問你為甚麼人一定需要伴侶時,你的詫意是一樣的,夏蟲不可語冰。這就是生活方式,這就是它不能談論的原因。

生活方式是很私人,很personal的,假使我們問,圈子太大的人,生活有實在感嗎?圈子太小的人,難道又不害怕寂寞?假使我們提問,我們就是假設了人性是有標準的,我們相信人類的圈子是有彈性,卻同時有界限,不能太大,亦不可太細;但這種假設,在今日,是一種冒犯,生活方式是很personal的。

《寡佬飛行日記》(Up in the Air)裏,Ryan的世故與從容,混和著Natalie的青澀與慌亂,開展了就這麼一個關於生活方式的討論話題。簡單而言,就是Ryan那種solo形自給自足、居無定所、沒有腳的雀仔式生活,令Natalie感到非常不滿,因為她粗淺的人生經驗加上心理學的象牙塔理據,都告訴她,這不是人性。人性是甚麼?應該是有個長期伴侶,有間屋,有對兒女,有穩定工作,有可預期的退休計劃。然而,Ryan卻活得好好,而且比Natalie更勝於工作。

似乎,Ryan是非人性,而Natalie則較人性,偏偏在「炒人方式」兩者正好調轉,同是「解僱工作者」,Ryan強調這是一個人性化的過程,是對靈魂的開導,而Natalie則要改革為電腦程序,像科學理論是一種公式。誰對誰錯?習慣等待故事人物結局來判斷的話,可能就會錯過這一次思考的機會,甚麼是人性,甚麼沒有人性,別任由導演決定,我們會看到更多;正如故事將Ryan和Natalie所重視的價值,一再於剎那間化為烏有,然後同時否定兩者,答案是甚麼唯有由我們自己決定,又再回到personal的選擇。

說起來,解僱時"personal"這個字格外顯眼︰「別把解僱理解為針對你 (personal)」,但同時提醒員工在離職前,「要把私人(personal)物品拿走」,這是一種甚麼矛盾?工作到底是不是personal?世界上會出現炒魷魚這回事,似乎就足已證明人生是荒謬的。

The Nok

2010-09-20

一週年

連續數篇網誌,讓我忘記了原來剛好一週年。屬於車窗望的一週年。

計起來,由第一篇起至一年後,總共寫了150篇文章,換算下來大約是每2.4日就有一篇,或是「才」有一篇。還不算太差嗯?雖然期望過可以每日一篇,不過總算都面對現實,平均2至3日一篇便放過自己了。

要找藉口的話,可能我總是希望寫下來的東西,是有想法在裏頭的,一篇一篇讀下來,都能夠重新從那些昔日的觀點中得到滿足,一年累積下來,是滿滿有意思的內容,不是覆述別人的想法,不是記錄傳媒的口水尾,而是真實有洞察力的故事。有這個想法,是因為每一趟回憶過去,我所能找到的,似乎都只有羞愧的感覺,驚訝自己為何曾有這種想法。

日期和節令,除了一星期七日之外,年月日時分秒似乎都有它天文地理的根據,不過天文學的意義,又如何能引申為生命的意義呢?例如一年一度的生日記念︰所謂一年,就代表地球公轉一圈,但它對人類更具意義的形式,卻是春夏秋冬的那個走馬燈,這一輪四季的交替,對生命的意義就是一次循環,經歷過一年的循環,人就大了一歲,喻表人就長大了一圈,能倖存於這個嚴厲的世界,當然值得慶賀。

但誰說春夏秋冬就是一次循環呢?每次聽到「這個夏天是有紀錄以來最炎熱」、「今年十月是三十年來最多雨水」之類,我就懷疑,這個大自然是不是本來就以五十年、一百年,甚至一千年作為一個循環呢?如果是的話,那麼人類的週年紀念,在這個地球數字之下,又有甚麼意義呢?因為可能我們終此一生,根本就沒有循環過,我們都是摸著石頭過河,抵著混沌,直到結局。

既然如此,我們就不必再羞於過去的無知與低俗,因為我們正是如此一路走過來;亦不需要害怕一年不如一年,因為每一年都是獨特的時間,21歲和47歲的這兩年,是不能比較的,或快,或慢,或進步,或退步,最重要是我還可以感到豐足,然後記錄下來。

說實在,撰寫網誌的確很困難,想起一個有趣的意念,卻欠缺延伸的內涵;找到一個正確的主題,但無法變成通順的字句;就算終於寫了下來,又總是覺得矯揉造作。就像我已經在同一個戶口開了個新網誌,叫做「時地人」,但就想來想去都未開始到裏頭的故事。

新一年的目標嗎?希望真的有個寫作伙伴,我是個有伙伴時會做得好好多的人。

The Nok

2010-09-17

團結就是乏力

有些人特別喜歡叫大家團結起來,甚麼團結就是力量,中國人不打中國人,聽起來很理想,實際上是甚麼一回事?叫人團結的人,其實都不知道甚麼是團結。

比方說,每次一群人工作,例如一起打掃班房,總會有些人愛偷懶,有些人推卸責任,有些人就做得太多,有些人就說得太多,所以老師希望同學團結起來,因為團結來做好像會快一點,甚麼「如果每人都分擔d,就做快d 啦」之類;又例如打仗的時候,中國就特別多漢奸和內鬼,會出賣自己人,把靈魂賣給日本仔,如果中國人團結一些就會更好了吧,可能有些人會感慨。

如果團結的意思,只不過是「不要搞破壞」,其實相當簡單,大多數香港人都做得到,反正袖手旁觀一直是我們的強項;但所謂「團結就是力量」的意思,並非要求人們被動地別作怪,而是要求每個人付出個人力量,針對共同目標而努力,犧牲小我,完成大我,這才是團結。彷彿「團結」是一種意志和情緒,是一種高昂的士氣,很宏大。

一個志在團結群眾的領袖,必須要處理三個難題︰
1) 我不介意犧牲,但我介意用你的方式犧牲,亦未必認同那個共同目標
2) 不是我不願意犧牲,只是我不同意犧牲的次序
3) 吊車尾、不夠水準的人,確實拖累了群體的進度

有一個遊戲叫做「報紙塔」,典型的團隊訓練遊戲,玩法是給一組人一疊報紙、一些膠紙,目標是盡可能砌高,越高越好。結果呢?導師所預期大家有商有量、分工合作的情況並沒有出現,而是一兩個比較有腦的人負責所有設計和思考過程,然後一兩個雙手比較靈巧的人負責所有美勞工作,而其他人嗎?只能夠無事忙,態度好的就會扮忙,態度差的直接就旁觀。更壞的情況,是更多根本頭腦都不夠好的人,質問為甚麼要跟從某些人的設計和分工;或是某些人根本做不到領袖的指示,要其他人代勞、執手尾;遊戲結束時,如果勝出就大家沾光,說「這是團結的成果」,如果失敗呢?這是某些人的錯誤。

犧牲小我,是一個非常宏大的理想,卻欠缺內容和細節。港式歷奇活動很喜歡訂下團結隊員作為目標,但評估方式往往只能以「成敗」論英雄,做得好就叫做團結,做得差就叫做散沙,以情緒高低作為成敗指標︰玩得興奮就叫做 good。事實上更多時候一如前段所述,是場境設定問題,導致成敗根本非因團結,甚至越多人參與,會越難以成功,就像叫一班同學「團結考會考」,叫一班求職人仕「團結interview」,用膝蓋想都知道不合理。

真正要達致成功,每個人都必須清楚自己的水平和位置,會根據能力追求勝利和表現,做指揮的要具備足夠的氣魄、判斷力和胸襟,還有更多的細節要用經驗和一大堆理論來補完,絕不是會員們大聲空談「團結團結」就能夠解決問題。所謂團結的精神,太易淪為「打壓異己」的藉口,亦是權力鬥爭的工具,真正團結的隊伍,從不會強調團結、和諧,君子和而不同;更根本來說,成功是追求卓越,而不尋求團結,真理越辯越明,弱者卻息事寧人。團結,是理性和計算的結果,絕不是情緒化的士氣。

The Nok

2010-09-16

如果可以

經歷過生活的不便,每個人多少總會有點想改善的地方,或是希望有些更好的產品出現,也許意念是稍縱即逝,到最後可惜地沒有面世,但又可能一兩個想法就這樣存留下來,為文明發展出一分力。

就像我一直希望有鞋店能夠分開左右腳來賣鞋,因為我兩雙腳掌是不同大小的,大約相差半個碼。我知道,我知道,這是非常麻煩的事,難道鞋店職員收到貨,還要逐盒把鞋拿出來分開放好嗎?所以問題的根源,就是製造商是如何替鞋子包裝,是一對對呢,還是一隻隻。但如果整個大氣候未改,而我又開鞋店的話,依然會甘願把一雙鞋分開來賣,因為我知道大細腳的苦處。

這樣說來,眼鏡是應該能夠左右調整上下來賣的,因為我們都有高低耳、高低眼;另外,或者胸圍都應該分開兩塊來賣……

另一個值得研究的產品,也許就是啫哩睡床,因為打側睡是非常舒服的,只要手臂不會因此而麻痺的話。所以我們需要一張床,能夠根據我們的睡勢,恰當地承起我們,但又不受地心吸力影響,導致我們壓著自己的身體,情況就如把手墊著頭睡很舒服,但一樣不能整晚放著。也許啫哩都不夠好,無重力的睡床就最好,到時抱著枕邊人入睡,都不再是一件麻痺四肢的事了。

最後,作為一個四眼仔,我希望有磁浮眼鏡,不用再以鼻樑支撐眼鏡,不用留下奇怪的眼鏡印,亦不需要因為流汗導致眼鏡滑下一半,看起來如笨蛋一樣,只需要耳上有一個磁浮裝置,乘起鏡框,從此托眼鏡成為歷史名詞,進入史冊,只會出現在電影之中,以表現「精明」的感覺。

當然,我寧願不需穿鞋、無需睡覺、沒有近視。

The Nok

2010-09-15

能吻便吻

看電影的人會有一種壞習慣,就是根據電影的類型,預設了一組期望和問題,例如有關政治的電影,就需要透過人性的黑暗表現人性的光輝,愛情電影就應該避免灑狗血賣煽情之餘,製造出一個感人的高潮位,至於有關時空旅行的電影,應該要具備嚴謹的邏輯觀念,科幻之餘要夠合理。也因此,「時光旅的戀人」(The Time Travelers' Wife) 不夠好評也是意料之內。

帶著「怎麼可能同一時空內出現兩個一樣的人」這種成見的觀眾,是不可能享受到作者以時間旅行作出的佈局;至於一直希望找到高潮位,讓自己好好感動落淚的人,一樣會失望而回,因為主角兩人的愛情由頭至尾都是細水長流,而且順應宿命是如此不夠轟烈。

有些人感到不夠味道,因為男主角經常突然消失,並沒有帶來足夠的遺憾,對愛情並未引進足夠的風浪,甚至最後他死的一刻,又實在太過可以預見而不催淚,又因此死後的重逢顯得過於平凡。但配偶的缺席、忽然失約、死亡,其實不就是平凡人的日常生活嗎?就算不是時間旅行者的妻子,一樣會遇上這種情況,這是寫實的故事。寫實,是因為貫穿電影的正是珍惜這個主題,保持著「隨時會失去」這種信念,才能夠真正感受何謂珍惜,珍惜並不是一時衝動,並不是世界末日前三分鐘的一剎閃光,而是日常生活裏的平淡生活,這才是愛情的極致。

慶幸導演沒有過份強調消失的那個「忽然」,反而重視宿命這個主題。繞過時間旅行的邏輯矛盾爭論,直接就指出時間旅行並不影響宿命,於是電影裏揮之不去的傷感就更為純粹,因為生離死別是更真實而確定地呈現;與此同時,命中註定的緣份就替女主角那深深愛意奠下了足夠的基礎,也因此,當女主角問,為甚麼男主角要出現在她的童年中,成為了她不可避免的戀人,並同時否認男主角所言「她可以選擇」之時,是如此令人無言、難過、受傷害。

要批評的話,大概就是為甚麼導演不再深入這個有趣話題,而是用女主角「出軌」懷了年輕男主角的bb,作為事件的解決。當然,我的答案是,對女人來說,愛情就是能夠包容一切,而女主角依然深愛這個命中註定的男人。雖然由始至終,都不知道這個「註定」是由誰去註定,但情若至此,誰會在乎?

另一個值得再三回味的地方,就是關於戀愛的前題總是認識,但男女主角的互相認識是次序大倒亂的,如果看過電影就會知道,女主角在小女孩時就遇上早就認識她的未來老公,而未來老公在年輕時就遇上早就認識他的成年女主角,兩者都是透過對方對自己的認識,而開始整個故事的愛情。很混亂嗎?感謝電影的表達尚算不錯。

陳奕迅有首歌叫「時光倒流二十年」,是相當甜蜜的情懷,說的就是遺憾戀人們並不能回到從前,與對方共渡尚未相遇的那些年月日,是溫馨的相逢恨晚。要說「時光旅的戀人」真正獨特的地方,正是將這份情懷,以相反方向而具心思的形式表現出來,更進一步說,婚姻並不是戀愛的墳墓,細水長流才是愛的極致,能夠擁抱就必須要擁抱。

The Nok

2010-09-14

閱讀喜劇之王 (四)

第七章 -- 演員需要把龐大的劇本分割成多個部份,逐一分析及練習,而將每部份以「動詞」命名,讓合理的動作推動演員合理的演出。

第八章 -- 演戲需要想像力,不過想像力並非幻想空想,另外演員經常會過份強調追求真實、避免虛假,造成本末倒置︰真實的演出須有真實的依據和合理的序列。

第九章 -- 一個優秀的演員,必須累積足夠多的情緒記憶,在演出的時候成為表達的素材,配合特定環境帶動外在行為。

第十章 -- 有時演戲會只淪為重做劇本一次,欠缺與對手、劇本及自己內心的交流,是不能表現出感染力量,亦無法引起觀眾注意了。

我們常說「睇戲要睇內心戲」,但甚麼是內心戲?這是一種非常複雜,亦是複合的心理表現,要有內在恰當的情感,要有合乎情理的動作,配合劇本與對手的交流行為,這就是內心戲。將內心戲簡化為能夠在眼裏放著一泡眼淚而不流出,或是一些典型代表悲慟的肢體語言,只是藝匠,即是徒具形式,欠缺生命的表演者。

雖然霞姨說︰「都唔知你(周星馳)係度做乜!」而周星馳在「喜劇之王」內亦只不過是個臨時演員,但他在一系列事件中表現緊張和興奮的交替,到最後死了火進入休克狀態,就表演本身而言是合理的,不過放諸現實中他的身份和現場的設定,就顯得多餘而可笑,表現出尹天仇作為一個缺乏常識,空有演技的主角,成為荒誕故事的核心。

但這是可能的嗎?如果史坦尼斯拉夫斯基所言屬實,演戲就是表現「人的精神生活」,於是一個人的精神生活越豐富,他所能駕御的角色就越多;相反一個人不通人的合理內心反應,就不能夠恰當地理解不同角色的生命,更惶論有任何演技。偏偏,尹天仇在「身為演員」這一份病態的偏執,與他教導如何表現初戀感覺、純情學生妹、精武門之類的客觀比較下,是如此兀突,這個角色的精神生活是不一致的。

The Nok

2010-09-13

不如我來當記者

每一天看到記者在電視發問,就很想知道他們在大學受過甚麼教育,他們的上司又有何要求,而他們又如何看待訪問這一回事,因為這些記者的提問水平實在太低。看電視新聞,每一宗港聞都總是先由主播讀一次主要內容,然後便播幾秒記者無聊發問及巿民無聊回答;而甚麼體育節目、奧運直播,情況都相類似,明星掛帥不要緊,但發問的貓紙也沒準備嗎?

情況一︰中一派位,名校小學生進入了心儀名中學。
記者問︰「你心情如何?」學生︰「開心。」
應該問︰「你是如何辨別好學校?」

情況二︰窮學生表達父母無錢供他補習。
記者問︰「你會感到不開心嗎?」學生︰「會。」
應該問︰「為甚麼你認為父母有責任供你補習?」

情況三︰豬流感出現,政府表示食豬肉沒有問題。
記者問︰「你會否減少買豬肉?」巿民︰「會。」
應該問︰「你認為香港有甚麼食物是安全的?」

情況四︰運動員正準備奧運決賽。
記者問︰「你有信心嗎?」運動員︰「有。」
應該問︰「你認為對手的強項是甚麼?你有否對策?」

情況五︰運動員在奧運贏取了金牌。
記者問︰「你心情如何?」運動員︰「開心。」
應該問︰「香港應該怎樣做去延續這次成功?」

情況六︰立法會議員開會時掟蕉,記者街頭訪問。
記者問︰「你贊成嗎?」巿民︰「不贊成。」
應該問︰「議員如果不掟蕉,他應該如何令你留意有關議題?」

情況七︰升降機發生意外,記者訪問居民。
記者問︰「你會驚嗎?」居民︰「會。」
應該問︰「就算驚也要搭升降機,怎算好?」

情況八︰中國神舟甚麼號上太空進行太空漫步。
記者問︰「你覺得光榮嗎?」巿民︰「覺得。」
應該問︰「這是中國人的成就,還是中共的成就呢?」

是記者太單純,還是巿民太單純?抑或是記者們認為巿民太單純,答的無法回答複雜的問題,而觀看的亦不能處理太複雜的討論?還是大家都知道,甚麼晚間新聞,其實根本是娛樂節目的一種,每十五秒就轉換一個刺激的畫面與話題,最重要簡單直接情緒化,讓人覺得每日不能不看,否則就欠缺了一天的話題,與人脫節,與社會脫節。

其實研究顯示,香港人一星期不看新聞,仍然可以活得很好。以上資訊由本人話你知。

The Nok

2010-09-11

遊戲規則

阿福是最懂得遊戲規則的人。他不太英俊,不太聰明,不太強壯,甚至過於矮小,在整套《叮噹》裏他是沒有優點的人,唯一他比同學都強的,就是「屋企有」,但顯然他最懂得「小學生」這個遊戲的玩法,沒有強求比外貌、比成績、比身高、比體力,他只是緊緊抓著唯一的優勢,錢,買得到朋友的羡慕、埋堆、保護,至少靜兒絕對是每次都出席,他有一個快樂而成功的童年。

相比之下,顯然大雄就最不懂規則。每一個看過《叮噹》的人,心裏都會說,「如果我是大雄的話,結局肯定不一樣」。是的,大雄從來都不是最差的那一個,雖然他的優點例如繩花,在現實裏一文不值,但至少他有叮噹,和一大堆根本可以稱霸世界的道具。為甚麼他總是失敗呢?因為他從來都不知道人生這個遊戲要怎樣玩。

孩子們的反叛期忽然來到,是對自己身份的一種醒覺,醒覺朋友的認同遠勝於父母的支持,被朋友欣賞,會覺得自己「唔同晒」,是獨立、需要被尊重的一個人;從父母角度看來,當然嚇一跳,然後得啖笑,因為他們知道,這種「唔同晒」的感覺是沒基礎、沒意義、沒建設性的,所以我們看看大雄,根本沒有找過父母商量,因為他知道父母只會說︰「屋企冇錢俾你咁樣用!你咁想買你自己諗辦法!」父母沒有幫過大雄。

叮噹就不同了,他從頭到尾都在寵大雄的虛榮心。大雄沒有外貌,便改變群眾的審美觀;大雄沒有智慧,便降低試卷難度;大雄沒有力量,便偷偷地使用武器。但關於這個世界的遊戲規則,大雄從來沒有理解過,沒有進步過。

遊戲規則是甚麼?從大雄的角度來看,似乎是比別人強、能夠炫耀一番,就可以獲得大家的愛戴,尤其是靜兒的芳心;但從阿福的角度來看,不,問題的核心是,所有人都是以利益兩個字,作為朋友的基礎︰技安為甚麼要保護我?靜兒為甚麼要跟著玩?大伙兒為甚麼會隨著起哄?不外乎是「利益」兩個字,群眾是單純的,友情是簡單的。

可憐的大雄以丹心交朋友,從不拉攏聯盟,亦不製造公敵,糊糊塗塗的總是成為丑角;但我們未必需要替大雄不值,因為或許從頭到尾,只有大雄真正體驗過友誼,這一份非物質、非利益的幻覺。再者,這種經驗最後成熟孵化出善良的性格,然後被未來的靜兒看中,總算是還感同身受的讀者一份心願。

該讓我們的年輕人赤子之心地交朋友,還是精於玩這個人生的遊戲?別忘記,出木杉這類根本就是犯了規、金手指之類的角色,其實無處不在,而我們好像永遠都只是大雄,卻沒有叮噹。

The Nok

2010-09-10

侵入治療 2之2

關於治療心靈創傷的爭議,其中一個關鍵點可能就是「製造了不可逆轉的依賴性」,就像給予一個心靈空虛的人幾粒丸仔,雖然使他的心靈在一剎獲得了空前的快感,掩蓋了現實所撕裂開來的傷痕,但從此以後這個人就嚴重依賴丸仔,再也不能成為一個獨立、理性、自主的人。

雖然從現實來看,要成為一個獨立、理性、自主的人從來都不容易,甚至社會裏頭這樣的人也沒有幾多個,也許就「獨立、理性、自主」幾個字的本義來說,亦都是空洞的;但比起一個染了毒癮的人,顯然一個非吸毒者要強得多,至少他能夠與現實社會作出實際有效的互動,例如透過工作養活自己,而吸毒者只能夠在幻想中獲得快感。

可以肯定的是,販賣毒品是不道德的,但販賣愛情呢?如果女孩在失戀時得到男孩的安慰和鼓勵,繼而戀上這個男孩,可能是不道德的,因為愛情本質就有一種造成依賴的成份,戒掉一份感情,痛苦的程度可能就和戒掉白粉一樣;萬不得已下,才可以用另一次愛情去治療上一次情傷,就像非到癌症末期,就不能用嗎啡來止痛吧?心靈的止痛,似乎要不帶有依賴藥性,不造成情感依賴,才是道德的。

所以同樣的觀點亦放諸西方傳教士的宣教手法上,用物質來換取群眾的信教,這幾乎是西方殖民國家軟手段的典範,本質上就和愛情的乘虛而入一樣,不道德。雖然個別例子有人們信教後有實質獲利,同時並沒有進一步投入了心靈;亦有例子是傳教士小往大來,用幾包米就換來信眾長期捐獻和不抵抗;但這些都不是討論範圍,真正值得注意的,是真心用這種「有效」方式傳道,招攬了「真心」信徒後,這到底是否仍然像乘虛而入般的不道德。

如果販賣愛情是不道德,那麼販賣信仰又是不是呢?可能是的。因為就算我們用「教師也是在販賣知識、歷史評價、科學概念之類」作為辯護,那些知識與信仰依然有種本質上的差異,就是知識埋藏著容許被批評、推翻的種子,真正的教育正是讓學生準備好隨時改正自己所學習過的,這一點正好是避免依賴的良藥;只有差勁的老師才要求學生絕對信服,而信仰正是要求信徒,只要信。

似乎我們已經找到答案︰在別人失落時介入,然後建立一種具依賴性的信念如信仰,不論是甚麼宗派,都是不道德的。可惜,情況並不如理論這樣簡單,就像是戒毒,一個人戒了毒是甚麼意思?如果只是再也沒有毒癮發作的話,不過是去除了生理依賴,至於心理依賴卻是另一回事;但怎樣才是治療心理依賴呢?最理想的情況也許是癮君子能夠獨立自主的拒絕吸毒,而毋須依賴任何其他東西;現實是,他依賴了朋友、家庭、工作、某些理想信念,令他得以堅持下去。

一個人要脫離任何依靠而獨立自主,然後憑空作出人生總總選擇,是不可能的,我們總是要建基於某些具意義的道德價值系統,才能夠發揮理性的力量,問題是,這些價值系統,該由誰來給予?又該於何時給予?給予的時候該用甚麼形式?而且,在這些價值系統與現實產生矛盾時,那些系統又教導他們如何反應?

最近太多流行曲唱︰人要珍惜光陰,別太著重賺錢。雖然唱是唱了很多,但誰人真的聽得入耳,然後改變了呢?似乎那些背負著不道德罪名的傳教士,就像困惑的母親看著手抱的嬰兒,急不及待就要把自己深信的價值,例如早睡早睡、不要偏睡、要有禮貌之類,通通都要貫輸進去,甚至要用盡打手板和請食雪糕之類的手段來教育,唯恐這個孩子長大後心裏沒有一個律,無法在這個社會好好做一個人,至於那個不道德的罪名,誰在乎?

The Nok

2010-09-09

侵入治療 2之1

愛情是與別不同的,我們既知道它是一件最內在、最主觀、最personal的事情,但有關它的不道德禁忌卻是最多,就例如乘虛而入。

比方說,一個女孩子失戀了,男孩在她痛哭得死去活來之際,給予極大的溫暖、支持和鼓勵,故事結局就使男孩和女孩發展成為情侶,這是典型的乘虛而入個案。不道德嗎?恐怕大多數人都會如此說。但理由何在呢?

可能我們認為,愛情必須建基於對等的關係來開始,因為這樣才有足夠理性,讓對方作出選擇,於是乘虛而入本身就是一個罪行,因為女孩子正值心靈空虛之際,喪失理智之時,所以對於男孩的攻勢根本沒有思考的能力,糊糊塗塗的就這樣自以為愛上對方,於是讓男孩得手了。其他不對等情況例如師生戀、上司下屬戀都是如此不道德。

是這樣嗎?就技術層面而言,我們還能夠斷言甚麼情況下愛情才能開始呢?怎樣界定開展愛情所需要的理性程度?對於大多數人而言,開展愛情的契機往往來自一兩個生活片段,製造了好感,然後如雪球般滾大了對方的優點,最後變成愛侶,就如吊橋效應之後,我們錯誤歸因之餘,還要長期重覆同一錯誤之後,就變成愛情了,這是理性嗎?但我們能夠否認這種愛嗎?不知多少情人,總是因誤會而結合,我們可以說,這不是最好的愛,因為結局可能都是因了解而分開,但同樣道理,我們為甚麼要把乘虛而入說成為不道德?

即使退後一步,不談技術問題,為甚麼我們要把男孩說成「乘虛而入」的唯一得益者?也許問題在於男孩的心態,他不是要安慰女孩,而是要得到女孩,安慰,只是一個手段。但想深一層,女孩在受傷後,她需要治療,除了時間,可能愛情就是她另一劑最佳的良方。在愛情之中,女性肯定不只是付出的一個,她在新的關係之中,即使那不是由理性所選擇的,依然會獲得撫慰。就算最終只發展成肉體關係,我們能夠說,噢,這還不是男人又得了甜頭?唉,這麼十四世紀的思想,在香港這種尤其自主的社會,難道女性在過程中只吃苦頭?

雖然一段經歷理性選擇的愛情,最不容置疑,但考量過對方優缺點、思考過種種相處的因素後,才判決能不能「走埋一齊」,這還是愛情嗎?偏偏我們覺得,缺乏那種不明智的衝動,就不再是愛情了,那只是婚姻。愛情潔癖,也許就是這種想法的最佳表達,他們再也不知道該何時示愛了,在對方失意時?不。在對方工作時?不。在對方正在拍拖時?不。在對方冷靜地思考「是時候拍拖了」時?有這個時候嗎?

The Nok

2010-09-06

如何向人介紹自己

有點承上篇的味道。

遇見新朋友,握手並且自我介紹的時候,除了名字,我們還應該如何介紹自己?

視乎場合吧,但大多數時候,最有效的方式就是介紹自己的職業。「我是當教師的。」很清楚,那不單代表你這個人對教育有熱誠,對年輕人的成長有抱負,還表示你有愛心,兼且收入相當穩定;雖然缺點也許是個性比較平板,生活比較規律,也許還有一點點喜歡糾正別人的壞習慣,但你畢竟是個可靠誠實的人。

「我是當醫生的。」這是個很美妙的自我介紹,因為你不單有專業的感覺,生活圈子理所當然是中產甚至以上,收入豐足之餘,滿肚子都是英文和艱深的學術字眼,即使你是個公共屋邨裏的私家醫生,但你每天只需要開工六個小時,診所裏還滿滿是年輕貌美的助護,就已經足夠蕭灑了。

「我是當律師的。」多麼誘惑的介紹,專業、富有、睿智不在話下,哪怕你就像那個甚麼法律超人,但在庭上滔滔辯論已經充滿陽剛的味道,雄辯雄辯,這不是男性最仰望的職業嗎?雖然你或者過於尖銳,對事情過份理性,而且放工後的happy hour太像電視劇,有點淫亂,well,I like it,非常的蘭桂芳也十分的諾士佛臺。

「我是當公務員的。」對,有時我們的職位是沒有名稱的,因為工作太過鎖碎,不是整理會議文件,就是與居民見一見面,或者負責將擬定好的內容轉為email,又可能是將某活動的預算核對一次,然後影印幾份,甚麼甚麼主任,誰知道你是誰?但幸好,那背後的巨大身影能夠代表我們,雖然我被湮沒,但我是存在的。「我在WWF做的。」「我在BMW做的。」遠遠比起那些甚麼甚麼服務主任優勝得多。

當然,「我是失業的」和「我已退休了」異曲同工,簡潔、清楚,前者是懶和蠢,後者是衰和老,這種自我介紹真的很省力。歧視?太方便了。

希望有一天我們可以這樣介紹自己,包括見工interview時︰
「我是一個痴心長情劍,暗戀別人超過十年。」
「我是一位好爸爸,有五個子女,全部都喜歡我。」
「我是一個好顧客,跟超巿的阿姐有講有笑,雖然買東西依然沒有折。」
「我是一個忠實電視迷,從不轉台看ATV。」
「我是一位網絡長期監察員,對於在哪裏BT最新電影瞭如指掌。」
「我是一位智者,收入很少,但內心很豐足。」

The Nok

2010-09-05

富裕感

誰會覺得自己窮?我相信誰也會。

很多人概嘆現在的小孩子,身在福中不知福,但這根本是人類的本性。習慣使我們失去富裕的感覺,試問,誰會因為一扭水龍頭就看見自來水,於是感到自己其實生活蠻不錯?至少香港人不會。所以不要怪那些小孩子,這不是他們的錯,他們只是如實反映出人類的特性。

加人工當然開心,但是第一個月後,我們就會適應了,然後開始感到自己under-paid;相反,如果是扣人工,不但使我們的第一個月在痛苦中渡過,這份痛苦甚至會延續下去,幾年後我們依然咬牙切齒,這個混帳的公司當年扣了我的血汗錢。這就是我們,這就是人類。

一個人要賺幾多錢才會夠?其實幾多都不夠。拍拖的時候很窮,年輕、還在唸書的初戀男女只能在旺角街上window shopping,肚餓時就在街邊檔旁分享同一串魚蛋,同一杯珍珠奶茶,沒有甚麼要求,對他們來說,富裕就是不用看銀包,這串魚蛋想吃就可以吃。後來,他們沒有再吃魚蛋,他們發現,富裕就是不用看銀包,便可以去H&M選擇下週二晚派對的襯衫。最後,他們沒有再買衫,因為富裕,就是能夠找回初戀的感覺。

每年都會有人製作生活指數調查表,所謂living standard,到底有沒有standard?有些調查使用收入與支出的差距,或是醫療及教育程度,或是交通是否便利,或是污染的情況,甚至問當地人,到底他們開心不開心。問他們開心不開心?對的,因為富裕是一種感覺。

富裕,當然有它的客觀基礎,就像飽肚、溫暖,但真正關鍵仍然是我們主觀的「富裕感」。覺得自己富裕,是近乎一種對抗人類本性、自我催眠的主觀感受,數算自己擁有的,而不是追索所沒有的,滿足於已擁有的,而不是尋求更多的,是宗教式的、心靈雞湯式的信念;推至極端的情況,一個公認富裕的人可以強烈感到貧乏,一個公認赤貧的人可以感到完滿豐足。

這看來是一種對「真富裕」的爭論,是手上擁有很多,還是感到擁有很多,哪個比較真?雖然傳統智慧、信仰大師都告訴我們,「感到富裕」才是真的,自足才是常樂,但我們不必自欺︰當我們聽到群眾以薪酬水平來肯定大學教育,社會以工作成就來標準化個別學系價值,每個人都以「職業」定義一個人,而我們竟然找不到恰當的詞彙來形容自己時,心裏到底有何感受?

現實是很可惜的,太多人的身份和值得敬重的價值,就埋藏在「我做文職」、「我係某機構打工」之類裏頭,沒有人關心他們的「個性」,評價就僅限於依據他們的入息,而不是他們對自己入息的看法,一個人的富裕感無論有多高,都難以引起別人的認同,甚至淪為一種吃不到葡萄的醜態。別介意別人的目光,好好地貫徹自己,做得到就好了。

The Nok

2010-09-03

救贖或是被救贖

「月黑高飛」(The Shawshank Redemption)是一套監獄片,所以一如其他監獄片,它會有兩個面向︰以監獄比喻現世,以及探討監獄的本質。

似乎一套電影不論如何出色,如果不探討人性的陰暗面,不揭示人類的醜陋,就不算得上公論的經典和具深度,也因此江湖片和監獄片會格外受到注意,在裏頭,人性都是赤裸裸的,是現世精華的縮影,在最狹窄的裂縫中,擠壓出僅有的黑暗人性,是那種黑得耀目的典型。就像監獄「歡迎」新人的恐怖感、在高壓統治下的利益輸送、原始而暴力的集體欺凌,令人印象深刻。

所以用監獄比喻現世是格外尖銳的,因為在這種人間煉獄之中,我們可以選擇適應、制度化(電影語)和隨之墮落,於是友誼與希望,就加倍叫人感動︰萬物無情,人間有愛,勵志。

當然,以這個blog的灰暗風格,是會著眼於男主角安迪本身就是社會菁英(銀行家),所謂友誼與希望,貫徹於電影之中,其實都是建基於主角本身的才能、智慧和意志;別看逃獄是永恆的電影題材,根本一個監犯的結局,其實總是如Morgan Freeman一樣,只有等待釋放一途,能夠成功逃獄的人,不存在於現實世界,尤其是普通人如我的現實世界,所謂希望,是天才們的專利。

於是真正有意思的問題是︰為甚麼人要坐監?一個人犯了罪,可以死刑,可以打籐,可以宮刑,可以使他殘廢,可以判社會服務,可以罰錢,或者罰抄,但為甚 麼要坐監?監獄是用來懲罰不文明的行為,但沒有高度發展的設施和充足的資源,根本只是地獄而不是監獄,諷刺地這是高度文明的建築,花費大量稅金,消磨大量 人的青春,所為何事?也許就是為了救贖。

因此這套「月黑高飛」,把焦點放在「救贖」上就更為正確。問題是誰得到了救贖?比較正路的想法,也許是主角和監犯們透過監禁而得到救贖,但當然大家可以認為,得到救贖的是監獄自身,透過主角不斷人性化地改善設施、播放音樂、打擊貪污獄長,對照於監獄虛偽的社會服務,將美國本身充滿錯誤的司法制度救贖過來,雖然我認為這是over-interpretation。

救和贖,是兩個意思,如果監禁真的為了救贖,那麼監犯不單是在承受罪有應得的刑罰,還要透過漫長的刑罰反省、悔疚然後獲得拯救,redemption,就像耶穌釘十字架,信徒不單是所犯之罪獲得赦免,而且透過相信,本人得以扭轉提昇,變回人類應有的本性︰充滿善良、友愛和希望。

雖然主角坦言自己需要負上太太遭殺害的責任,但顯然他還是無辜的,那麼他在這裏獲得甚麼救贖?沒有。由進入監獄的第二天開始,他就展現出與別不同的氣魄,他關心死者的名字、他不怠於挖牆逃走的工作、他就算決意逃走仍不忘改善獄中生活,到最後,還讓Morgan Freeman獲得新的人生、重拾人性、回到現實、脫離監獄。

這樣說來,真正稱得上獲救贖的只有Morgan Freeman,加上電影的旁白都是由他說的,也許從來主角都不是安迪(Tim Robbins),而是瑞德(Morgan Freeman)了,雖然聖經的主角是耶穌。

The Nok

2010-09-01

當下即是

由青少年人蛻變為成年人的關鍵,就是抉擇的能力。所以會考放榜格外叫人懷念,因為那是大多數人自出生以來,在混合了悔不當初的內疚、對未來一無所知的迷惘、資訊過於豐富卻又無力籂選的混亂,迎來了第一次真正的抉擇,他們是第一次需要為自己的選擇而負責任,但這個選擇不但受限於自己的真正能力,而且再也沒有人能夠告訴他,這是對還是錯,亦不能再次代替他來做決定,等待著他的,只有摸黑前進無退路只有更崎嶇的一關又一關。

有別於選擇用甚麼筆袋、選擇去哪個派對、選擇打機還是溫書,真正的人生抉擇就如會考放榜一樣,太多後悔,太少預備,要做決定的一剎那又太多資訊,造成進退失據。每個人回想,都會覺得其實會考放榜「只不過」是一次階段,將來還有更多更多的抉擇要嚴峻得多;這實在是過來人事過境遷、把不定的未來都走過後的馬後炮,畢竟,那個人生第一次的抉擇,仍然值得懷念。

看到那些焦急的會考生,想幫一把嗎?想。想替他找一條最好的路嗎?想。但最好還是忍一忍手,因為你知道這是他一個不尋常的夏天,是這個撲學位的過程,令一個不知何為責任的青年人小伙子,變成一個知道要下決定的成年人。重要的不是決定了甚麼,而是能夠下決定、勇於下決定並理智地下決定。

此情不再。或者又一次將成人化的過程押後了,即使會考有千般不好,放榜聯招有多麼折騰,甚至連家長也折騰,但這才是社會的縮影;說起來,真正的社會裏才沒有這麼多沒收錢,還這麼熱心的義工,替大家貼好箭嘴、排好椅子、疊好報名表,還特意印好單張把全港資料都免費報告,更陪伴你全日走全港,怕你迷路。

送君千里,終須一別,任何成年人始終都需要下決定的,例如做哪一份工。對呢,新人很難知道公司前景如何,很難知道自己能否晉升,很難知道人事會否複雜,甚至薪金是否達到巿場水平呢?他們也難以肯定,但也佖須抉擇。買樓、結婚、生孩子、投資、轉工甚至交朋友,都是一個接一個的選擇,都是太多後悔、太少預備、太多資訊,但沒有正確答案。下甚麼決定不是問題,能不能下決定才是問題。

很多人投訴太多外貌似成年人的人,骨子裏都是沒有承擔、不能負責任的小伙子,他們不敢作出抉擇,不敢面對選錯的結果,變成或是不選擇,或是拖延時間;當然,其實「不選擇」根本就是一個選擇,而「拖延」就是所有選擇之中最差的一個。去?後悔。不去?也後悔。這就是他們的慣性,所謂「平凡人」就是如此出現了。

真正的「平庸」不是指能力不足或是智力不夠,而是生活每一個選擇,都是甘願為勢所逼;工作是因為搵食、結婚是因為大肚、辭工是因為吃力、讀書是因為不進修便被裁。所謂平庸,就是習慣了不主動替自己的人生作出任何抉擇,而是順著潮流之勢、生活的逼迫而選擇了最底線最能妥協的方式,即使那還能不能叫做「選擇」也說不定。

的確,選擇是需要條件的,至少有時間才能夠挑選想讀的科目;而且,某些人生的重要選擇一旦錯誤,結局是難以承受的;但或者我們能夠在現實的擠壓之中,替三年後的自己創造一個選擇的可能性?在每一個微小而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小小選項,作出有目標的抉擇,那麼未來將會為自己而改變,因為每一次作重要抉擇的脫力感,並不是無可避免的,今日的自己正好替這個時刻好好預備,如果自問是個成年人。

The Nok

2010-08-29

發問

是香港人,忽然同情嗎?

請不要批評香港人吧,天災人禍的確每天都在發生,甚至在一次水災裏死的,要比起在巴士裏遭槍殺的多百倍,過程也許更驚恐,希望亦更渺茫,而他們所面對的拯救不力、人為錯誤、政治陰謀都令人髮指;的確是因為我們目擊,所以我們激動,但這並不掩蓋我們的悲慟,是出自於真實的同情和憐憫,本來道德作用就需要原材料和想像力,直播,不等於我們要否定香港人的關懷,相反,我們正需要這樣一次機會,嘗試從注意自己的需要,轉移去關懷其他人的安危。

但是,災難確實有一種讓人不能自拔的吸引力,幾乎每個香港人都說,整晚就在電視機前離不開,一起焦急,一起哭泣,因為這一切都非常真實,非常接近;到底是傳媒利用了這份苦澀而上癮的毒藥,還是為我們提供了發揮道德心的平台?我不敢說這一晚的節目,是一個娛樂,但顯然,它並不止於一單新聞報道,直播從本質而言,是提供一連串討論、追溯、研究的材料,並不只是訊息。

直播別人的悲劇,對傳媒而言,是甚麼意義?這個問題的答案,很可能直接關係到我們為甚麼會注視別人的悲劇。這是一次典型無能為力的旁觀。身在電視機前的香港人,只能夠忿怒,只能夠在網上吶喊,在能扭轉悲劇結局的角色中,一個都擔當不了,但我們依然注視。

有些人認為這是不道德的,因為我們沒有權利去注視,就像我們沒有權利去揭開死者的棺木。一個人的死亡,是他最後的私隱底線;但七百萬人在娛樂之王電視機前如此不真實地觀看,讓一些心智發育不全的人,以看悲情電影的態度抽離而冷眼,以娛樂的口吻來無恥地嘲諷,這是電視觀眾早養成的習慣,是他們自以為對電視節目所自有永有的權利,是言論自由,是人權。所以,傳媒直播別人的苦難,是製造了不道德的場景,是這個設定產下了太多冷血的觀眾。

有些人認為這不是權利問題,注視,是義務,這不再是二十幾個「他人」所遭遇的厄運,而是早就與我們以某種方式,聯結在一起的「香港人」。這次是香港人在他國的災禍,的確死者已矣,我們無力改變,而我們唯一能夠表現的道德心,就是記憶,以我們的記憶把他們最後的意志傳承下去,讓死者的名字,能夠超越不幸的死亡而延續。所以,傳媒直播這場苦難,是一盡職業的義務,是這個工作使更多人能夠一盡身為香港人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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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萬人裏,有幾多人忽然會問︰神在哪裏?

不要怪責發問的人吧,這個問題總會在此刻出現,難道要在出糧時發問?難道要在生日派對上發問?難道要在升職時發問?難道要在生下第一個兒子時發問?在我們的角度看來,神的工作,當然是向我們的苦難問責。

將話題轉移去「世界上有更多不幸的人」是一種普遍,卻是明顯的謬誤,但之所以如此多人有這種想法,裏頭卻有一番道理︰我們說「那些人死得很慘」,事實上,是「沒有人死得不慘」。就算是活到九十九才睡眠時死去,相比起二十三歲剛大學畢業、前途無限的那個無限,活了不過一世紀就要死,其實對任何一個人來說,「面對死亡」本身就已經是很慘。

所以,要回答「神在哪裏」這個經典問題,真正的答案在於回答「為甚麼人要死」。施暴者很可怕,但如果連我們自己都自知,「我是一個施暴者」同時「我也受到施暴」的話,真正的解脫就是「為甚麼人要施暴」,這是整個人類的問題;於是,「神在哪裏」這個疑問,在層次上變得真實而有意義。

The Nok

2010-08-27

閱讀喜劇之王 (三)

第五章 -- 演員的注意力分兩種,外部注意和內部注意,不論是對外部環境仔細的觀察,或是對內在感受、情緒和思考作專注的反省,都能夠避免演員受舞台外的事影響。

第六章 -- 要像野生動物一樣,限制肌肉的緊張在必要的姿勢,將全身的氣力用在最重要的動作,準確、從容,這是表演者的基本功。

總的來說,兩章都是處理表演者的緊張。從舞台外看過去,鎂光燈下的表演者才不過是人一個,說他們緊張、害怕?這些都是坐在觀眾席的人們所無法感受到的。但只要走到台上,可能不過距離剛才的座位十來步,整個氣氛和感覺都截然不同,數以百計、千計的目光忽然都掃在自己身上,即使是站立著都會感到混身不是勁,手不知往哪裏擺好,腳不知要如何企好,眼不知要往哪裏看好,就像一個在台下會搗亂叫囂的初中生,一站到台上就鴉雀無聲。

舞台是與別不同的。如果我們看見,有表演者區區只是如普通人一樣地說話、步行、站立,甚至只是普通地坐在梳化上,請為他們鼓掌,因為這些表現背後,所下過的苦功實在很多,他們要在舞台上變得「普通」,這是一件漫長而艱辛的過程,值得鼓掌。

所以請不要再怪責Stephy和Theresa唱歌時走音、沒夠氣、欠台風了,因為這些都需要長時間適應和練習,就像足球員要在高原地方比賽,至少都要接受一段時間的適應,做相關的肌肉和帶氧訓練,但這些歌星不過是販賣外表和可堪入耳的K歌,何必苦苦相逼呢?而且,批評者多數都沒有付錢去過她們的演唱會吧,說實在,「我地又唔係老細」。

關於注意力,也許拍電影比舞台劇要難得多吧?舞台劇的演出有前文後理,有明顯的舞台和觀眾,有清楚的故事主線在上演,但是拍電影嘛,可能要等待一整天,遷就鏡頭和取景,把劇本截開一段又一段,說來便來,說cut便cut,而且不論是甚麼電影,幾個鏡頭總會可能就在身旁,拼命接近,然後還有一大堆燈光、收音、演員、導演們圍觀,這是另一個世界,單單是集中注意力,已經是演技。

至於放鬆肌肉,這絕不是演員獨有的需要,任何需要在舞台上表演的人,唱歌也好,演講也好,這都是絕佳的訓練,「職業病?要戒喇」,講完。

The Nok

2010-08-26

嚴禁攝影

「我拍照,所以我活過」,這是我們今個時代的公式,所以我們就算勸也是沒有用的,那些人必然會繼續用閃光燈拍攝「蒙羅麗莎」和盈盈樂樂,一樣會不分場合地拿起電話說影就影,即使商場裏的擺設是如何無謂,不打緊,先影再算,而就算有最美麗的日落,和最動人的演唱,真正重要的不是用眼和耳去見證,而是先用相機拍攝下來。

為甚麼相片可以如此代表我們呢?假如我們遇見一位長者,在翻看陳年厚厚的相簿,重溫當日他和妻子的故事,那場婚禮,那趟旅行,那次晚餐,淚不禁流下來,故人早已離去,留下一串串回憶,也許沒有甚麼可以媲美這疊相片,因為我們感受到那對老夫老妻的靈魂,就雙雙依偎在相簿裏頭,深厚而動人。

我知道的,今日大家都用facebook,沒有人會再笨到用相簿,萬一火災都可以少帶樣東西,要走難都可以走到印度上網,一樣能夠login然後重溫舊相,這是現實。但我們仍然在照片裏活著,即使是數碼地活著。

相片之所以代表我們,正因為它不單單是紀錄,我們的照片,永遠都帶有一種強烈的代入感,「這是我的角度」、「這是我的經歷」、「這是我所喜愛的」,相片裏充斥著滿滿的人性。對我們來說,拍照絕不是冷冰冰的紀錄,而是一段段我們對人生充滿美好的投射,所以我們拍照時會叫對象「1、2、3、笑」,而不是哭,我們總是希望人生待到最後,只會剩下快樂。

是的,我們拍照,總是投射出我們的願望,那就是活著,而且是快樂的活著,所以我們的姿勢是固定的,我們的笑容是固定的,甚至我們的取景也是固定的。我們拍照會打著勝利手勢,我們會抱著別人、搭著膞頭,我們會在餐廳裏、在景點前,這些都是我們的活著。我們拍照,會在墳場嗎?會在殮房嗎?會在喪禮和棺木前嗎?不會,如果我們不是冷冰冰的人。

也因此,傳媒的照片特別惹人討厭,非要把屍體、災區、車禍現場刊登出來不可。對,他們是記者,那些相片對他們而言,是客觀的紀錄,而且,雖然死亡一直都是所有人的共相,更是我們活著的最後證明,但這一切,都不代表我們需要摧毁人類對美好活著的想像,不代表我們要把痛苦和死亡帶進照片裏,成為人類永遠的傷疤,甚至使人麻木。

所以我也真的了解到,為甚麼那些無知的少年人,在災場附近拍照留念後,會引起人們強烈的反感,因為在這個時刻,活著的喜悅份外刺痛那對死亡的恐懼與創傷;因此,我更加警剔自己,小心使用自己的相機,是的,攝影是有禁區的。

The Nok

2010-08-23

蕭灑

是的,信仰是一個鬥爭的過程。雖然馬克思說信仰是人民的精神鴉片,是麻醉藥物,是止痛劑,會令人上癮,會讓人逃避現實,人類要進步,就必須要戒除;在我看來正好相反,因為信仰使人夢醒,如果人生如夢,那麼信仰就是夢裏那個響不停的鬧鐘,你怎樣都不能熄掉它,到你終於把它停下來,就會發現夢已醒。

似乎這個世界看來最快樂的事,信仰通通都提出反對,例如發達,例如酒肉,例如成名,例如色慾,那些最能勾起我們衝動和愉快的東西,信仰告訴我們,都是幻象,都是虛空,快樂是假的,興奮是錯的,投入信仰不是在食鴉片,而是在戒鴉片。

關於信仰這一注清醒劑,已經領教過的人好像只有兩條路可以走,要麼就清醒下去,跟這個世界對著幹下去,走一條別人笑我太瘋顛的崎嶇小徑;要麼就譏笑它,化為犬儒,從此以後只會在嘴上附和這一套價值,心裏卻徹底地嘲笑那些認真看待信條的人,因為在混頓濁世之中,打算成為一鼓清流,注定是愚公移山。

是的,信仰是一個痛苦的過程。當人決意遵從那層層下來的戒條,修身齊家,就會發現我們正深深陷於世界之中,卻又如此格格不入,每一條律令都與世界衝突,而結局卻永遠是幾經艱苦之後,就發現守戒只是一個過程,而這個過程並不開花結果,至於那些早就放棄信仰,擁抱世界的人,卻求仁得仁,找到他們想要的。只能寄望來世?這正是跌入信仰鴉片的批評之中。

可是比起在現世中苦苦爭扎,希望能夠好好信一個仰的人,那些妄圖引導別人走上同一條路的覺者,更是可憐。自渡已經非常困難,裏頭要放棄的事太多,裏頭要有的覺悟太多,更何況他渡那些根本否定覺悟需要的群眾?如果不是被罪疚感壓得透不過氣,誰又想要獲得寬恕呢?

也因此我輩中人最羡慕的,就是那些真正蕭灑的信仰者,不介意有喜惡,卻不沉溺於喜惡,不拘泥於章則,卻不違背章則實意,不介懷一時之對錯,卻從不向醜惡妥協。蕭灑,永不會替自己的一時軟弱找任何藉口,例如壓力很大或是世界已經改變,這一切也許因為他的內心有個律,叫他能超越現世而感到一種快意,是有緊握著的實在觸感,能在地動山搖之際談笑風生。

The Nok

2010-08-20

閱讀喜劇之王 (二)

繼續史坦尼斯拉夫斯基的《演員的自我修養》,雖然以後未必和周星馳的「喜劇之王」有關,不過題目會相同下去的。

<第四章> -- 如何演好一棵樹?

某些演員表演時,會令人感到他只是在做戲,不錯,他是有演技,但遠遠不是那種有感染力的「戲味」,相反,他表現得像不斷提醒觀眾,他是在做戲,他是個演員。變得如此,也許因為他的演技是由肢體動作、表情和對白帶動,是由外在行為推動角色的演出,於是即使動作全都做對了,但感覺依然很假;相反,有些演員是由內外推動外在,由情緒、感情和想象力推動角色,是真演技。

說起來,每個正常人的行為都是「看見聽見,想,然後做」,都是得到某些訊息,例如看見天下雨了,然後想起未關窗,於是去關窗,所以整個動作非常自然,非常人性;但假如一個演員被告知要「扮關窗」,但只是肢體去動,內心卻毫無變化的話,這就是虛假。其實演員,都不過是在鏡頭前做回一個正常人。

知易行難,怎樣使一個演員能由內在推動外在呢?作者說,想象力是關鍵,想象力才是演技的基礎。鍛練的方式很簡單,試著怎樣演一棵樹。

一棵樹有甚麼好演?幼稚園裏扮花扮草的不就是今日的大茄嗎?錯了,如果一個故事裏,主角就是一棵樹,一棵樹自然有它的歷史和背景,還有面臨的幸福與危機,將所有細節都豐富起來,然後演出吧。

假如你真的替整棵樹的故事都構思好了,有甚麼好演?它依然都是動也不動吧。對,正是這種感覺,這就是由內在推動外在的感覺,也就是所謂「內心戲」。這樣說來,甄子丹的「葉問」、AV女星的床戲等,可不可以做起來很有內心戲、很由內在推動外在呢?如果不能,他們又有沒有所謂演技可言呢?相反,嬰兒、貓狗和小孩子的反射動作,又算不算演技呢?

The Nok

2010-08-17

殺手是不是人?

因為我是先看了太多次周星馳的「回魂夜」,然後最近才看原裝正版「這個殺手不太冷」,所以一直都擔心自己一看到盆花,一看到那副墨超,加上女主角的冬菇頭,便會一直回想起星爺的對白。還好,電影開始十分鐘之後,我就幾乎忘記了這回事。

凡是經典的電影,都會有經典的情節和構思。例如這裏的主題,顯然是一個殺手因為忽然有了一個愛的對象,於是失去了殺手應有的冷酷,到最後也就失去了殺手的生命,及他自己的生命。正好呼應著主題 "The Professional",即是Leon,「本來」是一個專業,不過結局時他就不再是了。

故事主題圍繞著「專業的消褪」,而最後主角不再專業,卻找回「人」的身份,不再是一個工作機器,而是一個有愛的人。很感動人吧。特別到最後小女孩找回一間普通學校,重新生活,還替Leon的盆栽找到一個落葉歸根的地方,從非人回到人,這是一部感人的作品。

不過,專業和人性,是否一個對立的選項呢?無論是故事的結局,或是殺手老闆的暗示,都告訴所有人,Leon一旦成為人類,就不能再繼續做殺手;而Leon一直不願意小女孩當殺手,亦不肯替她復仇,顯然亦受到這種二分法影響,因為這個女孩成為殺手後,就無法成為一個人,而這不是一個普通女孩應有的命運。為甚麼Leon還要收留她呢?恐怕除了明白不收留這女孩後,她一定會死,便沒有其他原因。一個死了的人絕不可能空談甚麼是人還是專業。

電影生於1994年,一個美國和香港都空前繁榮的年代,經濟起飛,事浮於人,人人都忙碌賺大錢,那個時代在今天看來像黃金一樣,只要努力就一定有回報,亦是一個接一個職業變成專業的年代。搵錢,似乎就會喪失自我,成為工作奴隸。這套電影也許在回應,不怕,賺夠了,便可以做回自己,尋回生活的快樂。

說起來,男主角早就賺夠了吧?不過顯然是老闆一直在欺騙他,從來都希望主角不變回人,無欲,無求,無物質,無生命,最重要,搵錢。說穿了,專業只是老闆投下的一道煙幕,讓人沒在煙中還覺得為這種專業而死去人格,是一件浪漫的事吧。到底專業和人性是不是對立,電影其實還沒有給出一個答案。

The Nok

2010-08-16

悟出奧義

讀得太多小說和漫畫,所以相信,基本就是奧義。正如老遊戲「金庸群俠傳」裏頭,最基本的功夫野球拳練到最後,就是最強的攻擊技,恰當地表達出一種武術思想,正拳是最強技,紮馬是最強技,籃球最強的不是fade away,足球最強的不是施丹轉身,而是最最基本的盤、傳、射。

有點像所謂「無招勝有招,無劍勝有劍」。學過功夫、食過夜粥,當然強過武術外行、手無寸鐵,這句吊詭之中又帶點神秘的片語,卻是想說明,相比起熟練拳法、舞劍如風,更進一步的境界就是融會貫通,將武術的精要發揮在一舉手一投足,不再受限於拳腳的套路和劍鋒的外形,一切就像還原為基本樣子,不過已是見山還是山,見水還是水,早滄海已桑田。

前輩喜歡說,功夫就像人生。如果奧義就是基本功,那麼人生裏頭的基本功是甚麼?也許前輩說得對的,因為最難做的事,似乎就是幼稚園和小學老師所教的事。

秩序

如何分辨香港人和大陸人?上網問一問,大家會答你,香港人識排隊。因為我們不單知道做人要守秩序,香港這個環境,本身就有秩序,這是香港人的驕傲。後來,我們發現事情並不是如此,所謂守秩序,不是依規矩行事,而是違反規矩、得到好處之後,不被捉到。出貓當然是錯,但如果出了貓又沒有人知道呢,就叫做醒目。

榜樣

因為要做個榜樣,所以自律。這種想法貫徹於聖經新約之內,所謂做世上的光就是這個意思。榜樣,就是指你明明咸濕,但為了別人的緣故,都要對異性彬彬有禮。這不就是虛偽嗎?我堅持,做榜樣的人是有所不同,因為他介意的,不是別人怎樣看他,而是他真心相信,有些事情是錯的,即使他私底下依然對改變感到乏力。

尊重

關於尊重,我們會用「值得」兩個字去形容,有些人值得尊重,有些人不值得,因為有些人連自尊都沒有,只有利益,亦有些人根本不懂得尊重人,談何受尊重?是的,尊重是一個被動式,不是愛人如己,而是以牙還牙,尊重一個人以前,我們好像都必須問,為甚麼我要尊重他,要知道輸人不輸陣,現實是太多人三分顏色上大紅了。


很灰暗的主題。基本功的確就是奧義,去到有一日,可以做到自律而不講求利益,追求心靈的完美而享受勞動的過程,是奧義。去到有一日,可以無懼被指責為虛偽而堅守原則,即使見到太多人輕言放棄自己所堅持時也不灰心,是奧義。去到有一日,可以僅僅因為對方是一個人而尊重他,不去狙擊一個失去自尊的人,永遠容讓他有一個喘息而自省的機會,是奧義。童年時那些老師根據古訓念口黃而出的教導,我今日也許有點明白。

The Nok

2010-08-13

不必投訴

香港人已經得出結論,沒有錢,就別生孩子。不過他們並不是說優生論,而是對社會和將來已經不抱希望,生下注定受苦的兒女,是惡,是罪過。

有人形容這是仇富情緒。也許法庭新聞已經讓他們証實了這一點,例如法官常常在相同的案情中,給予不同背境的人不同的判決。同樣是盜竊和非禮,為甚麼一個名校生、富家子弟、基督徒、會考生、精神病人之類的一個人,可以比一個失業、中年、綜援大叔獲得明顯更好的待遇。這不是「法律面前,窮人xx」是甚麼?

更惱人的是說甚麼「被告有良好的學歷及家庭背景,所以應該接受治療,而不是判監」之類,這還不是因「財」施教?似乎所謂公義,就是要求同樣案情下,不同的人都應當接受相同的判罰,法律面前,財力和權力都不應該放進天秤之中。

這令我想起,為甚麼不同的罪行,要有不同的刑罰,是誰替這些罪行比較輕重的呢?如果犯上任何罪都需要判死刑,這不是更公平嗎?因為我們知道,有些罪行是只有權貴才會犯,例如內幕交易,而有些罪行就只有窮人才會受檢控,例如搭地鐵講粗口。所以一律判死刑,就最公平。

為甚麼不能判死刑呢?有人說,隨地吐痰,罪不致死吧?可能要像殺人、放火、強姦等,近乎要把另一個 / 群人毁掉的程度,才足以判處死刑;但在我來看,太多罪行根本只是殺人未遂,例如醉酒駕駛,例如販毒,例如生下孩子卻不照顧,甚至偷錢都可以毁了一個人,不過只是剛巧醉駕撞到欄桿,剛巧販毒未賣得出,剛巧孩子懂性,或是剛巧偷的錢不是重要得拿去救命。犯罪,在我來看,本質上就致死,如果要說公平的話。

但是,也許因為刑法其中一個重點,就是讓犯人贖罪,然後改過自身,畢竟一個活著的改過的好人,比起一個死了的壞人,對社會更有意義。既然如此,法官認為有錢的人、有信仰的人、有教育的人,比起窮人、懶人、蠢人更有改過的可能性,於是判刑輕一點,會不會其實有他的道理?對,這個世界總有些人是更優秀,這是現實。

雖然過於極端,但身為父母如果要投訴社會的不公,何時又會檢討一下自己可以把甚麼留給子女呢?因打機太多而出現的近視眼?因生活不節制而扭曲了的身型?因放縱自我而無法戒除的壞習慣?對子女成績低落感到悶悶不樂時,不妨又問問自己其實智力有多高;看到子女亂發脾氣不聽教時,又可以問問自己是否根本都不講道理。或者,優生論是教育父母的一個必要課程。

不是說只有「高級」的人才有生育的資格,而是愛意湧現時,不妨預先知道,每對父母最大的敵人,其實就是他們自己。就如何英彪說︰「都唔知點解生著你咁既仔?」何金水就答︰「你唔知自己係咩料?你想生個查理斯王子出黎呀?」

The Nok

2010-08-12

閱讀喜劇之王 (一)

我承認,是因為看了周星馳的「喜劇之王」,才會買下這本《演員的自我修養》,作者是史坦尼斯拉夫斯基,俄國戲劇大師。聞說這是中外演員必讀的教科書,但似乎不包括香港,因為在香港,演藝人讀書是一件惹笑的事,年輕偶像應該是冇腦的,如果對白裏涉及一個名字很長的人和理論,肯定是一個笑位。例如周星馳、鄭中基、古天樂等越認真說「根據俄國戲劇大師史坦尼斯拉夫斯基的講法,痛呢,就是由外到內,再到返外」,就越爆笑。

雖然如此,既然我們可以因為「喜劇之王」而留意張柏芝,當然也可以因為同一套電影,而留意周星馳手上那本《演員的自我修養》,或者,本來這書才是主角。

以下是一系列的閱讀報告,對照於周星馳和他的作品,包括「喜劇之王」,到底,甚麼才是演技?


<序> -- 讀本是以虛構一個故事,透過主角們的對話來說理,很像《蘇菲的世界》。

最近紅了一個人,叫做溫超,被稱為史上最似周星馳的人,甚至是周星馳的接班人,最主要原因是在他的聲線、語調和節奏下,一說起話來實在太似周星馳,連普通的對話都令人覺得正是星爺在搞笑。報道說,記者問溫超有沒有看過《演員的自我修養》,回答說有看過,但一點都看不明白。是明報在斷章取義,還是溫超在抬舉星爺?


<第一章> -- 故事說主角在沒有理論支持及訓練下,處女下海,做了第一套舞台劇。

普通的演員故事但細緻的心理描述,不難有共鳴。


<第二章> -- 透過評論主角的演出,說明表演者的幾種形式︰體驗角色、表現藝術、藝匠、粗淺的四不像和奴役藝術。

為甚麼人們對香港的年輕藝人那麼失望?那麼多批評?可能因為大家對於演藝這回事,還是抱有一絲的希望,希望從業員都是追求發揮出震撼人心的表演,能以藝術影響社會,或至少表現出對表演技巧有認真求學求進步的態度。但是沒有,年輕人唱歌、演戲、辦節目,原來目的都只有一個,就是搞個人崇拜,將自己化身為偶像,不是表現藝術,而是表現自己。


<第三章> -- 核心問題是,怎樣表演「坐」?

茄呢啡的工作很簡單,主要是行,然後是企,有時是坐。「喜劇之王」裏的尹天仇(周星馳)太好笑了,因為他竟然在演茄呢啡的時候,要求自己有深度,而且相信作為電影背景物的他,依然是一個演員。說實在的,如果今日要拍一套電影,要求周星馳、劉德華、周潤發、梁朝偉等,好好地做一個茄呢啡,好好地飾演一個路人甲,到底他們會怎樣演?該怎樣演?

The Nok

2010-08-10

生育的條件

生兒育女,雖然一如黃子華說,是大肚劇痛家嘈屋閉瀨屎瀨尿供書教學無風無浪起碼都洗你四百萬仲係一定唔還錢,不過到今日依然有很多人選擇懷孕,然後生下來。時代的確是變了,因為「選擇生仔」這個選項,出現並不超過一世紀,人類悠長歷史之中,生下孩子從來都不是一種抉擇,而是一份天職,一個責任,一項使命。繁殖,是跳越思考的純生物本性。

時代是變了,我們已經習慣將生命每一個部份,都切開成一件件,然後逐項去考量,到底這個部份是否適合自己,到底那個部份會否風險太高,然後根據計劃,去塑造心目中理想的一生。Life Planning,是今個時代的共識,也許,將來會成為中學生的必修課,課堂裏會將人生眾多必經階段,逐個分析利害,然後列舉例子,讓學生作為參考及思辯。

正因為如此,我們奇怪為甚麼有如此多人,會輕率生下孩子。明明自己只有二十歲,內地女人,嫁給一個三十幾四十歲的中年漢,替他產下兩個兒子,來香港之後,每天都是打麻雀過日子,兩個兒子總之餓不死就算,這是甚麼一個世界?

太多人慨歎,在香港,有錢人不生孩子還要呻窮,窮人濫生孩子卻不養育,有錢孩子變成嬌生慣養,變成港孩,貧窮孩子拖累經濟,破壞治安,前途一片灰暗。

顯然,我們對於生育的理解,是有一個稱為「責任」的背景。繁衍,是全人類的責任,不論階層,不管地位,科學點說,把DNA複製下去就是我們的使命,甚至以某些宗教的角度而言,是上天給予人類的使命,是神聖的,因此視避孕為錯誤也是有根有據。

不單如此,我們還認為即使生育是人類的責任,但是人類須為父母這個身份負起「責任」,父母必須確保嬰孩的安全,提供最好的教育,給予最多的愛。這裏的矛盾是,到底生育是全人類的責任,還是一種私人選擇?如果我們認同「不負責任的父母」比起「不生育的夫婦」可惡得多時,就知道,所謂「人類的責任」只是一種偏好,而不是定理,不過如我們選擇了這個偏好,就伴隨著一份畢生的責任。

但願意負起責任的父母,應該負起多少呢?我們會相信,一對不擅管教、自顧玩樂的父母,差不多沒有條件去負起這個重任,甚至社會已經提供社工去處理他們的子女;至於作為父母的責任,到底條件要有多高,就是徹底的主觀願望吧。但只要我們開始否定一部份人作為父母的資格,恐怕有一天會極端到認為,貧窮的人、弱智的人、醜樣的人,根本都不應該生育,為甚麼我們要從先天開始,就給予子女一個自卑、可憐、不受尊重的身份呢?相反,有錢人、聰明人、美人,就應該多多益善,讓這個世界更加美好。是這樣嗎?

The Nok

2010-08-06

閱讀的成本 2之2

如果書本是一件商品,其價值就在於盛載著多少知識的話,那麼它是一件可悲的商品,因為知識都是無價的,從兩個角度來說都是。

無價,是無以評價,因為知識代表著人類智慧和經驗的累積,努力、天份加上機遇,背後的價值是難以計算,一旦計算,就像是侮辱了這些偉大的先行者,所以如果我們替知識分類,然後標籤上不同的價值,在本質上就是荒謬似的,試問我們從何判斷數學的價格,相比起歷史,是高還是低呢?

無價,也因為我們早已習慣了免費的知識,一句說話無論有多大啟發,一個概念無論有多超越時代,最後總會流傳到網上,到wiki,到youtube,然後,就是免費。有沒有人會為一句已經感動過的說話付費,然後再聽一次呢?恐怕沒有。

但事實就在眼前︰我們的而且確因為書本,因為知識,而慢慢累積起今日的智慧,建立起現在這個飽滿的自我,面對著書本這個啟蒙者師,我們怎能夠不恭恭敬敬,懷著感恩的心情去為它做點甚麼事呢?例如付費。

或者,書本原不是販賣知識,它其實是一位引導啟發的老師。

說起上來,閱讀是一件與別不同的事。我們時常用「經歷」來形容閱讀的感覺,例如我們相信閱讀一本書,會帶給讀者一次私人的經歷,這份經歷與看電影、電視甚至打機截然不同,因為閱讀的節奏和氣氛,是由讀者操控;更重要的是,閱讀對讀者充滿要求,它要求讀者與作者對話、思辯,它要求讀者理解文字的意思,及它額外的意思。如果要比喻的話,閱讀更像是一次「歷奇」,一場「探險」,只不過是精神上,而不是肉體上。

這麼說來,關於定價一本書,就不是探討知識值多少錢,而是評估一場經歷的價值是幾多,例如看一本偵探小說,裏頭的佈局、迷情和機智,到底有幾多樂趣,而這份樂趣對比起去一趟海洋公園又差幾遠。但我們明白這顯然會失敗,因為閱讀的樂趣,實在有太多程度依賴讀者的閱讀方式和能力,不像機動遊戲,讀者隨時都會放下書本,暫停閱讀;而更關鍵是,幾乎每一本書,都無法透過外表,就能夠讓人想像到閱讀時的樂趣。

封面?書名?也許是可以的,可以令人拿起書來,可以令人忍不住買下來,但是有幾多閱讀經驗,到最後能與它的封面和書名相稱呢?於是書價這個問題,最後唯有都交給書商和巿場,看作者能容忍最低幾多稿費,加以印刷和發行的支出,扣除後看能獲利多少,這就是一本書最現實的價格。這是它「真實」的價值嗎?我不知道,因為畢竟一套《蘇菲的世界》還不用五十元。

The Nok

2010-08-02

閱讀的成本 2之1

到底一本書值幾多錢呢?

這個問題,或許能理解為「一本書的價錢應該以甚麼來衡量」,換句話說,是甚麼使得一本書比另一本書昂貴。對以前的我來說,這是很容易回答的,因為書本就等如知識,隨著知識等級越高書本就越貴是理所當然的事,所以中六的教科書比小五的教科書要貴一大截,顯然是合情合理。也因此那些滿滿是一頁又一頁的廣告、充斥無聊閒言閒語的八卦雜誌,只售十元八塊,遠不及一本理性、有趣、知識份子的國家地理雜誌昂貴,是一種正義的表現。

後來,簡體字書出現了。整個價錢列表好像都被顛覆下來,原本值150元 Alain de Botton的《幸福的建築》,在簡體字的世界裏,只是二十幾元;Adam Smith的《道德情操論》不過是三十元有找、Van Loon的《寬容》亦只是大約三十元;而同樣是梁文道的作品,繁體字印出來的《讀者》值九十元,簡體字印出來的《我執》卻只值前者三份一。

是甚麼導致了這種明顯的差距呢?難道是簡體字筆劃少了,於是價值隨之而下降?顯然不是,因為我們都知道,一本書值幾多錢,並不是源自它的知識含量,而是取決於它的印刷成本。

這樣說來,到底我們對於內地書商該抱怎樣的感情呢?是一種怨恨嗎,因為它把知識的價值降至一種近乎卑微的地步,無論是莎士比亞的經典著作,還是維根斯坦的畢生精華,都只以日用品好像廁紙般的價錢出售;還是一種感激嗎,因為在書本成為商品,越印越精美,紙質和色彩越來越華麗的時代,簡體字書顯得更為純粹,讓知識重新成為書本的主角。心情是複雜的。

但如果論到純粹,身在互聯網、電子書時代的我們,即使是音樂、畫像,甚至是電影都可以免費的世界,背負著知識的文字還能夠倖免嗎?不能。排版、印刷、發行的缺席並沒有影響到知識的流傳,知識可以用最單調、純文字的方式存在,在網上四處留情,而讀者早就習慣免費閱讀。我們是否會感覺到,一本書的存在,本身已經是昂貴。

但即使沒有簡體字書和電子書,對於讀者來說,一本書值幾多錢,依然是有夠尷尬的問題。就像一位歌星的fans,該出多少錢去請心儀的偶像來為自己的生日會獻唱好呢?又像身為家務助理女士的兒子,該出多少錢,去請母親替自己的新居打掃呢?身為讀者,該怎樣替眼前這本書訂價呢,因為書本並不是一種商品,它不提供服務,相反,閱讀過程是一件辛勞的工作,而閱讀結局卻是無以定價的。

The Nok

2010-07-30

自說自話自圓自滿

自覺有種自圓其說的傾向,即使是矛盾,我總會自然補上好像合理的理由支持自己。

例如要買一部電腦。某一天因為懶惰,所以便在家附近的屋村電腦舖購買。為甚麼不去黃金商場買呢?那裏商舖多、選擇多,可以格價,可以挑款,可以做一個精明消費者。我為自己找到好的理由︰因為來回車錢都已經夠多,而且將來保養維修會更方便,即使是抬回家也輕鬆得多,況且由於電腦舖不在旺場,所以租金相應較低,貨品也許更便宜。因此我在樓下買機是精明的。

另一天,我特地坐車往黃金買電腦。為甚麼不在樓下買呢?我又找到好的理由了,因為黃金商場的選擇多,款式多,而且競爭激烈,價錢一定更便宜,至於維修方面,一般電腦都不需要經常維修,所以問題不大,因此我往黃金買機是精明的。

就是這樣,我能夠替自己每一個決定,都提出一個絕對恰當的理由。

又例如過馬路。有一段時間我堅持不衝紅燈,即使沒有車,即使已經等了很久,因為我相信遵守交通規則是一個律己的表現,我是正確的。最後我已沒有在乎燈號,沒有車就會過馬路了,因為我相信交通規則並不涉及到紀律的問題,那只是一個馬路上的合約,有需要時 (例如有車要通過) 才需要守,我是明智的。

又例如開會挑選代表。有時我會堅持先決定挑選人數,因為只有清楚人數,才能夠在腦海中形成代表(隊)應有的成份,於是可以選擇合適的人選。但有時我會堅持先提出合適的名單,才可以決定應該有幾多個代表,因為可能根本沒有人可以勝任,空談選幾多個都是無意義。

挑選代表還不止於此。有時我不理會代表的身份和學歷,因為他是否勝任取決於個性和實力,而不是那些表面上能取悅群眾的地位,這種看法非常高尚;有時我重視代表的身份和學歷,因為所謂個性和實力的評估都是主觀的,一個能夠客觀測量、乎合公眾期望的看法,才是實際。

諸如此類,我總能夠替自己不同的行為作出合理的辯護,悅耳而古典的說法,這是二律背反,實質上我總是在合理化自己的選擇,揭開種種理由之下,任何選擇的依歸,仍然是一己當時的心情、私欲、偏見,從來沒有真的實踐過任何不變真理。

很差嗎?不,我感激自己看到了這個缺點。

The Nok

2010-07-27

讓自己失望

沒有期望,就沒有失望。是否可以調轉來說,一個失望的人,至少有一件事值得安慰,就是他對於這個世界依然有一份期望,甚至可以帥氣地說,他依然確定自己是一個活生生的人類,因為的而且確,世界上只有人類才會抱有期望,「希望」是我們獨有的財產,是潘朵拉盒子裏剩下的唯一珍寶。

但無論怎樣自我安慰,失望,始終是一個需要處理的情緒。如果從原因來著手,不外乎都是發現我們對世界、對別人、對自己,有過於美好的想像。我們總是期望一分耕耘一分收穫、善有善報,又會期望別人不帶偏見、以事論事,更會期望自己可以貫徹始終、頂天立地。然後我們發現世事總會事倍功半,別人總是損人利己,自己總是不太爭氣。

這樣說來解決的方法就顯而易見︰調整自己的期望。太多的心理學家指出,患抑鬱症的人,對於評估自己和周遭事實總是更準確,而一般人呢,總是太過樂觀。難道我們需要把希望調低至抑鬱的程度嗎?不可能的,因為這樣的人生不快樂,一個準確但是傷心的人生有甚麼意思?如果每個人都承認其實根本不會中六合彩,那麼隔天就有一次的便宜美夢不再,然後亦太多人無法再入睡。

又或者我們要改變失望時的反應,不要作出投訴,不要試圖否認,不要怪責別人,而是嘗試接受失敗,接受事情的落差,接受這個不利處境。怎麼可能呢?因為我們知道機會未到手,代表我們還有時間做更好準備;未開花亦不結果,代表我們能夠留待將來才享用;萬一根本好事不輪到我,代表冥冥中不是我被選中,永遠有更好的在後面。

依然是一種自我安慰嗎?不如我們將快樂重新建立,不再是從希望之上建築起來,不再是透過幻想將來如何如何美好而得到滿足,而是發現現在手上的一切,已經足夠讓人感到快樂,珍惜才是快樂的泉源,這裏不需要評估,不需要判斷,只需要緊緊擁抱然後享受。

每個人都會有一張清單,寫著五十項死前必定要做的事,為甚麼我們不現在就做呢?我們對未來有太多期望,多少又和我們的成長方式有關︰用二十五年去讀書,為了預備工作,用三十五年去工作,為了預備退休,然後終於退休了,用剩下不知還有幾多年的老弱身軀去做想做的事,人生只有八十年,為甚麼我們要讓自己失望?

The Nok

2010-07-26

已經習慣了

不久前才在台上分享,人的奮鬥,就是一生之中,不斷地超越自身的限制。很困難的,當我感到疲倦,就會想到休息,當我感到肌餓,就會希望吃飯,當我生病,就會連意志都要放棄,這就是俗語所謂的人之常情。我們怎能夠要求一個人在生重病的時候,依然抖擻精神,堅持自己每天都會做的晨操、對別人的禮數、甚至關懷別人呢?但我相信,這正是每一個人都需要學習的功課。

為甚麼我們每一個人都會有悔恨呢?就是因為我們從未試過超越自身,人類正好是一個合理的動物,既然處境總是不如意,我們的無力感就是合理的,所以我們的放棄是合理的,於是我們的失敗也是合理的。

至於我們印象之中,過於聰明,例如IQ很高的人,總是和成功沒有關係,到這時終於也有了一個解釋︰他們太快就找對了失敗的理由──不利的處境。完全正確,我們99%的失敗歸根究柢都是處境的不利,假設我們有個像李嘉誠的父親,我幾可肯定自己不會體驗失敗的滋味。至於為甚麼我們以為EQ高才可以造就成功的人,也許因為他們不夠聰明,卻倒會接納到「自己不夠努力」這個損害自我形象的理由,於是就在僅餘小許的希望之中找住了機會。

那些在反省失敗時,總能夠找到完美理由的人,永遠不可能將焦點放在「下次對自己要求再高一點」,因為這是不合理的,我已經做了應做的事,失敗是歷史的必然。這種類似英格蘭足球隊的慣性失敗心理,出乎意料地,與英式教育長大下的小伙子們理念一致。因為弱旅被打敗,既是合理的賽果,亦是觀眾所期望,英格蘭早就自知是歐洲二線,打出十六強成績,最合理不過,亦正好凸顯傳媒的荒謬吹捧,如果我是A.Cole,亦不會在乎球隊的出局而照開派對。

不過,這種「我這樣做是逼不得已」的反省,仍然是值得同情哦,身不由己的感覺誰都會試過,既然我知道這種反省是一種永不會導致成功的哲學,但在寬容的原則下,這依然是一個可以接受的理由。

只是,在這之下的,還有「既然不影響大局,我不怎麼做也是合理的」,這種自甘墮落的反省才令人感到失望。我們放棄在逆境之中追求卓越也罷,連在本份之中追求律己都一併丟掉,這種反省只能叫人感到絕望︰試問他們還會思考成功的方法嗎?不,他們最後只會想,一切都不過是大家未能配合,不夠支援,有錯都是社會的錯。

心理學書《錯覺》就是講這回事,自我感覺太良好、過於高估自己之類,很好地總結我們的問題,到最後,我們一事無成,但心理依然平衡,也許都是一件好事,到底悔恨最後還會否發生?這是一個懸念。

The Nok

2010-07-24

計算名場面

每一套經典,都必須要有一個名場面。

就像Terminator中阿諾的那一句 "I will be back",沒有那一幕,就不是經典;又像男兒當入樽裏,三井跪在地哭著說「好想打籃球」;又像楊過苦等十六載,約定之日一夜白頭,悲痛縱身一跳;沒有名場面,就不算為經典,因為即使我們忘記一切,這一幕依然把全個故事濃縮為一個永恆的片段,一直傳流,成為經典星河中的一顆金光。

沒有名場面的故事實在太可憐了,因為他們就像是沒有面孔的人,該怎麼記起?怎麼都記不起。就算是喜愛惡搞別人作品的電影,都會變得老鼠拉龜;無論你有多麼討厭王家衛,但至少他的電影總是有面孔的,每一次周星馳拿他的作品來開玩笑,大家都會認得出。

無獨有偶,大多數名場面,都是一些對白,例如 "Run, Forrest run" 、「曾經有一份至真既感情係我面前…」、「你已經死了」,如果我們記得那些台詞,就會記得那些場面,沒有台詞,就難以記起。這個情況,是否一如那些K歌,能唱易唱的才算是歌,才能夠流行,不能唱的只能算為曲,是小眾的,是難以欣賞的,至少在香港是這樣,LadyGaga的是舞曲,不是K歌。

這樣說來,設計對白的人才是一套經典的作者,場面很好,動作很好,甚至有人會認為一套電影就等如一套動作,震撼人心的亦往往是浩大場面,但最後最後,能夠留在人類心中的,洗盡鉛華,依然是那不朽名句,口耳相傳,在反覆歷練之中成為經典,就算那套電影已經亡佚,就算那個故事已經忘卻,就算那份情懷早已消逝。

報紙專欄提過,在香港做寫劇本的,收入很微薄,一套電影劇本下來可能只分到兩、三萬元,相比起電影明星的幾百萬片酬,這份收入算得上連尊嚴都沒有。而且,收入已經少,起貨卻很急,難怪很多人批評,香港電影的故事自相矛盾、反智、低俗、對白無聊,到底是水準低所以只值此價錢,還是創作人將貨就價呢?不得而知。

但假如創作人、導演希望在作品裏加入一兩句有心插柳的精彩對白,應該怎樣做?到底經典,是一次神來之筆,還是一番精心計算?如果經典是可以計算出來,那條公式又是怎樣製造的呢?所謂「人生有幾多個十年」、「三年又三年」來自哪裏?

回想自己的過去,可曾有過任何精彩的對白呢?也許沒有,因為我們都是在合理的地方,做合理的事,說合理的話,遇上不合理的情況,只會合理地感到洩氣,合理地抱怨,合理地失敗。有多久我們沒有忘記困難,只專注追求成功?有多久我們沒有輕視挫折,擁抱著唯一的希望?只有不放棄自己身處的現實位置、努力創造奇跡的人,才能夠講真對白,造名場面,然後昇華成為經典。

The Nok

2010-07-17

她在伊朗長大

Marjane Satrapi 在伊朗長大。有人說,她的書受到注目,因為它罕有,而且作者用當事人的身份,告訴我們這個中東、頭紗、封建、落後、恐怖襲擊、戰爭、石油、伊斯蘭的神秘沙漠地區,原來亦合符我們的想像,那裏的確是一個地獄,而且理所當然亦有些人擁有正常、現代而文明的思維,對抗著大多數不合理又未開化的腦袋。所以有些人很理性地說,這本書未必就是伊朗的真面目,因為作者必然帶有個人情感,所以它不一定是佳作,由於它未必真的能夠證實我們一直以來的印象和偏見。

上文一口氣這麼大段,想說的,其實《我在伊朗長大》之所以出色,關鍵在於作者本身那鶴立雞群的思維和志氣,再加上貫穿於全書的真摯感情,以致於出現「我在伊朗是西方人,我在西方卻是伊朗人」這個名場面時,份外具有感染力,具有令人沉思的力量,具有讓香港人感同身受的力量。

如果這是一本簡單只講述伊朗實況的漫畫書,說實話,離開伊朗就甚麼問題都解決了,作者的父親母親當時都是這樣想的,而看來這也是唯一的方法。最後,年輕的作者在奧地利找到甚麼呢?在一個充滿自由、民主的西方國家,他遇著以為有深度的人,最後只是虛無主義者和無政府主義者,新聞播放著祖家被轟炸的片段,在這個地方卻是沒有人介意,最要緊的仍然是玩樂之類的輕浮。

淺薄、輕浮、孤單,作者在歐洲可能已經嚐遍了自由的苦,回到祖家可以讓她休息嗎?在一個對女性充滿歧視和控制的地方,一切都在嚴苛的原教旨主義魔爪下,作者最終發現到,在那裏正默默反抗建制的人,是同樣的淺薄而輕浮,透過打扮、透過追求時尚,對規範作出一種阿Q式精神補償的對抗,無聊極了。

離開香港逃避97的人吶,你們在外地找到了甚麼呢?是否滿到到你呢?至於那些後來又回歸香港的人,你們又是否找到自己失去的東西?還是最後發現,自己早已喪失家園?

The Nok

2010-07-15

我說,因為我認真

我們有多久未真心說過「對不起」?這樣問自己的時候,才驚覺是很久很久以前了,為甚麼我沒有再說對不起呢?可能是因為我沒有做錯事,可能是因為我不發覺自己做錯事,可能是因為我不認為自己做錯事,而最大可能,是沒有人願意告訴我︰你錯了。

沒有人願意指出我的錯誤,是因為大家察覺到我,其實不容易接受批評嗎?也許是的,當聽到批評時,我會感到很難過,我或者會努力替自己找尋一個解得通的理由,希望讓自己知道,其實不是我的錯,是社會的錯,而萬一真的是我錯,我又可能寧願逃避。不是的!我已經很努力去扭轉這種傾向,至少在表面上我希望自己沒有如此拒絕認錯,但是否依然禁不了本性流露呢?所以大家都可憐我,不想再告訴我的錯了。

為甚麼我相信別人是這樣想呢?也許因為我就是這樣想。如果我告訴一個人︰你錯了。我可以期望他怎樣回答我呢?不論我是如何婉轉,只要他察覺到我實際上說他錯了,他的反應又能夠如何呢,如果他充滿著忿怒、感到被誤解、相信受委屈,同時又受制於社會的規範,他可以怎樣做?尤其是,如果他根本就不認同我的看法。

甚麼才是真心說對不起呢?如果一份道歉,是為了挽回別人的肯定、挽回自己的名聲、祈求獲得人的寬恕、希望對方傷害感輕,這種好像有目的有企圖的對不起,算是真心嗎?再者再者,世間上有太多的錯誤,就算想道歉,都會找不到對象,太多的內疚,要說對不起已經無意義,就好像我驚覺自己沒有珍惜機會、浪費了時間,這個錯,又該向誰來認?

對不起,謝謝你,我愛你,是人生最重要的三句,因為每一句都如此沉重,盛載著我們的價值體系、理性力量和感情依歸,我說,因為我認真。如果一個人能夠坦誠說出這幾句,不帶有任何膽怯,喜於面對自己的良師、益友和愛人,這是何等滿足的人生,夫復何求。

The Nok

2010-07-11

談談情

最受男性羡慕的稱號,相信就是傳說中的「把妹達人」,如果網路上出現這樣的心得分享,或是朋友圈之間出現這樣的男仕,肯定會迅速成為群眾的焦點。與此相對的,不但世界上沒有「把兄達人」,而且一旦女性周旋於過多的男性之間,不論男女給予的評語肯定都是貶多褒少。這種差距表達的不單是男女性別角色的差異,而且還隱藏了很多我們對於愛情的看法。

例如,我們認為女性是可以攻略的。這並不是指女人太單純、對愛情太天真的貶低之意,正好相反,是女性作為一種愛情動物,動情路線是一種值得了解的智慧。而男性則很簡單,對女伴的要求只有三個︰靚,身材好,或是人又靚身材又好。如果三樣都沒有,將會是「就手」。換句話說,只有女性才有攻略的趣味,男人呢?隨便就可。

那麼女性是真的可以攻略嗎?這個問題問錯了,因為關於感情,全人類都是大致相同的,有著相似的缺口,有著一樣的欲求,我們都會孤單,都會寂寞,都會凍;所以我們都需要關懷,需要依靠,需要暖。不過對男人來說,性,就重要得多而矣。偶爾有些男仕比較感性,自然就會進入攻略的領域。只不過,我們對於感情真的很了解嗎?最可憐是,一旦你了解愛情,可能就不再懂得去愛。

愛是一個謎題,因為它來的太急,走的太促,我們沒有時間去思考;而且熱戀的時候太激烈,冷卻下來又不再吸引,我們沒有耐性去思考;還有,一旦我們思考甚麼是愛情,通常代表我們剛好失去愛情,這個時候思考還有甚麼益處呢?徒添怨讟。所以,那些羡慕著把妹達人的朋友啊,你會羡慕,所以你永不會是他,而一旦你就是把妹達人,其實你快樂嗎?

關於暗戀。

局外人永遠不能夠明白,為甚麼世界上會有暗戀。喜歡,然後說出來,只有兩個結果,一是成功,一是失敗;但不說出來,結果就只有失敗,所以結論太清楚,不用苦惱。但局內人呢?他早已將自己與對方置於兩個不同的層次,早將自己定為永遠的觀望者,守望著一份純粹的愛,沒有偏見,沒有歷史包袱,沒有所謂「昇華至感情」。用一個不浪漫的比喻,暗戀,是愛情的幹細胞。

關於苦戀。

不同於單戀和暗戀,這是一顆注定不會發芽的種子,不單不長苗,而且是主角自己明知道的死症,更可能是主角心甘情願的終局。苦戀的前題就是不能結果,既然如此,為何還要堅持下去、苦苦等候?你問,他會答,歎一句,這就是我的愛情。所以有些人會對苦戀上癮,其實他們早已不是在追求愛情,只是愛上那個不斷追求愛情的自己。這份情早已異化,苦戀,是愛情的愛徒生紅鞋。

The Nok

2010-07-10

大戰前夕

沒有人會說,世界盃冠軍戰的荷蘭大戰西班牙,不是一場大戰。無論你支持哪一隊,抑或只想看刺激的足球,又或是希望感受到這個舉世盛事的氣氛,毫無疑問,這是一場大戰。即使八強時有人擔心決賽會是烏拉圭對巴拉圭,失卻了大戰應有的戲碼,但今屆跌跌碰碰,最後依然是四強裏有三支傳統勁旅,只有一支黑馬份子,和過往好幾屆的情況相似。

要享受大戰前夕這一種感覺,某些元素必不可少。

(一) 賽前分析
傳媒鋪天蓋地的分析似是已代替球迷的工作,但仔細察看,就會發現他們其實表現不佳,所謂分析亦不離統計數字和主觀感覺。

那些數據不是來自維基百科,就早已經被很多人提過,而且甚麼冠軍魔咒、對賽紀錄、球員生涯數字、甚至某些預測100%的八爪魚,全部都是告訴我們「昨天的隊伍是怎樣的」,但既然比賽的結果是由今天決定,只要條件符合,香港隊一樣可以打敗西班牙和荷蘭。不過,我並非要否定數據,因為這些數字加起來,正好提供一個充份的基礎,構成大戰的意義,例如「歐洲冠軍大戰無冕王者」之類,這亦是烏拉圭對決巴拉圭的話,所無法提供的氣氛。

至於主觀感覺則顯然是傳媒為了填塞空間的創作,形容甚麼球隊現是氣勢如虹、甚麼球隊破斧沉舟,通通都是半杯水的哲學,只要稍加用語變化,就可以把連勝的荷蘭說成疲兵,亦可將未有展現王者風範的西班牙,說成是保存實力。這種屬於球迷的牙骹術語,拜托,不要刊登在報紙上,多給一點水準好嗎?

(二) 背境故事
雖然我們不可能有如沈旭暉般的觀點與角度,但既然投入感是建基於認識,就不妨建構屬於自己的回憶和故事,一如很多人這樣做︰找一個喜歡某隊的理由,例如從未得過冠軍 / 曾經多次冠軍、踢出進攻風格 / 防守風格、有靚仔 / 有特色、行軍迅速 / 行軍謹慎。然後,稍為了解他們皇牌球員的名字,和能與他比較的前輩。最後就是認識他們的球衣和國旗。

完成基礎功課之後,就能夠投人比賽,盡情尖叫吧,每一次皮球越過中線,你就可以繃緊神經,一旦接近禁區,便需要企起來,定睛看每一次傳球,只要有人跌倒你便需要大叫︰「十二碼!」對,那是有幫助的,就算跌的是球證。然後如果真的入球了,不妨加一句︰「係咪呀,都話我呢隊波勁架啦。」如果輸波呢?無妨,試試轉捧另一隊。

(三) 睇波組合
即使預測賽果是一件多麼不可能的事情,競猜依然是有趣味的遊戲,雖然我認為這倒過來會影響了單純觀賞球賽的樂趣,但作為「睇波」如此社交化的活動,估波膽的樂趣肯定是強大的,例如只要你估計一比零的話,無論入波前或入波後,每一次攻勢都值得你尖叫。

既然是競猜,那麼就需要有爭論的對手,否則大家一面倒相信西班牙必勝的話,勝利時沒有人可以給你嘲笑,落敗時沒有人對你回擊,大戰的氣氛就會減退一半。換句話說,如果你發現生活圈子裏每一個人都附和你,你的人生會很輕鬆,卻是完了。

祝 睇波愉快。

The Nok

2010-07-07

若要人似我

看到這一代的青少年人,很多人都擔心,香港早晚會玩完,不但快被深圳、上海超過,而且亦會被內地邊緣化到失去競爭力,很可怕。

要說青少年人出現甚麼問題,可以令得長輩們如此擔心,可以說也說不完,例如自我中心、不懂自律、不能照顧自己、懶惰、沒有意志力、沉迷上網、語文水平低落等等等等。那些一事無成、依賴父母至成年的個案實在太過鮮明,配合互聯網上年少無知、口不擇言的一眾低智力發言,簡直就在告訴大家,長輩們的憂慮總是真的。

不過要是我們就此結論便算,那就是開口閉口碎碎念甚麼「一代不如一代」的水準了,至少我們應該問一問自己︰「我可以為這些年青人做甚麼?」

我們討厭這些少年人自我中心,但我們又何曾是如此豁達開明的呢?我們日常所做的事當中,有幾多是真心為著別人的好處,以身示範甚麼叫利他,而自己正是沒有獲益,甚至要犧牲呢?自我中心不正是香港醒目仔如你如我的特質嗎?即使要做善事 (有時對個人形象來說很有益),也需要夠順便,故意由屯門坐車到西貢做一趟半日的善事,我們心知肚明這是門都沒有。為甚麼我們可以怪責那些和我們一樣的後輩呢?

又例如我們感到,這些年輕人很喜歡批評、挖苦、嘲笑、犬儒,只要出現機會,他們就毫不介意地張嘴說出叫人難堪的說話,很討厭,討論區裏當然隨處可見,但這種習慣更帶來了現實世界。太可怕嗎?是的,我們怪這些少年人不懂得尊重,不過,我們這些年來急於否定美德,急於否定宗教,急於證明自己的能力,喜愛語出驚人以上位,後輩們成為我們的鏡子,怪得誰?

真的,後輩們能夠從我們身上看得見甚麼值得敬仰的特質呢?不是說的,而是行的。難怪有人懷念,上個世紀,工作上學業上都能夠遇上「必有我師」的前輩,他未必有口才,未必是英雄,但他這個人本身,就能夠讓你明白甚麼是堅忍、甚麼是寬容、甚麼是關懷、甚麼是愛。明日到我是長輩了,我有甚麼?

怎樣都好,退一萬步香港真的要預言成真,棒始終要交給下一代,結局又會如何?不會甚麼如何的,很多人害怕香港競爭力下降,但這個世界一直都有地區的競爭力排在100的,到今日卻依然存在,就算香港跌到99,其實就和現在排第99的那地方一樣,從來都沒甚麼好擔心。

說實在,我們幾乎要求別人和自己一樣才會安樂,但問心,你的人生開心嗎?

The Nok

2010-07-04

歧視小數族人

香港小數族裔的權益,是典型的社運題目,幾乎每一個參與大學學生會的人,或多或少會聽過有關討論、知道某些專家的意見,是大學生了解香港社會的必修課,沒聽過這題目,就不算為認識所謂大學生的社會責任。這個議題有如此定位,並不是它很重要而且普遍,相反,在正規的課堂和校園生活裏,它是不存在的。

嚴格來說,香港是沒有小數族裔,就算有,都在重慶大廈裏。就是這種背境,認識香港的小數族裔,才會成為大學生的啟蒙課,不像外國,種族衝突是自幼稚園便已開始的生活,討厭異族是從孩提便需要經歷的情緒體驗。在香港,沒有外族,只有新移民。

也許如此,我們對小數族裔受到歧視的反應,最為純粹,例如「他們既然都是香港人,自然應該得到香港人相同的權益啊。」不像我們對新移民所持有的複雜心情,例如聽見又一個內地婦來港後才發現丈夫住公屋、靠綜援,有手有腳卻寧願生多兩個,還一邊抱怨政府援助不足,生活壓力太大,有錢卻用來北上揼骨或是去泰國旅行,相比之下,我們對小數族裔的反應最為純真,最人道,最事不關己。

但假如我們真的做了那些印度人的鄰居,他們身上有不同的氣味,他們的小孩子四處跑動,嘴裏喧鬧著意義不明的噪音,你想投訴卻恐懼於他們怪異的目光,不一樣的膚色,不一樣的瞳孔,不一樣的生活習慣,你忽然會想︰既然香港咁難撈,做咩仲要留係度?那一句「大家同是香港人,點解要受歧視」就會變成「既然覺得受歧視,點解仲要做香港人」。

事實上,為甚麼香港需要照顧小數族裔?那幾乎是不能問的問題,因為很種族主義。只要你設身處地,怎會不明白不是他們為甚麼要做香港人,而是他們根本就是香港人,從一開始他們就生於香港,然後還要被身邊的人質疑,為甚麼要留在這裏?對他們來說,這就是故鄉。

但事實遠非如此簡單,因為所謂香港人,並不等同於出生在香港的人。真實意義的香港人包含了一籃子的共享價值,例如對錢的敬仰、對效率的重視、對香港足球的愛恨、對六四和自由的執著,沒有這些就不能算為香港人。如果你問印度人︰「你支持平反六四嗎?」你叫他怎樣回答好?他要回答你,那些國內同胞真的很可憐啊,這樣嗎?

換句話說來,香港不優惠外族,也不鼓勵外族的繁衍,卻做到了消除種族衝突,也創造了最表面和諧的待客之道,除了外傭和實Q,所有外族都被視為遊客,真正以禮相待。想起來,那些一個國家兩大種族,紛爭不斷卻又勉強在一起,有甚麼好處呢?似乎把異己都通通趕出去,就像日本那種排外的地方,是最理想的世界,種族共融不如種族隔離。

事實又再一次不是如此簡單,因為歷史告訴我們,人類只要開始隔離異己,異己就會越來越多。今日我們排除新移民,明日就會排除社民連,然後就要排除討厭的同學和同事,最後這個世界上,看得順眼的就只有自己一個。

The Nok

2010-06-30

黃‧賭‧毒

【黃】
讀過藤子不二雄的<異色短篇集>,就會驚訝為甚麼身處那個年代的他,可以畫得出如此超脫的題材,想法如此獨特,並不只是天馬行空而欠缺深思屬慮,一篇又一篇的挑戰人性,鞭笞人性的醜惡如此例牌之餘,亦會反省我們視之醜惡的理所當然,到底是否合理。

其中一篇提及主角醒來發現身邊的氣氛不同了,如果他大聲問太太「今日午飯是甚麼」,太太會羞得無地自容,吃飯時更會把窗簾都拉上,主角當然感到非常詭異,誰知另一邊廂好端端一本童話故事書,王子與公主快樂結婚後,竟然接著是一整幅玉帛相見、赤裸裸的洞房圖,嚇得他大叫救命,偏偏太太卻反問「有甚麼問題?」

其實關於為甚麼同是人類原始慾望,色是禁忌,食卻開放,情趣用品店要瑟縮一角,食店卻一街都開滿,色情是十八歲以上,為食卻幾乎是一種優點,這些很多人已經討論過。而故事裏主角帶著舊有目光自然感到混身不自在,幸好有醫生指點︰「食是封閉式、個人式,而性就是社會性、前瞻性,所以性比起食更有社會價值……」經過一輪講求理性的治療之後,主角終於能夠投入這個新社會。厲害,到底藤子不二雄的腦袋,是在想甚麼的?

【賭】
如果落場踢波就是為了勝利,那麼落場賭搏顯然就是為了贏錢。雖然賭搏遊戲永遠只是莊家會贏是一個共識,甚至是常識,但喜歡去馬會、去賭場的人卻依然不斷增加。如果問,贏錢的賭搏是甚麼,那就只有是出千的賭搏,只有出千才會贏。換句話說,只有肯定會贏的賭,才是賭,不肯定、靠運氣的,其實只是在「倒」錢。

吊詭的地方當然在於一旦已經掌握了原來賭搏是靠出千,而不是所謂睇氣勢、靠心水,這個賭就忽然變得毫無意思。情況一如造馬、假波,如果大家都知道世界盃全是假波的話,還有人會賭嗎?就算可以根據造假的法則去賺錢,但那種愛賭的人相信會感到很失落。

關於世界盃造假已經不是第一天的傳聞,98世界盃巴西忽然輸給法國,02世界盃黑哨偏幫南韓,都依然清楚地印在球迷的腦海裏。是誰驅使球星們打假波?公眾的想法,自然相信是搏彩公司和外圍投注莊家,透過黑勢力或金錢利誘球星造假,就像內地中超聯一樣。不過,令人疑惑是,造假這種行為,本質上是損害搏彩公司的利益,因為沒有人願意去賭一場被控制了,而不是懸而未決的足球比賽,一旦假波過於頻繁,不但搏彩業會損失,連足球本身都會消亡,就如意大利足球,殺雞取卵。賭的人糊塗,難道開賭的人都糊塗?

【毒】
如果擁有槍械是人的自由,那麼吸毒又是不是人的自由?吸毒的生理禍害當然可怕,吸毒後智力倒退、大小便失禁、肌肉萎縮、失去工作能力,但依然阻止不了人吸毒;吸毒的社會禍害亦同樣可怕,吸毒者為求有一毒來吸,放棄尊嚴,為毒品犯罪、成為黑社會工具、成為娼妓、污染社區,但依然阻止不了人吸毒。因為吸毒,很high。

這近乎是入門的知識了,年輕人要吸毒,因為很high,很忘我,很容易就能夠把現實的煩惱全部消除。就這個意義來說,煙、酒、零食、跳舞、運動、音樂、文學、藝術、哲學,甚至宗教,其實本質上都是為了令人消除現實煩惱,而且各自都有副作用,一粒不會影響健康的丸仔,啪了的話又會覺得好high,而且是政府合法提供的話,是否一項德政?

幻想一個政府,每人自幼就獲配給並被逼進食會上癮的丸仔,每一次進食都會很快樂,但如果犯罪、讀書成績欠佳、工作表現差勁,就會減少配給令他吊癮,相反的話就可以增加進食,變得更high,以此推進巿民的上進心,甚至因為第一身了解上癮的毒害,因此遠離真正毒品,這個世界究竟會如何?太科幻了嗎?不,這一種會上癮的丸仔早就有了,它的名字是「現金」。

The Nok

2010-06-27

忽然睇波

世界盃和其他足球賽分別很大,其中之一,就是女球迷特別多。如果問為甚麼那些女孩子「忽然睇波」,相信是一種近乎政治不正確、性別歧視的奇怪問題,看世界盃的女孩子,無論樣子是如何膚淺,無論她對越位有多迷惑,男仕們都不能問、不能說、不能講。因為即使你認定她只不過是為了看靚仔,也必須小心奕奕地試探,為甚麼她會忽然睇波,因為她或者會反問你︰女仔唔可以睇波咩?

有別於「欣賞足球賽事」,廣東話裏頭的「睇波」是截然不同的另一回事,如果欣賞足球賽事代表賞析球員的個人技術、拼勁、戰術運用、專注力之類,睇波其實是指一群人,熱熱鬧鬧地三包薯片、四罐汽水、五樽啤酒、七嘴八舌、起鬨怒吼,為一球不過僅僅進入禁區而尖叫,為一球不過是合法衝撞而議論紛紛,這就是睇波。

所以,女孩子愛睇波,其實就和愛clubbing、愛落D、愛唱K一樣,難道熱熱鬧鬧,就不可以成為她們忽然睇波的理由嗎?其實,不只是女孩子們,就是很多男人也是趁這個月,才甘心捱夜追逐他們聲稱喜歡的球隊,他們也需要一些更實質的理由,去支持他們這種實在不太合理的行為,對啊,畢竟他們平日不睇波,甚至不踢波,對列強又可以有多少認識、對足球發展又可以有多少理解呢?

好吧,請大家從下列各項裏,選一些作為自己追看世界盃的理由吧︰

1) 四年一度
如果一年一次的生日都要放假慶祝的話,四年一次的全世界球迷放一次生日大假,絕對是天公地道,甚至應該列入世界人權公約,比男人放產假更有道理。

2) 賽程緊湊
聯賽季初預測誰是冠軍,到最後根本沒有人記得吧。但世界盃就不同了,在第一場便可以賭波,誰是神射手、冠亞季都有得賭,要表現眼光獨到,世界盃果然是一個舞台。

3) 形似世界大戰
有別於要了解國米和A米的歷史才能投入的打吡大賽,單單你討厭奧巴馬,就已經足夠成為你狂賀美國隊出局的理由,至於怎麼世界盃沒有中國隊?我們習慣了討厭大陸貨,現在正好多了一個理由。

4) 球星如雲
說實在,歐冠八強戰的球星才算得上密雲,世界盃裏不知名的球員還要多得很,這也算球星如雲?對,因為我們不過是忽然睇波,每隊有一兩個球星讓大家集中追追,其實更好。

5) 迷人的歷史故事
如果說人類的歷史是由戰爭所組成也不為過,那麼世界盃每一場對決幾乎都可為真實戰爭的縮影,從這個角度去看,一方面可以感受到足球化干戈的偉大,一方面又能感受到足球對抗的激烈,實在厲害。

6) 風格演變和對抗的理論
純吹水吧。預先趕到快要逼滿人的酒吧食肆、於兩場比賽之間的大量時間,我們需要很多很多關於足球的分析和故事,然後更期待下一場賽事,這就是香港人的睇波。

7) 所有男人都睇
對,所有男人都睇,沒有了正常作息,作為女人因此而感到自由,還是寂寞?都不是,她們都自覺這是「人類」的事,擅於睇波就更勝擅於溝通,而一個識睇波的女人,比一個識睇波的男人,更受人尊敬,至於唔識睇波的男人,抱歉,六月不屬於你的。

The Nok

2010-06-26

習慣失敗

盡力而為,對認真的人來說是不可能的任務,對懶散的人來說則是太輕易的藉口。只要你認真過,就會明白盡力而為是不可能的,無論是讀書、工作,一個努力的人是無法從檢討之中,聲稱自己真的盡過全力;但如果你的態度從來都是隨隨便便,遇上任何失敗,要拋出一句「盡過力便算吧」,實在卻又非常容易。

就例如世界盃,球員落場踢波,追求的目標只有一個,就是勝利。說起來很像廢話,但事實上只求盡過力的隊伍實在太多,例如英格蘭,他們太習慣輸球,所以養成一種「盡力而為」的惡習,在全場不斷跑動、夾擊、大腳踢前作反擊,但從來都是八強止步,因為他們僅僅是盡力而為。球迷會因為看到球員已經喘氣、滿頭大汗、雙腳抽筋,於是原諒英格蘭的落敗嗎?

球員比賽,為的就只有勝利,身為球員,就必須要搞盡腦汁、用盡方法、做盡敵人所厭惡的事、鑽營所有微小的漏洞、珍惜每一次控球機會,為的不是表現出好像盡了力的樣子,而是為了勝利。換句話說,只有取得勝利的人,才能夠宣稱自己已經盡了力;至於失敗者,你不配聽那一句「盡了力便算吧」的安慰說話,你只可以馬上糾正任何令你失敗的錯誤,然後下一次,取勝。

當然,對很多人來說,他們的生活根本不是在競賽,他們只是隨意地過,任何事都是「總之不缺」就夠了︰學問,總算講得兩嘴;運動,總算有過獎牌;道德,總算沒有案底;信仰,總算有返教會;愛情,總算拍過下拖。總之,所有事情對他們來說,「盡過力啦,係要咁都冇法架!」習慣失敗,是大多數人的惡習。

有時不得不感到挫折,為甚麼一些工作的意義,要從結果去衡量呢?是否歷奇教育告訴你,過程比結果更重要,錯的嗎?難道盡過全力、問心無愧,是不值一晒嗎?對的,如果你是一位運動員,請謹記,人生只有勝利,有意義的失敗者是不存在的。只要這樣牢牢記住,也許下一個成功的就是你。

The Nok

2010-06-25

非球迷是如何欣賞球賽

也許我得先承認自己並不是球迷,因為一場半夜的比賽,無論戲碼如何強勁,我也會寧願睡覺而第二朝早直接看賽果和精華;又或者看了三十分鐘沉悶的比賽後,會狠下決心關上播放器,回到自己喜歡的網頁上繼續瀏覽;而且我不會說服自己堅持某些比賽是精彩的、經典的,因為它們通常只有五分鐘出色過。

既然我不是球迷,那麼我對何謂精彩的足球賽,當然能夠有個人的自定義,例如我認為是弱隊能夠執行戰術,針對強隊僅有的缺點,猛烈攻擊然後取得勝利;而不是強隊發揮自己的技術,輕鬆地屠殺弱旅。所以,沒有入球的比賽,對我來說不一定是沉悶,而有入球的比賽,亦不見得一定有趣;至於強隊勝出雖則理所當然,我卻更喜歡看他們雖已發揮出色,但依然陷入苦戰。

越來越多球迷認為,足球世界的走向是沉悶化,防守足球又大行其道,足球的可觀程度越來越低。這個觀點當然有其極大的錯誤,但既然我不是球迷,那麼自然又可以提出有點不相同的欣賞球賽方式。

漂亮的組織、傳送和射門,當然能夠呼喚起觀眾的腎上腺素,令人心跳,令人尖叫,所以球迷只會喜愛強隊,是合理至極。但事實上九十分鐘的球賽,大多數情況都沒有延續這種高潮的,甚至因為愛隊失誤連連導致自己心浮氣躁,娛樂變成折磨。這個時候,不妨聚焦於你眼中的弱隊,他們面對一浪又一浪的攻擊、喪失控球、被緊逼的步步後退,但你會發現他們不慌不忙,貫徹領隊的指示,努力控制節奏、保持隊型之餘又互相補位,忽然球賽會有趣得多。

還有,如果你沒有賭波,就不要作賽果預測了。任誰都知道睇波最有趣的,是大家朋友們一齊吹水打牙齩戰,但預測賽果是不可能的,昨天的數據不論如何,決定賽果的依然是今天的狀態。如果欣賞球賽前已經作了預測,那麼你就必定會留意愛隊是否實踐你的預言,過於留意到比賽真實的現況,因此就會錯過太多值得欣賞的細節,而你亦會因為一球又一球的錯失,變得焦慮焦急。

而且人們經常會將期望變成預測,就像很多香港人希望英格蘭入四強,所以他們預測英格蘭會進入四強,最後呢,當然總是失敗。結論呢?就是永不要相信你自己的預測,雖然好像仍是那句老話「波是圓的」,但如果你不是球迷,而是僅僅想看一場精彩的球賽,請別再預測,不妨就只拿一包薯片、開一罐汽水,專注地等待哨子響起。

The Nok

2010-06-22

鼓吹外的選擇

社會上有很多團體喜歡發表聲明,而不幸地,這些聲明所得到的回應通常都是嘲笑。很難怪,因為好端端的發個聲明,如果是人所共知的事實,就沒有人感到興趣,但如果衝擊了大家的常識,恐怕會招致無情的攻擊,但如果是反擊無中生有的傳言,怎麼看都像砌詞狡辯,而假如是一些欠缺強力理由支持的觀點,最後當然惹大眾恥笑,例如某些關於道德價值的聲明。

云云有關道德的聲明之中,最受人注目的,相信就是「鼓吹」這兩個字。賭波合法化,會鼓吹賭波風氣;電影製作黑社會故事,會鼓吹年青人效學;傳媒大規模報道淫照事件,會鼓吹年青人有樣學樣。鼓吹,是道德團體看不過眼一些事情時,最常用的字眼,因此理所當然受到很多人的討厭,尤其在互聯網上。

爭論的焦點有兩項,第一是到底進行某些行為是否就等如鼓吹。例如演員在電影內吸煙,是否就等於鼓吹吸煙?如果這個演員就是張國榮、梁朝偉、劉德華或是謝霆鋒,他的角色有型又蕭灑,故事裏頭正好是個有吸煙習慣的英雄,而吸煙這個動作可能不是劇情必須,卻又恰當地表現出角色的孤獨和無奈,這樣展示吸煙的美好,是否就等於鼓吹?第二個爭論,就是即使只集中展示某些行為美麗的一面,而沒有相應的指出問題的後果,是否就等於具備思考能力的人,會被鼓吹去吸煙?

顯然,如果每個電影角色,尤其是主角的行為,會輕易構成鼓吹風氣,那麼電影裏的人不單不可以有暴力、色情、犯罪行為,而且停車不熄匙、午餐用膠飯盒、出街時office不關燈甚至發脾氣、夜訓、沉迷上網和賭搏,都是不可以了。而且,如果群眾都是如此容易被鼓吹得到,那麼新加坡政府應該是全世界的榜樣,替人民作出正確選擇,永遠是人民的父母,人民永遠是未長大的孩子。所以結論是,甚麼鼓吹這個、鼓吹那個,是最被大家嘲笑的概念。

整個爭論令我聯想起大學宿舍一條經典問題,每一屆宿生會都會遇到的兩難︰「你們是否支持宿舍提供避孕套售賣機?」故事的背境就是宿舍裏存在著宿生做愛的事,情況已經去到大家都覺得很正常,「梗有一個嚮左近」,而因為大學生都是成年人,在不騷擾別人的情況下,實在有權去選擇自己滿足慾望的方法。顯然,安全性行為比起甚麼準備都沒有的方式,將有利於保護大學生繼續學業,如果你是宿生會,你是否支持宿舍提供方便的避孕套售賣機呢?

兩難之處就在於,如果你支持的話,就要背負「鼓吹大學生婚前性行為」的罪名,如果你不支持呢,就就漠視大學生實際需要,兼拘泥於保守道德觀念,甚至把大學生當作未成年的小孩子加以監管,會被有選票的大學生們所質疑。到底宿生會該如何回答這條問題呢?

例如可以回答︰「反對,因為宿舍空間是寶貴資源,挑選提供任何一款售賣機,都顯然代表著大學的立場及傾向,作為教育學府,提供新書售賣機、文具售賣機甚至咖啡售賣機顯然合理得多。如果我們認為不能買文具的嚴重性,遠不及無法買到避孕套的話,那麼這才是對大學生最大的侮辱,因為我們竟然假設一對成年人做愛,沒有經過妥善的準備,而是不知道為甚麼會帶女友回宿舍,然後又忽然想親熱,然後又因為不夠方便而不顧後果,所以大學需要替他們準備好,最好更是送一人一個?這才是徹底的把大學生當作小孩子的思想。」

相信這樣回答,已經足夠在場的大學生無法反駁好一段時間。

The Nok

2010-06-17

給臨時球迷的話

雖然大家很憤怒,但事實上,關於每個地球人都有權利看免費世界杯,確實沒有可靠理由去支持。一來沒有份出席決賽週的國家多的是,二來就算有份出賽,世界盃依然是足總們自己之間的遊戲,轉播的利潤他們沒有義務要分給群眾,而他們虧損的話,也不能向人民徵稅。當然,現實是沒有道理可言,不知道從那時開始,足球就是普世價值,幾乎要成為人權。事情就是這樣,命運選擇了足球成為地球人的代表運動,成為一種能凝聚民族、帶來身份認同的力量,雖然這不是必然的,例如美國就是例外。

因此其實我們要知道,免費觀看世界盃,從來都是一種主觀願望,現在做不到,將來也不見得會做得到。於是,香港人的世界盃記憶更為與別不同,例如我們習慣聽不懂旁述。這是親身經歷,在酒吧裏的所謂免費睇波,頻道是來自泰國的,旁述在嘰嘰呱呱,我們自行在解讀球員、辨認球員、自行歡呼。大家不需要投訴黃興桂吧?因為旁述作為一種配樂,一種廢話,對我們而言,從來都不陌生。

提起桂神,大家都說他是明燈,即是他貼甚麼,買對家就正確了,例如車路士對拜仁,他說車路士坐和望贏的話,對不起,拜仁最後就會勝出。就像比利一樣,每一次他說看好巴西,那一年巴西就八強出局,他說西班牙很強,西班牙連分組賽都出局,很可怕,比利是烏鴉口。

誇大又好、心理作用又好,每一年總不缺少這些人,不過明燈和烏鴉口,雖然都是指貼不中,但背後的感情就大大不同。明燈,就是如果你專注賭波,這些人的意見是價值連城的;烏鴉口,就是你的愛隊,會成為這些人所吐出來的殘渣。所以明燈是要親近,烏鴉口則要封殺,至於為甚麼賭波要如此依賴偏見,而為甚麼所謂愛隊,實力竟然差勁到會受某人的咀咒影響,這些都不重要,只能夠說一句,這就是現代足球。

不過既然承認了世界杯是現代足球,而我們又要求一場球賽,需要有慢鏡重播以更正球證、需要電腦晶片以確認越位、需要有全球直播讓全人類參與、需要有球星和入球讓外行人能投入比賽的話,我們就要接受,足球比賽並不是半場衝力射球和猛虎射球不停互轟,亦不是金球精華九十分鐘不斷更新上映,而是一群有血有肉的球員,在賭上前途、榮譽和性命的比賽中,一點一滴地經營比賽,不容有失,亦即是大家所總結的︰悶。

這樣的話,世界杯是否遲早會衰落?我不知道,但這是一個兩難,不涉及巨額利潤,沒有人願意當足球員,例如在香港;一旦涉及暴富,足球世界就不再是單純的繽紛嘉年華,就像意甲和世界杯。當然,作為只是上網看免費串流的香港人,本來就沒有資格多多事實。

The Nok

2010-06-15

誰喜歡黃興桂?

看到了沈旭暉寫黃興桂。很多人不喜歡沈旭暉,因為他好像寫甚麼都和全球化有關,甚麼事都能夠從政治學上綱上線,而且字裏行間太多深奧的行內術語,非常脫離群眾。但更多人不喜歡黃興桂,簡單講,就是他講得太多廢話,到達一個不可思議的地步,好像一個正常的成年人,怎樣可能講得出如此空洞的廢話,而竟然還自得其樂,這絕對是犯了腦筋上的問題。

沈旭暉也許只是惡搞一下,又或是借黃興桂來自嘲一番,但關於他對桂神金句所引起的矛盾,即是喜歡的極喜歡,討厭的極討厭,這一個現象,卻是解釋得相當有意思。關於桂神金句可自行重溫一下,但就這些金句之所以為金句,又不妨再討論一次。

1) o係今場波邊隊能夠入一「粒」先,果隊就會有優勢
正宗「鬼唔知咩」的所謂道理,出自旁述的口中,特別令人感覺此人只是呃飯食。關於旁述,我們實在會希望多幾個徐嘉樂,能夠隨時就點出勝負的關鍵、改善的重點,觀眾不但能欣賞到刺激的比賽,還會透過了解球員們的戰術和技巧,使賽事更具趣味;但思考深一層的話,其實就會明白,球賽的所謂優勢,其實不是球員狀態或最近走勢之類,而是一點一滴球隊實際付出的累積,在這個角度而言,入一粒先,就會有優勢其實是一個可堪細味的道理。但在要求快而準的比賽旁述處境下,桂神這句說話絕對無法有進一步討論,於是變成廢話。

2) 十二碼呢家野呢,有兩個可能性,一係入,一係唔入
這個當然是「阿媽係女人」的無聊廢話,令人懷疑這位旁述是不是在戲弄觀眾,難道一球十二碼可以有其他可能性,而觀眾是不知道的嗎?引申下去,其實所有球賽都只分勝和負 (和局只是賭盤上的把戲),所有盃賽都只分淘汰和冠軍,所有球員都只分勝利者和失敗者,不論波有幾圓,結局其實早在註定之中。既然足球賽根本就沒有意外性,到底觀眾們緊張在哪裏呢?射十二碼又有甚麼好憂慮呢?對,那是一種徹悟的觀念,雖然仍有漏洞,但放在緊湊的評述當中,亦變成廢話。

3) 當一隊波進攻既時候,另一隊就需要去防守
自從我們看得太多漫畫之後,足球變成一種科幻的故事,我們幻想球賽會不停出現激烈而耀目的進攻,強勁得射穿網的射球,刁鑽巧妙的直線傳球,以致我們看現實的球賽時,只會看射球、盤球和直線,然後抱怨防守足球實在太悶。對,我們沒有踢過波,對方進攻我就要防守,這回最最基本的事從來沒有發生在我們身上,我們沒有防守的視野,球場上的英雄,確實只剩下前鋒。「Kobe咁好波,點解都要打後衛?」這種笑話,我們怎會陌生?

又即管重覆一次那句老話︰「常識之所以是常識,就因為它是真理。」

The Nok

2010-06-09

以武論武

「鬼仔達一日未死,空手道永遠排係我後面」吳孟達身為中國古拳法掌門人,如是說。雖然他在1988年的中日大賽,被斷水流大師兄的師父打斷腳之後,便消聲匿跡,退出江湖,自暴自棄,偷呃拐騙,但他依然相信自己仍然是空手道的剋星,故此向斷水流大師兄提出挑戰,然後派出何金銀(周星馳)應戰。

最近因為葉問,所以很多人討論,到底詠春有幾強,到底洪拳會不會更強,到底泰拳是否更強,到底甚麼武術是最強,尤其因為「葉問2」裏頭,西洋拳王被葉問打敗了。

聰明的人當然會避開這個問題,太尖銳了,畢竟得罪任何一個門派武藝,你都沒有辦法與他們的掌門人抗衡,更何況他們會帶著弟子一同找晦氣,明智的人當然不會找自己麻煩。所以,他們說,世界上只有最強的人,而沒有最強的功夫。

這種說法就十分穩妥了,永遠都會有可靠的下台階。例如師傅們一較高下之後,勝方故然是技高一籌,但敗方亦不代表該門派水準不足,門生依然可以繼續交學費,繼續跟師傅練武;再者,打得好又不代表教得好,甚至教得好亦不代表門生資質高。因此,看起來這是一個立於不敗之地的結論,世界上沒有最強功夫,只有最強戰士。

但如果有個人資質一流,他該用甚麼功夫,讓他的能力發揮到最高呢?就例如我親眼見過空手道師傅,嘲笑跆拳道的人有手不用,只用腳,劃地自限,不及空手道本質上充份利用全身作兵器,所以似乎一個勁人,學空手道,比學跆拳道更勁。

不過可能人們會說,也實在沒有甚麼最勁,大不了可以說每種武術各擅勝長,輸贏講求心體技之餘,亦會有格食格的問題。不過這又是另一個永遠無法證實的問題,格食格,是武術之間的格食格,還是技不如人的格食格呢?再者,根本沒有人會列出甚麼食甚麼,就像包食揼、揼食剪,剪食包。

好了好了,那麼怎樣才會知道自己有沒有拜錯師?總不可能每一門都會很了不起、深不可測、武功蓋世吧?實在令我想起,以前讀書的時候,每個語文老師都有自己的發音,每一個都堅持自己的才是正確,即使是26個英文字母,由小學上中學,由中學上大學,每一個都會告訴你,你一直以來學的都是錯。怎樣才知道自己拜錯師?

如果我是一代宗師,我會告訴你,世界上沒有拜錯師,因為武術,是學習來超越自己,而不是打敗對手,所以只要你一直鑽研磨練,總有機會成為下一個宗師,而且,仁者無敵。實在非常有feel。

The Nok

2010-06-08

時間,屬於我們的

時間過得太快。

這是每一個人都會感歎的金句。在大多數情況下,我們都知道不是時間在物理上太快了,而是人在感慨美好的事物總是過早消逝,就像快樂的週末假期、充實的大學生活和興奮的旅行時光,不是時間不等人,而是滿足感的壽命過於短暫。

所以我們知道,不是時間在悄悄地偷步,而是我們自己的體感時間正在加快。所謂渡日如年,不就是這個意思嗎?在苦難當中的人,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時間過得太快」,對他們來說,也許一秒都會嫌長;但相反處於開心快活當中的人,就算是人生沒有幾多個的十年,也會是轉念間的事。

時間的短促就只是一種錯覺嗎?不會吧?對很多人而言,一年確實比一年快,無論是痛苦或是快樂,我們幾乎都會覺得日子越來越短,步向死亡終點的步伐總是在加快,而人生的結局總是在意想不到的時間,忽然臨到人的身上,時間總是過得太快。也許都是那一個理論︰一年的時間,對於15歲的人而言,是15份之1,但對於50歲的人而言,則是50份之1,所以人越老,對比起整個人生的比例和記憶,時間會越來越短。(誰可以告訴我這個理論的名字?)

但這並不是真正的答案,因為即使對美好的生活過於留戀,即使感覺到時間越來越短,我們卻是從另一個方面去意識「時間過得太快了」,因為太快,是相對於我們認為,時間是應該有一個屬於它自己的速度。

如果問,一分鐘就是多久,答案當然是六十秒。但六十秒又即是多久呢?不停換算量詞和計算的方式,並不能回答這個問題,因為我們對時間的概念,並不是時鐘上時分秒針轉了幾多個圈,而是世事萬物的變化,就這一點而言,與物理學很相似。即是說,你遲到了一個半小時,等於多久?等於我看完了原本相約去看的那場電影了。就是這樣。

也因此,時間過得太快,其實不是說時間真的走快了,或我們的體感變得不一樣,而是眼前的事物並沒有如期望般出現變化。

就例如二十歲的時候,以為自己十年來就會闖一番事業,轉眼間到了三十歲,才發現自己營營役役、庸庸碌碌,原來十年是這樣短,還來不及發圍就已經到了,時間過得太快。

就例如養起了一個兒子二十年,時間確實過得快,但自己作為父母經過二十年,心境卻沒有變得不可思議的成熟,眼睛看著兒子今日的臉,思想卻停留在二十年前,追不上,時間過得太快。

是誰令我們對時間有太多的幻想呢?我們不單以為時間一定會留下痕跡,而每件事情都本應有它自己的時間長度。如果有人說他在懷念自己的初戀,而你問到底那是發生在何時,他回答「就在十六年前」,這是一個浪漫、多情而淒美的故事,如果他回答「就在昨天」,這就是一個無厘頭、搞笑而無聊的故事。因為初戀,時間總是設定在十多年前,和夢想破滅是一樣的。

The Nok

2010-06-07

混亂地反對政改

很多人反對政改。基本上,反對政府已經是一種習慣,一種潮流,一種壓力,特別關於改革問題,基本上只要你反對,就自然是社會的大多數,或至少是網上的大多數,所以這個年代,醫療改革、教育改革、政制改革,從一開始就註定要輸民意。

政府當然不會每件事都做得對,亦不需要我們去欣賞和讚美,因為畢竟他們是有薪水的,但我可以肯定,他們所定的決策和應對,必然經過多重考慮,絕不是憑印象就隨便指罵、網上隨處可見、自以為懂得天下事的茶餐廳政治家,看一段十五秒的TVB新聞,就可以分析透徹社會現象問題的那種自負。

最近政改口號是「起錨」,連政府都適應這一套了,他們明白到巿民不會看政改內容,不如以口號洗腦效果可能更好,反正泛民之類都是一樣,是明正言順的爛仔交。另一句是「信任,令夢想成真」,惹人發笑,廣告拍得差之餘,堂堂一個政府,捨棄白紙黑字的法律公文,反要求人民投以感性的信任,這是甚麼劇情?就是一個當臥底的差人,請太太忍耐並且信任,因為他有難言之隱。香港政府在政改路上有甚麼難言之隱?

其實任誰都知道,政改從來不是特首話事,香港的政局會如何發展,從來都在握有兵權的中共手上,而香港人是不會革命的,除了用口來反對。那麼裏頭的難言之隱,或是中央與特首之間存在秘密協議之類,甚至中央想透過政改方案,去試探一下他們一直都不信任的選舉制度和香港的選民,保留他們在政治上的影響力,其實都不難理解。

本來想逐點討論政改方案及反對者的理由,但實在太冗長,唯有請大家自己看「政改方案」和「公民黨的意見」。

不過如果你實在就是那些懶得要命,卻又希望爭取所謂雙普選、自己手上要有選特首的權利的話,不妨考慮以下的問題︰

(一) 在你不願意流血革命推翻政府的情況,是否意識到香港的政治現實,和泛民口中的政治理想實在有很大的距離?中央自己的管治哲學,能不能容得下他們的「即刻有普選」要求?雖然「萬一選左長毛做特首仲得了既?」之類的問題,實在令人不想討論下去,但這正是政治精英主義與所謂普選的正面衝突,香港多年來奉行的精英統治,一旦換成為一人一票,會變成台灣、泰國,還是大家以為很美好的歐美各國?

(二) 我們所以為的不公義,例如功能組別的存在、分組點票的存在、比例代表制的存在,我們批評它,是因為它的結果,還是這個制度的程序就是不公義?如果功能組別都像教育界,選了泛民代表,又或是透過比例代表制,泛民才能爭取到議席的話,我們會不會反過來支持?正如民主的道德之處,正正不是它保證了好的結果,而是它本質上是好的過程,我們自己是否明白?

(三) 提名特首的門檻一直是關注的焦點,到底怎樣的門檻才是合理?是不是我們認為,一個足夠讓自己被提名的門檻就是合理?不妨想一下,如果政府只是想複製港英時代的「成功」,到底它需要一種怎樣的民主?當然,既然一開始已經給予政治參與者「港人治港」的幻想,那麼政黨們自然不會放棄政黨政治。

其實整件事真的太複雜,難怪大家都只想依從習慣,一齊反政府,一齊反政黨,一齊反政改,至於政治現實問題和計算,就交給政府和政黨自行處理。

The Nok

2010-06-05

主題曲變奏

每一個愛情小說家都會遇上一條問題︰這個故事正是你的寫照嗎?

這個似乎是愛情小說的獨有問題,因為我們不會追問金庸「你懂得降龍十八掌嗎?」我們不會追問倪匡「你見過外星人嗎?」我們更不會追問羅琳「你本身是一個巫婆嗎?」或者,因為他們寫得太好了,我們不禁相信,金庸對中國歷史有一份執著,倪匡對中共有極大的恩怨,甚至羅琳也許真的研究過中世紀的巫術,但我們不會問,只會偷偷放在心裏,敬畏著這些偉大的作者,然後深深投入在他們所創作的世界裏。

但是愛情小說就不一樣。每一篇偉大的愛情小說,都有一個共通點,就是閱讀過後,你的心會被牽動得難以平伏,那種直入肝腸的共鳴感,在身體內反覆來回在撼動,無論你躺在床上,倚在窗旁,目光都無法聚焦在眼前的任何景物,因為你內心早就被主角那份感情完全佔據,只要你合上眼,就會見到故事,就會看到結果,就會流下淚來。

起承轉合,故事一起首就是那場註定永遠下去的暗戀,你和她中間有一道牆,你清楚知道不可能翻過去,沒有奇蹟,沒有轉機,你明知道無論是一年、十年,甚至一百年,你只可以一直遠遠地偷看,甚至你會變得害怕,害怕有一日她知道你愛她。

隨後,迎接你的也許是一場錯誤的戀愛,你明知道她只是替身,是愛的替身,但她那真摯而深厚的愛意令人不能拒絕,她越是付出,你越是痛苦,因為其實大家都明白,從一開始這不是一場對等的愛情,也許只是來支付前世欠下來的債。而所謂悲劇,就是當你發現終於愛上了她,但她卻不再愛你了。

主角最後會否找到真愛呢?他是否能夠找到一個歸宿呢?這就是你想知道的答案,你和主角一樣,經歷過太多太多愛情路上的無力感,你希望有一個終點,即使是平凡。

對,正因為每一個偉大的愛情故事,都如此貼近讀者的內心,正如愛情是世界上最人性的部份,它瘋狂,它混亂,它無以理解,它不是數學,所以一段刻骨銘心的戀愛故事,絕不可能虛構出來,裏頭必然貫注了人類最真實的靈魂。愛情小說家,不是創作,而是把自己的感情以最華麗的方式表現出來,讓你在閱讀小說,同時在閱讀自己。

所以這是一個千古的爭論,愛情既然是人性最精華的部份,它真的可以超越所有障礙嗎?似乎人類就是有一系列的教條,專門用來監察愛情的,它幾乎甚麼都管,身份、地位、財勢、種族、國籍、年齡、性別、人數,甚至物種,幾千年下來,我們已經稱之為愛情的枷鎖,而「真愛」,應該超越這一切,因為道德教條是冷冰冰的,而情到濃時是暖笠笠的。

發展至此,「問世界情是何物」應該是越來越難答的問題,因為這已經不是情的年代,經過代價的取捨,經過反覆的衡量,進進退退,而最後仍然能堅持下去的那種古典愛情,早在這個自由世界消失了。毋須考慮,不用磨練,要愛就愛,三分鐘熱度,隨慾望的減退而減退,才是大熱K歌情歌的主題曲。

The Nok

2010-06-04

自然而然?

顯然,我們舒適的生活是建立在不公平的制度之上,就簡單得好像我們處理垃圾的方式,只需要把垃圾袋包好放在後樓梯,第二朝自然就會不見了,至於去了哪裏?我不知道。處理垃圾是現代城巿人口的典型生活,以我為例,要棄置一袋滿滿的垃圾,成本就只是一個垃圾膠袋,和每個月幾百蚊的管理費,為甚麼可以這樣便宜?

我一直認為,處理垃圾絕不可能如此便宜,因為我整個生活圈之中,從來都沒有見過我的垃圾重覆出現過,仿彿只要我把東西放進後樓梯,就自然有叮噹一般的百寶袋,把它們丟進沒有人去得到黑洞裏,輕鬆、簡單又便宜。那些豪宅示範單位和照片,更連垃圾桶都沒有的,好像貴族的生活和污糟的垃圾,是從來沒有關係的。

到底是處理垃圾昂貴一點,還是製造垃圾更為昂貴?在城巿裏,顯然是前者比較便宜,因為處理的成本,也許都交給落後地區的人來支付,把我們不要的東西,運輸過去,完成。這就是我們生活的常態,一個沒有意識下的生活過程。如果我們仍然抱怨自己很貧窮,不妨想一想,到底甚麼才是貧窮,因為我們食一個麵包,都可以製造超過一件垃圾。

之所以處理垃圾都能夠成為一個話題,是因為我們的生活,本來就是沒有垃圾的,例如農夫也許是沒有垃圾的,取之大自然,用之大自然,一切都可以回到生態系統裏循環開始。對於大自然來說,有所謂垃圾嗎?每一次看到河床下爛車變成珊瑚的相片,都覺得原來垃圾這一個概念,絕不是簡單的一回事。

垃圾,就等於沒有用的東西,這實在是太簡單太簡單的定義,簡單的程度甚至好像不需要教育,人們自然就會有這個概念,天生就知道並且懂得製造垃圾,所以我們每一個現代人,大可以轉換成一個垃圾的統計,例如一個五十歲的男人,一生人就可能等於三十噸垃圾 (純粹隨便寫),八十歲就可能等於五十五噸,如此類推。人類和動植物的不同之處,在於動植物的一生,可以成為有機物質和氧氣之類的元素轉化過程,而人類,則是將資源變成垃圾的過程。

真的,如果我們再簡樸些,如同三千年前的人類,我們不是買日用品,而是去後山找素材製作日用品,不是買食物,而是親手種植食物,不是買屋和裝修,而是蓋搭屋所,就會明白原來我們根本沒有可能會有垃圾。一切都只是未用,而不會是沒有用。

The Nok

2010-06-03

似乎還是當權者勝出

如果單純以為,香港人透過悼念六四,駐守著道德陣地,將自己劃分為與中國大陸不同的族群,是值得驕傲的話,那麼情況可能令人失望。

不錯,六四的確是一場慘劇,而公然否認這個歷史事實,顯然是對人命及智慧的侮辱,但二十年後發展至今,整個運動下的眾生相,並不是如此的黑白光暗敵我忠奸地分明。例如,我們所悼念的人,如果今天還在生,也許就是我們又愛又恨的自由行。

香港人自我劃為香港人,而不是中國人,除了六四事件之外,還包括很多元素,例如我們自認懂得排隊,絕對有資格嘲笑最近的世博場面,要命的還是在擺明要挑戰香港的上海裏,這一次顯然是香港人的勝利。簡單講,世博在上海,在深圳,在北京,結果都會一樣,唯獨是在香港,才會有文明。對,只有香港才有文明。

內地人造假、不守規矩、嘴巴愛國內心崇洋、目無法紀、欠缺公德、財大氣粗,不單商人來香港炒豪宅推高樓價,大學生來香港搶學位,孕婦來香港霸病床,病人還要把世紀病毒在香港傳播,然後說,香港沒有中央的話早就完蛋了。香港人只愛大陸的平價貨和平價食材,但從來都不喜歡大陸人,偏偏六四事件裏頭,死的都是大陸人。

難怪有些人嘲笑我們是精神分裂,因為我們在悼念的人,本來就會是今天大陸的人,還分分鐘都是和本地大學生直接競爭的知識份子,如果他們沒有死,我們對他們的感情應該會是如何?所以亦難怪有些人認為,香港人一年又一年的記念活動,不是記念那些死去的人,而是記念中央一段殺人的歷史,不是高舉學生的意志,而只是抗拒中央的手段。

出席一個活動你當然有權利選擇自己的理由,但如果你是在悲傷那些死去的人,請問問自己,你今日是如何看待大陸人?如果你是在表達對中央的忿怒,請要清楚知道它是一個政治團體,任何政治組織都只會計算利害得失,沒有實力它絕不會讓步,你可有實質方法令它認錯?如果你是在記念一次人類道德的罪行,但欠缺實踐的道德畢竟流於空談,你可有因六四而改變過?例如你變成懂得尊重別人的異議?還是我們以為這是一次國家vs人民的道德問題,與個別一個人的道德實踐沒有關係?

可能你沒有那麼仔細去分析自己的理由,因為參加一次悼念活動,僅僅是所有因素加起來的一個 不太清楚的概念,只有那份直覺的正義感呼喚你去支持,是一種血染的風采,是那傳說中稱為浪漫的一回事。也因此,你便需要明白那些不再參加,甚至不曾參加的人,為甚麼他們可以如此保持距離,甚至遠離這個活動,不是人情冷暖,而是時空太遠,不是政治冷感,而是政治無力,不是道德衰敗,而是道德空泛。

再過十年吧,六四可能會變成一個傳說,到時就是中共的勝利。當然,也可能偏偏那時六四就會得到平反,因為中央嘛,和普通人一樣,都是反叛的傢伙。

The Nok

2010-06-01

怎樣證明六四?

又到六月,一個敏感的月份。本來這篇題目是「港族」,因為六四事件這道傷痕,將香港人和中國大陸從民族意義上割離開來,以前我們不過是租界內外的分別,自一九八九年,我們就成為了香港人,是漢滿蒙回藏之後的第六大族人。整個中國大陸就只有我們在紀念,每一年的燭光晚會,就是我們這民族的重大慶典,我們是如此特別。中國歷史上那麼多重大事件,那麼多流血事件,就只有六四催生了香港人。

太多敬仰的前輩在毋忘六四,太多的相片、文章、錄像、人證物證在口耳相傳這一件非常有趣的事件。有香港人在當日死亡嗎?沒有。香港因為六四而需要宵禁嗎?沒有。香港的經濟有因為六四而衰退嗎?沒有。甚至正好相反,因為六四,香港變得相對更開放更自由。而種種因素微妙的相加之下,香港人就形成了一個族群,一個不再只懂唯利是圖、政治冷感的民族,我們因為自己是香港人而驕傲。

既然如此,為甚麼呂智偉之流,還可以有巿場?為甚麼我們可以預期,再二十年後,三十年後,四十年後,人們會叫囂︰「證明六四給我看吧!」

每一次網上爭論基督教的時候,每一次人們說「證明上帝存在吧!證明到我就信」,我都會想起六四這回事。我不打算提出甚麼理據可以支持到基督教是真,因為我根本就不相信,世界上可以有任何證據是充份的,正如當人質疑六四的存在時。

你給他照片嗎?他說,這是偽造的。你給他證人嗎?他說,這是被收買的。你給他一篇又一篇文章嗎?他說,作者被誤導了。再過五十年,人們會說︰「證明六四給我看吧!」做得到嗎?原來六四事件,慢慢就會變成一種信仰,信則有,不信則無,幸好,六四事件大概都是導人向善的,不至於成為邪教,但可惜是反政府的。

為甚麼呂智偉之流,陳一諤之流可以有巿場?因為這是一個反叛的年代,只有在主流意見之中,提出與眾不同的意見,才是時代的領袖,敢於打老虎的,才是英雄。於是香港民族的集體信仰「六四事件」自然成為開刀對象,對白就是我們熟悉的那一句︰「六四定論太霸道。」哈,一如耶和華太霸道一樣,只容許一種詮譯︰「上帝就是愛」,這種霸道正好挑起很多有智慧的人,群起來提出異議。「為甚麼六四死的一定是學生?」「為甚麼六四的學生一定沒有錯?」「為甚麼大家以為這是和平示威而不是反政府襲擊?」這種反問實在一點都不陌生。

不,我從來都不怕人挑戰,說︰「來個五餅二魚我就信耶穌勒」,因為我一開始就會反問,為甚麼五餅二魚就可以證明耶穌是真?怎樣證明六四?原來就好像我們每個星期的安息日,從地球的第一個星期起就有的傳統,一代傳一代,五千年後就這樣到我們的手中,證據是如此微弱,但是堅定。港族,還可以堅持幾多年?

The Nok

2010-05-31

如果薪火要相傳

暑假快到了,每年都有人投訴,香港的家長實在做過了火,每一天都排滿密密麻麻的行程,星期一游水,星期二學畫,星期三單簧管,星期四英文班……過兩星期還要去英國遊學,每一日都是比正常上學還要密集的課堂,幾乎可以說「暑假沒了」,除了上課還是上課,是一個沒有「閒」的假期。很多人批評,這就是剝削了孩子的童年,回想自己的暑假可以悠閒地過,多好。

套一句AV對白︰口裏說不,身體卻很誠實。很多未做過父母的年輕人,都會加入這個批評行列,認為父母把子女當作學習機器,最終只會反過來限制了他們的發展,童年一旦喪失了,後果就可大可小。不過,這些人成為父母之後,自然就會改變立場,成為他們原先所批判的對象,一樣替子女排滿密麻麻的行程。這是否叫做覺悟?

說起來,很多人對現在的小孩子很不滿。沒錯,他們不是懂得彈琴,就一定曉芭蕾舞,但通通都是沒禮貌和不尊重別人、自我中心、而且沒有童真,還擺著一副成年人的臭臉,這種死小孩長大後還得了?不過,只要細心想一想,我們自己有哪一個,不曾是一個死小孩?公道點說,這批我們認定「家長造成的沒童年小孩」,長大後,會和我們差得遠嗎?

關於喪失童年的說法,很多時都是第三者所作的判斷,當時人自己怎樣理解自己的童年呢?其實大多數是「不記得」,至於自己有甚麼良好特質,是來自於童年時期,亦不太清楚。所謂童年,很多時對成年人來說,只是一段段零碎的記憶;而且每個人自己是小孩子時,其實都會一直認為自己的決定都是正確的、成熟的,不會真心認為自己正在童年當中。

這樣說來,童年實在是一種空洞的概念,不清楚它的內容,不知道它的實效,但我們竟然輕易就拿來否定父母們的付出和期望,並且認為一個有閒的暑假才是童年。試問,一個小孩子在無所事事的暑假,時間會拿來做甚麼?豐富了他的童年麼?作為成年人的自己,回憶起多年來暑假只不過都在看卡通片,沒有成就過甚麼事,後悔如果當年有學點甚麼,今日就會有些不一樣;所以難怪父母都替子女填滿假期,以免他們重覆自己的遺憾。

至於怪責父母們逼自己彈琴練琴,於是限制了自己成為鋼琴老師的人啊,其實想清楚,每個人選擇自己的職業時,不都是拿自己的歷史作為重要參考嗎?我擅長甚麼、我學過甚麼、我喜歡甚麼,其實都來自我們的過去,不過現在的年青人,只是拿三年的大學本科就決定了自己的前途而矣,以前的人就以整個家族作為一個人的定位。 千百年來,一直如是,一個前半生甚麼都不是的人,也許後半生一樣都甚麼也不是。

作為父母,把重要的東西傳承給子女,已經是基本責任及目的,問題在於甚麼東西才是真正重要的。對於已經踏入社會的我們來說,尤其是屬於貧窮的一群人,如果有豐厚的遺產(錢)當然是很理想;不過始終還有錢所不能解決,或是錢以外的東西,兼且有可能比大量的現金更有價值 (因為可能會賺更大量的現金),例如意志力、專門技能、品格、人脈和知識等。

也因此,父母實在有太多東西想給子女了,而且甚麼才是最好的又很難有共識,唯有出錢請專家代為解答,所以一個又一個的playground 越開越貴,但越來越多人參加。怪責別人之前,不如想一想自己的父母給了自己甚麼,然後自己又希望把甚麼交給下一代呢?

The Nok

2010-05-29

隨筆雜念

我曾經有一段時間認為,萬一家裏發生火災,只能夠帶一樣東西離開的話,我可能就會把電腦拿走。原因就是實在有太多工作、太多回憶放在裏面了,有一些失去了的話就補救不了的資料,例如大量的合照和文章,即使能夠用光碟備份,我也盡可能都儲存在電腦裏,好像只要時時都存在身邊,就不會消失。

不過後來又有點不同,因為自從有了facebook和網上日誌之後,發現備份的需要改變了。當然因為網上的資源近乎無限而且又方便,upload和分享只不過是舉手之勞,儲滿一疊疊的光碟用作備份的年代很快就會過去,所以通通都放上互聯網之後,電腦也不過是瀏覽工具。

但更重要的,不單是互聯網改變了我們儲存的習慣,更重要是它那分享的本質,改變我們儲存的需要。即是說,以前我們收藏東西,是因為它對自己的記憶很重要,現在我們存在網上,是因為它對我在別人面前的構成是很重要。例如一個新朋友,如果沒有facebook、沒有blog、沒有msn,我們便好像不太認識他,他在我們的心裏的形象便會模糊,或是如互聯網前的時代一樣,是局限於特定場所的關係,脫離那個地方便成為不相干的人,例如上司和顧客。

所以很多人拒絕add 上司和顧客,因為那就會打破那限定的關係,而是互相分享大家的「存在」(簡單說,就是個人資料、感受、生活照片和歷史),然後成為朋友。

甚麼是「我」?以前就是一疊疊相簿,細訴幾十年來是如何活過來、去過甚麼地方、見過甚麼人,那就是我存在的證明。現在呢?就是一個又一個網上的連結、對話記錄、分享的相片和當中的comment、朋友的清單和關係,也因此,現在最重要的不是備份相片,而是保存好你的account和密碼。簡單講,就是世界變。

XXX

因為留意到一些疏忽照顧子女的案件,便跟朋友說起,如果做醫生要考牌、做司機要考牌,因為都涉及操作複雜工具的技術,兼且運作時會影響人命,那麼生兒育女又為甚麼不需要考牌呢?隨便一對男女,高興起來便可以生一個、兩個甚至幾多個都可以,然後隨意教育,甚至虐待,這種影響更可能延至三、四代,涉及幾十條生命。為甚麼成為父母是可以如此輕率?

退一萬步,同時考量過收入問題、學歷問題或是意外問題,生兒育女之前強制接受一個教育課程,至少能有一個思考養育兒女的機會,被人提醒有子女之後將會預見的困難,及提供一定的處理方法,這不是最低限度實際地幫助得到那些未出生子女嗎?

我們不能選擇父母,甚至無法避免受到父母虐待,但這種不幸,作為旁觀者實在大可以協助減輕痛苦,甚麼事都訴諸所謂「生育是自然而然」,不如連車牌都自然一人一個吧。

The Nok

2010-05-26

民主都有真假?2之2

800人選特首,是不民主的,而全民選特首,就民主得多。因果關係很明確,論證亦很簡單,所以誰也無法反駁,即使心裏面不太認同。

很明顯,根據「民主」已有的道德光環,800人選特首是不道德的,而全民選特首是道德的。但即管問一下,其實兩者有甚麼分別?答案顯然就是特首只會對那800人負責,而不會是全香港巿民,所以他的政策傾斜、倒行逆施、只服務小數既得利益者,就肯定是鐵一般的事實。整個問答如此簡單直接,卻仍然有令人懷疑的地方,也許就是以下幾點︰

(一) 特首如何向800人負責?
做過甚麼甚麼班長、領隊之類都清楚,要令 8 個人的利益立場一致所需要的工夫有多大,至於 800 人的話,有甚麼政策可以令這幾百人的利益一致而沒有衝突呢?一個政府有本事同時討好 800 人嗎?這個問題其實仔細想一想就會知道不太可能。當然如果800人都只是跟隨中央指示,那麼特首最重要就只需要取悅中央,但這也是可能嗎?畢竟中央,還是另一群人。

(二) 全民投票的好處是甚麼?
民主政治ABC的答案,就是人民可以投票踢走差勁的政權,例如台灣就可以踢走陳水扁,而且沒有大型流血衝突,這不就是一次民主的勝利嗎?問題是,一票的威力有多大?在白韻琴都會有過萬選票的今天,我們是否清楚其實沒有人能夠趕走自己討厭的人,而是人民只能夠趕走大多數人民的敵人,就算偏偏那是你支持的那一個,就算那只是傳媒煽動愚民的後果。

(三) 如果手上的一票的力量不過如此,到底民主所為何是?
這也許是大多數大多數不投票的人,所思考的問題︰「投了票又可以怎樣?」當然,因為這不是容易回答,所以大多數人就放棄思考下去。答案諸如「一盡公民責任」或是「團結就是力量」當然從來不可以滿足這些人,因為民主政治說到底,其實還是從民生而來。

民主之所以站在道德高地,因為它是一個政權轉移的安全模型,透過選票取代武力,讓政權移交。為甚麼政權要移交?說到底其實就是讓人民能夠有更好的生活,而暴力革命,正正是破壞老百姓和平生活的一大衝擊,兼且民主政制似乎能牽制政府的權力,避免專制政治,讓人民能享受自由。還有,就是百姓對生活的艱苦,可以有選票這個方式渲泄。

從法國大革命至今三百多年,還經歷了美國的成立、世界大戰兩次、蘇聯解體,現在人們對民主政制的感受是怎樣呢?生活和平、自由而美滿嗎?如果我們仔細的觀察群眾的情緒和感受,我們就知道,只有經歷過專制政權而受苦,然後跑向美國居住的人,才會高呼「This is America!」至於自始就呼吸著自由的人,覺得政權換來換去都是一樣差,生活一樣都是痛苦;而那些一直活在專制國家的人呢,就覺得政權換不換都差不多,生活一樣都是痛苦。

對,經歷了幾百年,人們一直在思考原來民主的所謂「讓人民當家作主」,還是過於深奧,於是出現了更多更多的民主形式、議會形式、甚至極力鼓勵更多巿民參與政治的政治方式,因為自始至終他們都相信,民主不單是和平轉移政權,而是要實在改善人類生活,才配得上道德光環。「真」普選?對,喊這個口號前不妨問一問自己。

The Nok

2010-05-24

民主都有真假?2之1

這個年代沒有人不講民主,任何政權都會自稱支持民主。但就和所有企圖套用在全人類身上的理論一樣,特例太多的情況下,慢慢就會不斷修改,越來越顛倒原本的意義,於是就出現了更多不同的版本,然後就會有「誰是真的xx」這種爭論。例如太多基督教,太多思考方法論,太多大學和學位,太多民主理論等。

有所謂「真」民主嗎?例如最近很多人要求有真普選,一個真的民主議會裏頭,必須要有真的議員,那麼議決才能真正代表巿民,議員亦不再是某些商家集團的喉舌;政府領導人更加需要被普選,這樣才是真民主,真選舉。

反對者的聲音也不陌生,例如說沒有了功能組別,議員幾乎都是靠搞地方福利而上位,議會的成份自然不夠寬闊,而典型政治冷感的中產階層既然不會投票,票源似乎都來自草根,那麼一個完全普選的議會,自然就傾向福利主義,香港一直賴以為生的小政府大巿場就會越來越變質,所以有必要加以修正。

就這樣,我們已經知道兩者的爭論不會有結果,因為根本就是雞同鴨講,而整個問題和它的答案本身,就是過於簡單,於是掩蓋了本來過於複雜的內文,也因此就出現了太多似是而非的理據和訴求,變成一個只有兩極立場,沒有中間妥協的正邪大決鬥,不是泛民,就會是土共,難怪投票率更低,因為大家都覺得其實兩邊都不討好。

那個「簡單而複雜」的問題,當然就是「甚麼是真民主」,而那個簡單的答案就是所謂一人一票即真普選,而真普選亦即真民主的關鍵部份。這個問題的複雜性,就先要從那個800人選特首的問題開始,即是800人選特首為甚麼是不民主,而這一部份不民主的話,又會對真民主產生甚麼問題。

可能有人已經覺得這個問題太幼稚,根本上已經是民主政治ABC的無聊話,簡單說一遍就是「一個特首不用對全香港人負責的話,他就不用理會香港人的感受」,然後結局自然就是大家耳熟能詳的官商勾結、利益集團獨大、地產商治港之類,這就是不民主的結果,而且人民亦無法推翻這個可怕的政治集團,最後自然是政治封鎖,然後人民失去自由和法治,香港滅亡。

這個非常可怕而煽情的推論,之所以還有值得疑問的地方,就是香港正好就是它的特例,例如九七前的二十年。其實超過一世紀的香港殖民地歷史之中,從來就沒有發生過普選,亦從來就沒有出現普選的港督,但香港就成為全世界最自由的地方,而經濟亦一直在起飛。於是,一個不普選的政府,會導致香港衰亡,已證明是錯的。

可能有人說,其實追求民主正是發展過程的必經階段,一個地方發展成熟,人們自然追求參與政治、有普選權利之類,所以香港要有「真」普選,是理所當然。這又有一點點令人質疑,畢竟我們幾乎都肯定,香港的中產似乎都是政治冷感的,到底是理論的錯,還是香港人的錯?抑或是,其實人們正是因為經濟上的困難重重,才會渴望透過政治力量改變,改善自己的生活?這是關於民主本質是否公義的問題。

一直以來,真‧普選的公義性就在於全民參與,但全民參與和800人參與,到底是質,還是量的分別?真普選是否導向真民主,而真民主又是不是我們需要的東西?這種問題過於深入,以致於劣幣驅逐良幣,一些未經深思的口號式概念反而壓倒了認真有意義的討論,例如「有一票先至係老闆」之類,太過洗腦。

The Nok

2010-05-22

世俗兩難

該怎麼看教會被世俗化呢?

這個問題嚴肅得會改變很多人的生活,甚至信仰本身︰假如世俗化是有害的,那麼我們必須要棄絕那些屬於俗世的嬉戲,需要以落入世俗娛樂為恥,因為那將會損害信仰的純正,要避免使用世俗的語言,因為我們的思想會受到污染;但假如世俗化是不能避免的,例如一個教會過於脫俗,將會導致年青人生厭,教普通人敬而遠之,教會就不得不修正教導,以迎合世俗那變幻原是永恆的原則,亦不得不一直創造出吸引人注意的新玩意。

兩者也許都是致命的,前者讓教會變成脫離現實,只有極端的中堅份子才會繼續下去,後者則令教會架空信仰,變得和普通俱樂部毫無分別。這個也許就是現代教會在地球上的發展狀況,重視信心和神蹟、尋求超越現世的靈恩式教會,只有在落後地區、苦難國家才會有驚人增長,在富裕地區則變成僅僅是慈善團體,甚至是脫離現實的異端份子,在那些俗世活動競爭激烈的已發展地區,教會則淪為俱樂部以尋求立身之地。

就信仰本質來看,這兩種應對世俗化的方式,也許都是教會的墮落。因為當我們細看關於信仰的目的時,就能夠清楚了解,不論它是如何演繹,最終指向的從來都是世俗的生活。簡單而言,就是不論做靈修、禁食、祈禱、返教會,真正的意義不在於這些屬靈的行為本身,而是隨之而來「現實生活」的改變。所謂現實生活,就是日常的操作諸如工作、上課、結婚、養育小孩、娛樂,將信仰和世俗生活割離,甚至對立,從根本來看就是一種誤解。

但教會害怕世俗化的理由顯而易見,失去信仰的純正,失去與別不同的身份,都是可怕的。但耶穌從來都不避諱成為一個普通人,一個普通的木匠,一個普通的窮人,這才是信仰真正偉大而可貴的地方。世俗當然不同於世俗化,教會可能會接受普通人,但無法接受在教會中做普通的事,這就是世俗化的問題。

在教會中做普通的事,例如處理工作難題、討論娛樂話題、玩日常的遊戲、說平日的對答,這就是世俗化,而對於教會而言,正是那種諸如放棄自我,整個人浸沉在神聖氣氛、默想等,才是信仰的真義,於是信仰就和日常生活鮮明的對立起來。是這樣嗎?信仰是目的自身,還是一種手段,這就是世俗化兩難的關鍵。

The Nok

2010-05-18

念在一場親戚

一孩政策也許是不人道的,但在國家未想好如何提高大多數人口的收入前,不斷增加的餓孩子但不足用的低學歷勞動力,似乎想來想去都是一種負擔。戶籍制加上添丁要罰錢的政策加起來,背後的邏輯就是有錢人不但要保持既得利益,還需要增加人口,至於窮人,最好就四個變兩個,兩個變一個遞減下去就好,至少保持了暫時的國家穩定。

換個角度看,似乎也是件好事,因為從此以後中國人再也沒有親戚了,只有爸爸和媽媽,然後就是他們的爸爸和媽媽,如此類推,至於兄弟姊妹、表甚麼、堂甚麼、姨姑叔舅通通都成為歷史,有甚麼好處?首先,我們再也不需要記住這麼多複雜的名字了,至少到現在我還未能記住甚麼是兒甥,甚麼是侄兒,至於姨丈的堂表哥是我甚麼人,也許真的有個名堂,但肯定沒有人想知。

另外,團年飯甚麼的不但容易相約多了,而且再也不需要逐個稱呼然後還要逐一回答關於「讀到幾年班呀?」「有女朋友仔未呀?」「結婚未呀?」「生仔未呀?」沒完沒了,就舒適度來說其實真的不錯,兼且萬一父母不在,也無懼叫錯那些一年才見一次的長輩。

而最重要是,世界上討厭的人何奇多︰討厭的上司和同事令人煩躁,但總有下班時間;討厭的明星明人嘩眾取寵不勝其煩,但上網即可自選台;至於討厭的親戚呢?不行,他們是一輩子的親戚,是世世代代的親戚,是你媽媽會跟你說「一場親戚嘛」的親戚。假如你討厭上司,正常,討厭某個明星,正常,討厭你的親戚,正常,但總有人會指罵︰你沒有親情。也許因為這種特殊的關係,所以一個討厭的親戚,特別討厭,而一群討厭的親戚,令你想死。

一個人受過父母養育之恩,得到快樂童年兼且愛的溫暖,長大之後希望報答親情合情又合理,但那些根本僅存血緣關係的所謂親人,沒有交集沒有溝通,我們所需要念的親情是甚麼?或者可以解釋,我們所愛的父母,正是由那些我們所不熟悉的親戚,組成他們的過去,是他們存在的一個元素,所以我們孝敬父母,也當孝敬那些長輩,和愛屋及烏的原理有種近似。

這個理由可以嗎?也許太薄弱了,所以一個親戚好地地,大家還可以相安無事,有需要時還會噓寒問暖出席紅白二事,不過只要這個親戚不識好歹,硬要搵著數講是非擺架子,所謂血緣關係就馬上會化成一道憎恨,難以修補。倒過來這種有仇必報的感覺也許太有道理了,甚至因為同一個父母於是成為親戚的兄弟姊妹,說到底還不過是「念在一場親戚」,反起面來大同小異,要是對方尋自己著數也無可口非。

念在一場親戚?這句口號,也許算為一種宗教觀,背後的理念就是,相信一個人會僅僅因為「有血緣」而待你好,這是一種設身處地的良好願望,是梁家輝梁朝偉的難兄難弟那份感情,因為有緣成為一場親戚,正是上天的某種恩賜。所以,念在一場親戚,你就原諒他吧。

可惜,念在一場親戚,唔搵你笨搵邊個笨?唔借你錢搵邊個借?唔還你錢你又可以點?這才是香港的版本。

The Nok

2010-05-14

他方的皇帝

《英女皇》(The Queen)當然是值得看的電影,女主角的演出精彩到位,對白精警而優雅,劇情緊湊而人物內心刻劃細膩,剪接而入的新聞實況片段與影片相融為一,觀眾雖然意識得到電影與現實的分別,但沒有令人脫離電影,反而令影片中角色的演繹更有說服力。是誰的功勞實在說不清,不過肯定就是一套佳作。

每個人在電影之中得到的結論都不同,可能是看到戴安娜離世的另一面,可能是英國皇室與現代社會的矛盾,亦可能是歌頌貝理雅和英女皇的一套大英帝國宣傳片,根據每個人的興趣,自不然會選擇性接受電影真正的訊息,雖然也許這是一套關於君主立憲的電影。

為甚麼人們會愚蠢到需要一個皇帝?這個也許是每一個反對皇室的人的疑問。整個地球經過數千年的歷史,近一個世紀才在專制統治走向共和,邁向民主,卻依然戀戀不捨自命高貴血統的皇室人員和貴族,納稅人要繳立稅金養活一班不事生產、還自命高級的人,對於相信人人生而平等的現代人,世襲君主制的保留根本是愚蠢而無謂。

那麼到底英女皇在守護甚麼?她坐上了這個位置如此多年,見過的首相多而又多,也許沒甚麼風浪未見過,沒甚麼皇家禮儀未清楚,而正因為她清楚,所以早就知道,每一種禮儀都是象徵式,所有的對白和活動,都是虛有其表,甚至是她自己的存在本身,都是一種表象,一如名稱叫做「虛王」,沒有實權只有名號。既然如此,英女皇到底在堅持甚麼?

電影已經不斷提醒觀眾,站在英女皇的觀點來看,英國人是她的子民,也是大英帝國的人民,也許她所守護的,正是一份屬於英國人的身份、尊嚴和驕傲;脫離了實際對民生的影響,英國皇室高貴的身份和不同世俗的高貴與距離感,反而更激勵人民的認同感。「英女皇就代表我」,一個虛化的代表就如同香港的明星偶像,虛有其表,反而最能滿足群眾。

事情當然更加複雜,例如皇室該如何看待戴妃的事,似乎還是一種為勢所逼;但作為聯想,總會有人問如果當日孫中山推動的中國,不是走向共和,而是走向君主立憲,世界會否不一樣?

The Nok

2010-05-12

反省間

當撰寫著求職信時,會感到自己經歷的蒼白。

當生病去看醫生時,會體會自己意志的薄弱。

當別人需要安慰時,會明白自己詞語的貧乏。

當經歷人生低潮時,會清楚自己視野的膚淺。

當寫下自己感受時,會知道自己思緒的混亂。

到底我是天才,是庸才,是主人,是奴隸,是明智,是愚昧,是機靈,是笨拙,是知識份子,是無知之徒,這種斷然的結論從來都沒有出現過,更正確的說,是矛盾地反覆來回出現,有時我會自視過高,有時卻連正視自己都做不到。

難怪自古以來哲人最崇高的目標,都是渴望脫離肉體而成為絕對的存在。難道這個有血有肉的「我」就不是一個存在嗎?是的,因為我們這個擁有理想而渴望偉大的意志,永遠會受到肉體所支配,我們的快樂竟然都來自於︰
1) 胃的飽足
2) 喉的滋潤
3) 四肢的休息
4) 耳朵的聆靜
5) 眼睛的悅目
6) 性的高潮
7) 排便的舒暢

我們享受每種肉體的滿足時,就例如大熱天時口渴到不得了之際,忽然可以大口大口喝下汽水,之後舒暢地「啊」一聲歎出,除了吃飯和享受聆靜之外,我們每件事都是如此。那個「啊」的一聲是多麼原始,多麼肉體,在未啊之前,我們的身心都在找這個解決肉體需要的方案,我們「搵食」我們「搵廁所」我們甚至「搵女」,人的高貴德性到底去了哪裏?每一次當我檢視自己的慾望時,都不由得感到羞愧。

也許不值得羞愧,因為即使我永遠不能擺脫肉體的需要,即使我依然臣服於生物層的絕對命令,但我從來沒有喪失對他人心靈的感應,因為別人快樂而快樂,因為別人痛苦而傷心,我對於這個敏銳而富感情的內心,覺得驕傲。如果需要羞愧,那就是我不再明白別人感受的一天。

所以我就更加清楚,原來每當有人向我說︰「他難過,他痛苦」,我就知道,我是一個有價值的人。如果問人生有甚麼意義,其實就是知道自己的詞語有多貧乏,自己的力量有多無助,而世界上需要溫暖的人是如此多。

The N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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