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10-25

他人的旅行

朋友說︰「他,剛從xx回來了。」怎樣去處理這一個消息好呢?從他身上,可以看到了一個外地為他所留下的痕跡,忽然感覺是有一點點不同的,但是我呢,對他這個過程可說是完全沒有意識。在他往外地走的時候,我的生活仍然是老樣子,日復一日的工作對我來說,不代表任何日子,一個星期只是日曆上又推進了七天,人並沒有跟著有任何改變,不過他就不同了,他的腦袋在七日裏繞過了地球半個圈,每一天都被新事物衝擊,他的改變,我一無所知。

記憶是選擇性的,無趣的事例如工作之類,會斷片,過去一個星期的工作就算很忙,一過就會忘記,所以那個星期就好似不存在的,本來我們都習慣了這種生活,每個星期只有一日是活著,只有一日值得影相留念,只有一日我們是有記憶的。

忽然,他說自己去完旅行回來了,過去一星期他有活著,影了很多相,看了很多東西,有很多故事想講。我該怎樣去處理呢?在一個我沒有存在過的七日中,他存在了。

因此,聽別人講述自己旅行的故事,有時是十分痛苦的,因為不旦勾起自己遺忘了的記憶,還要去構想別人與自己生活的對比,如果內容有趣還好,如果沉悶的話真是不如一槍殺了我吧。就好像最宏偉的建築,只要縮成一張相片,就會喪失了吸引力,任人怎樣去描述,沒有了置身其中的體感,又缺漏了建築物四周的環境,怎麼可能感動,就如旅者的感動一樣呢?

今次到我去了,11月3日回來。他人的旅行,不一定會變成無聊的訊息,試著在日曆上跟我一起倒數,就會發現原來記憶是可以跟著前進,把這一星期每日的生活,都記下來,在香港時間的早上十一點,你在開會,而我就在吃晚餐,地球的兩端,因此有了聯繫。別把生活給遺忘,就可以發現,原來自己早已活得很精彩。

The Nok

2009-10-22

還好有八卦雜誌

唯一有機會看八卦雜誌的情況,就是剪頭髮。

事實上,八卦雜誌是非常好看的,打開第一頁,充滿著都是五彩繽紛的圖片,文字就絕對沒有沉悶理論,全部都是生動的描寫文,或是一個接一個批鬥大會。相比起電影,八卦雜誌實在精彩得多,一套電影不外乎都是一至兩個類型,例如科幻 + 奇情,或是武俠 + 政治之類,但一本雜誌就可以同時兼具道德教化、選美、發掘真相、創作、挖苦和煽動各種功能,前一頁還在說女明星一味靠扮很虛偽,後一頁就說他們老態畢現,化妝很差,真是出色的辯證。揭完一本雜誌,不會知道看了甚麼,但肯定不會打呵欠,實在太精彩。

所以髮型屋放八卦雜誌是非常明智的,因為剪頭髮,是一種叫人一直坐,但又不准人睡著的活動。男士們當然無法理解,剪一個頭髮要多久?怎麼可能會睡著呢?對啊,也因此所有八卦雜誌都是專為女性而設的,極其量一間稍為自稱有品味的髮型屋,會買一些比較不八卦的時裝雜誌,但當然都是女性限定的版本。

這時候,我們就很清楚,男性和女性的分別了,至少,我們是找不到一本體育雜誌的,因為女性是不會做運動。說起來又很奇怪,明明中國女排是非常受歡迎的球隊,不論轉了多少人,我們總能夠在中間揀一個五官比較清楚的隊員,捧她做新一代女神,但香港就是沒有雜誌講女排運動,分析一下全國女排聯賽的形勢云云。即使香港也好,唯一得到奧運金牌的也是女性,但香港就很難找到一本講女人們比賽的書,就算是香港人最愛的足球,也只會有歐洲四大聯賽,頂盡加入南華,但絕不會有中國女足。

當然女性不做運動的原因有很多,例如跑步會令小腿變粗。這是怎麼可能的呢?如果她們見過王軍霞,中國第一位奧運長跑金牌得主,就會知道那絕對是謠言。「當然啦,因為王軍霞是跑長跑的啊,短跑已經咁辛苦,仲要跑長跑,你想我地死呀?」這樣說來,香港女仕們不運動,是絕對情有可原的。

既然不運動,就自然不會關心運動比賽,因此髮型屋不放體育雜誌是絕對正確的。但男性又何嘗是先踢波,才看英超呢?但就算一個男人從來沒有踢波,頂著一個四十三吋的肚腩,左手薯片,右手啤酒,他一樣可以分析曼聯和阿仙奴的優缺點,還要頭頭是道。即是說,問題關鍵不在於女性做不做運動,而是因為八卦雜誌提供了大量報告事項,兼且轉化為討論事項,於是女人在剪頭髮時,不單只看,還可以撇起嘴來說︰「拿,一早都話佢地有路架啦。」然後大家就可以哄動起來一人發表一句,這樣電髮所用的四個小時,絕對會「話咁快就過」。

為甚麼體育雜誌不可以呢?可曾見過有位女性,忽然講一句︰「丫,皇馬琴晚贏巴塞二比零喎。」如果有,都實在不知道該怎樣接下去,除非她補充一句︰「不過,都係魯爾靚仔d。」這樣,一切又可以回復到正常的對話軌道了。

不過抱怨還抱怨,一切還好有八卦雜誌,要不是怎樣去打開一個話題呢?
「你睇,個細路幾醜樣」
「我個仔黎架」
「sorry,我唔知你係佢媽咪」
「我係佢daddy呀」

以上講到爛的笑話,絕對是真人真事,我親身都見過幾次類似的情況,不過難道又要說天氣嗎?試想像一個靚女開了msn,有九個人馬上給她message︰「天氣又涼了哦。」你是第十個,可以期待她怎樣回覆你呢?天見可憐,讓人發明娛樂記者這一門職業,讓你的開場白可以變成︰「你覺得劉華瞞婚,是對還是錯呢?」

The Nok

2009-10-21

終於來打掃

聽說做家務是對家中小孩子必要的訓練,抹窗掃地煮食洗碗,每一項家事都是重要事,內裏不但有技巧要懂,還有做人的道理要學,出來社會自稱為成年人之前,就需要早一點點磨練出一些特質,社會不等人,要是早就在家裏學識了,出來跑自然優秀得多。

所以,一個出來做事前就已經煮得一手好菜的人,自然是心思細膩又善解人意的,因為他在買菜時就看過街巿的豬肉佬,是怎樣對著鄰居的肥師奶叫「靚女」,便曉得何為人情世故;又會用自己的舌頭,替家人嘗過甘苦百味,從別人的第一個神色就洞察出每個人在感受味覺上的差異,然後調配出大家稱善的美食。毋需要執著嘛,味覺這回事本來就是主觀的,有爭論的需要嗎?來來來,我為你盛一碗熱湯,邊喝邊談下一下火……跟這些人相處,怎麼可能火得起來呢?

至於懂得洗碗的孩子,是非常幸運的,因為他早就見識到富裕的香港人,每一日到底有多少浪費了的食物,甚至知道媽媽是怎樣肥起來的︰把每一餐總是剩少許的東西,盡都吃下去,怎能不肥?這時他會好奇,為甚麼我們總會吃剩一些,如果留待下一餐嫌太少,現在吃下去又嫌太多,偏偏電視機就播放著世界各地的飢餓兒童︰財富不均、環保、雞肋的心態,孩子早就懂得這些成年世界的事,是成熟。

而洗碗嘛,一個連碗都不懂得洗的人,拜托你返屋企請教媽媽吧,能夠忍受自己的碗筷,摸上去不但有油脂的觸感,看清楚更發現黏著上一回,不,也許是前幾回殘存的飯粒,這種人實在不配稱為成年人,還是回去媽媽的懷中,當一個吃奶的寶寶好嗎?一個人是否靠得住很難說,但一個人是否靠不住,叫他洗一次碗就夠瞧了。

小孩子實在還有太多家務必須學了,還帶他們去學國際音標幹甚麼?家務不但要識,更重要是變成一種習慣,這一種勞動的習慣,將會變成他日後作為成年人的魅力,他會與別不同,而且一定比任何人更珍惜身邊的事物,因為他早就知道家裏的東西從來都不是必然如此,正如窗子不抹,是一定會積塵,一定看不透窗外美麗的景色。

但是對於要工作的成年人來說,實在有太多理由無法去打掃家居了,忙和累,勞動完一天還要再勞動的話,又確實太折磨人了吧。

還好,我們有節日和特別的日子。一個日子之所以特別,就在於我們為這個日子,準備了特別的東西,為了這個日子,預備了一顆特別的心。打掃已經不再是習慣,而是一種心的奉獻,為了迎接朋友到訪,為了迎接聖誕派對和聖誕樹,為了迎接情人節的女主角,就特地打掃了一遍,在勞動的過程中,預先感受相聚的歡愉,使打掃變成一種儀式,洗擦地板之餘,同時洗擦自己的內心。

說得太動聽了嗎?對呢,讀書人就有這個好處,能夠將懶惰包裝成為浪漫。事實是,不打掃房間就會積聚病菌,然後令人生病,就好像我這樣。

The Nok

2009-10-19

我病了

一個人生病的時候,肉體很軟弱,想的盡都是情緒,盡都是低落,不想去思考,只感覺到內心的空洞。

甚麼是內心的空洞?空洞不是無物,不是甚麼都失去,正好相反,空洞是有物,甚至把整個內心都填得滿滿,但卻竟然沒有一樣可以成為重心,是失衡了。越多的東西往內裏填塞,越顯得所有東西都不重要,越多越空洞,到最後滿瀉了,然後真正感覺到了空洞。

空洞是甚麼感覺?走在街上,不知道往哪裏好;回到家中,不知道做甚麼好;明明滿櫃是書,卻不想看,明明這裏就是我的地方,卻很陌生;無論做甚麼都好,仿彿都是捉錯用神,沒有做應該做的事,總是感覺「不是那個樣子」。

為甚麼會空洞?那是一個很長的故事,由起初甚麼都沒有說起,本是無一物,何處惹塵埃?但是,人生而下來必須學習讓生命盛載更多東西,例如父母和朋友,他們所投放的感情一點一滴累積在內心的天秤上,慢慢就學會了要承擔、有喜惡,內心開始踏實有主題。就好像父母有了兒女一樣,生活每一步都有了目的,擔子再重,因為踏實,反而內化成天秤的重心。

這只是一個普通人的故事,千千萬萬人在演同一套劇,遭遇同一個經歷,那可沒甚麼大不了吧?不是的,空洞的感覺,還要看是怎樣發生的。

戛然而止,是最需要治療的空洞。一直一直賴以為生的寄托,突然在一夕間消失,怎能視而不見,怎可能平常心?讓傷痛的人痛哭吧,他們需要的,正是治療,用淚水填滿忽然失去的一角,崩潰吧,過了這一段日子,傷口總是會結成疤痕,雖不能忘記,亦不再想起。

有些是早已預計的空洞,將生活的重心,一點一點的放下,一點一點的放下,再一點一點的放心,內裏早已掏空,早知道會有這一天,到來的一刻還是會感到失落。我不是好好的輔導了自己嗎?我會好好記住這空洞的感覺,因為那是我自己所選擇的方式,以欠債的方式提醒自己︰要好好的幹下去,不可以讓自己後悔。

病了,空洞的地方,被病毒填滿了。

The Nok

2009-10-16

享受我們的傑作

有些朋友從來沒有去過露營,也表明過不喜歡露營。說得也對,三十幾度潮濕天氣,徒步五六個小時由馬路進入營地,經過大大小小不同山岳,風景越壯觀代表腳程越艱辛,好不容易到了營地,其實只是睡過一晚,第二天又要走了。有甚麼好玩?

在他們眼中,露營實在是頗為反文明的行為,好端端的留在家裏歎冷氣上網不好?露營沒有電腦、沒有電視、沒有冷氣,連喝一口水都要慢慢煲起再放涼,睡的地方比一張睡床還要細,地點不好的話地面更是凹凸不平。一夜經過,整晚忽冷忽熱,風吹雨打,太陽一出來帳幕裏可以像蒸籠一樣,焗得人馬上要跳出來。這不是貼錢買難受是甚麼?

也許去露營的人,大多是反文明的前衛人仕吧。為了對抗文明的洪流,他們選擇暫時徹退出巿區,體驗沒有被文明所麻醉的生活,沒有多餘資訊,沒有過度娛樂,要流汗,要勞動,還原為一個人類最原始的生活。偶爾這樣鬆鬆骨頭,放鬆一下被巿區嘈吵至繃緊的神經,對他們來說,沒有彈弓和海棉的草地,也許能提供更優質的睡眠。

真的反文明嗎?我看著手上賣一百二十多元的爐頭,如果沒有把它帶來的話,真不知道該怎樣去煲水好。由快乾衫、行山鞋、帳幕到爐具,背後都是一個接一個複雜的研究和製作步驟,可以說其實我已經把數十間工廠和代理商,一起帶來了這片草地,還未計沿途的所謂山路,底下不但鋪了石屎,上面還砌滿大石和灌泥再噴草,只要帶備精準的地圖和指南針,對照一路上的標距柱,就可以確保到達政府指定營地。這是哪門子的反文明?

所以,「享受大自然」也許是一個古時人從來未想過的詞語。那一天坐在煎魚灣的山頭,由朝早到深夜到第二朝早,四季中有三季的天氣都試過一次,前一日還是一片睛空,想找片雲躲一躲太陽也不能,第二朝便由這群山到那面海全都是雲,密麻麻直壓山頭。有時會刮起風來,吹到說話每一句都要吼出來,短短五分鐘步程,都要一搖一晃慢慢移動。

何來享受?享受,就在於我雖面對大自然的奇幻莫測,甚至風吹草動的攝人威力,但依然可以放心地、安全地欣賞,呷一口茶,端正地坐在山上靜觀世態。

人類置身自然,從來是一件危險的事,向來都沒有所謂享受大自然,更準確來說,當我們身處大自然,就已經是大自然的一部份,我們的生老病死都隨自然而來。所謂享受,就是人類文明產物下一種旁觀者的心態,征服,然後假裝原始,安全地處於舒適的範圍中,一窺大自然巨大的威力和伴隨危險而生的誘惑。

享受的核心──科技,悄悄地隱藏了自己,給予我們一種回歸自然的錯覺,卻又令人感覺原始又良好,這正好是現代科技發展的主題曲。再下一波,可能就是由人類創造自然,將自然世界,改造為人工世界,不再有天災,只剩下晴空,就好像十月初的那個大日子,阿們。

The Nok

2009-10-14

兩生花

先容我說︰「如果我不是我,會怎麼樣?」

沒頭沒尾的一句,來自於我坐車時的幻想,即是假如這個我,只是較早前才由第二個人身上轉過來,不過和新身體的記憶搭上了,所以就滿以為我一直是同一個人,說不定我可以勾起前身的記憶,知道自己本來是甚麼人,知道怎樣交換身體。而更重要的是,這也許代表了,我能夠從另一對眼睛去看這個世界,有完全不同經歷和感受。人的孤單,在於不能夠同時體會到第二個人的滋味,如果靈魂能脫離肉身的束縛,於身體中自由替換,世界上也許再也沒有傷害的問題了。

如果感受到他人的痛苦,誰還忍受到去傷害別人呢?不單是感受到,還會交換、改變的話,我們的一言一行,我們的記憶都不再是私密,恐怕世界上再沒有齪齷之事,每一個人都要坦坦蕩將最陰暗的一面展露人前,這種結果要麼一起墮落,要麼就一起救贖。這是夢話,還是電影?

電影就是夢,場內的燈一熄,夢就會開始。電影的光譜大概有兩端,一端是說故事放影畫,由曲折的劇情帶動幻想和異空的景色,混合激動的樂曲和音效,投射於屏幕上麻痺觀眾的感官,或是曉之大義,或是說個故事;另一端是運用第一身鏡頭代入角色的主觀角度,或是利用長鏡頭作第三身疏離的觀察,以人物的遭遇和內心的獨白為縱軸,配以傳統哲學的命題為橫軸,看罷一套戲,仿如上了一節課、體驗一回人生。

夢,不只是天馬行空,還要令人覺得走進另一個世界,成了另一個人,想著完全不同的事,這才是夢的本相。夢醒了,回頭已過百年身,離開戲院時被陽光刺痛雙眼,就好像活到新的一天,可以忘記背後,重新出發。當然這只是看早場的經驗。

雖然靈魂確實不能互換身體,但嘗試運用語言和文字,互相揭示自己的角度,又何妨?所以兩生花這個遊戲,以同一主題,同時一千字以內,分寫兩個段落,且看又會如何?

今次的參加者是艾菲兒。

題目︰火車站

The Nok

2009-10-13

香港‧道德港

香港真的是一個道德港嗎?可能是又可能不是。天天娛樂新聞報紙雜誌所講的,都是一幕接一幕家庭倫理鬧劇,雖然大幅大幅把慾女和肉女的照片恣意橫街,其實骨子裏話題都是將傳統的道德觀念申述又放大,然後加以鞭屍。同事們盡情地投入討論,嘴裏說的其實都是反覆表示,他們對道德如何如何重視,而娛樂圈的荒淫正好反襯出大家的平常,內心不論多麼想加入戰圈,都不會講出來。香港是一個道德港。

但多得明光社,似乎香港又不一定是道德港,因為明光社已經響朵,被稱為「道德塔利班」,全靠他們將保守派人仕聚集,新一代自由解放人仕才能夠找到共同敵人,然後在網上團結起來,將道德解放於生活之中。因此,現在很多話題已經不能隨便和「道德」二字掛勾,例如性交,就算是和未成年少女發生性行為,有些人都會說「這只是犯法」,甚至「濫交」這種帶有道德遣責味道既詞語,都要改寫為「擁有多個性伴侶」,又或者對一個從政的人應只談政績,不應談道德。

對從政的人不談道德,可能嗎?中國人素來就說「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一個沒有辦法對自己有道德要求的人,怎能夠治好國家呢?所以明君必須要有高尚的人格,才能得到人民的支持,所執的政才是仁政,因此一個有婚外情、召妓、或是對妻子不忠的人,總是要下台。

自從克林頓和萊溫斯基之後,這個話題有了明顯的結論︰從政者只需要政績,毋需談私德。因為道德本身就分很多種,關於性的問題與人民有何關係呢?克林頓從政八年,美國對內經濟強勁,對外世界和平,大家關注的只是克林頓有否向議會講大話,因為誠實比起濫交更重要。所以甘乃威無論是否有越軌,他只需要向家人負責,假如他沒有犯法,沒有違反誠信,則何需下台?

但是問下去,到底誠信又有何重要呢?克林頓的政績是有目共睹的,就算他有撒謊都改變不了經濟的盛世,既然企圖將道德和政治能力脫勾的話,所謂職業道德為甚麼還需要保留下來,當中又根據甚麼條件,去分類哪一種品德與工作有關?

所謂討伐道德塔利班,背後就是相信道德是人言人殊,自己喜歡的道德價值不可以強求別人跟隨,動不動就動用國家機器立法和執法,去消滅與自己道德價值不同的人,和恐怖主義沒有分別。既然如此,一個合約寫明工作內容但沒有提及「必須要講真話」的政職,實在想不出有甚麼徹查的需要。由此可見香港政府其實頗有先見之名,將一些本來屬於職業道德的所謂操守,例如私隱、貪污和性別歧視之類,通通立法,所以一個醫生只需要不犯法,他不需要有醫德,因為醫生只是一個職業一份工作,道德有甚麼好談?可見香港已經不是道德港。

不過,政治只是自由、民生和經濟嗎?民主和自由的分別之一,就是民主只屬於人民的喜好而已,所謂喜好,就是人言人殊,有些人喜歡參與政治和選舉,有些人漠不關心,有些人則極為討厭並患有選擇恐懼症。而沒有民主,個人的生活並不會受影響,和沒有自由是完全不同層次,殖民地時代的香港,本身就成為了一個強力的證據。

所以,要求政府要民主,本質上就和要求政府要誠實一樣,即是要求將個人的喜好,強加在政府身上,這就和要求公職人員要有私德一樣,只是某一類人民的願望。如果我們堅持政府的政績和私德要分開,為甚麼可以要求政府要民主呢?香港,原來始終是道德港。

The Nok

2009-10-12

但願今世不肥胖

在香港,當一個肥胖的女人是很可憐的,她們不能有任何情緒,除了開心。一個肥胖的女人哭哭啼啼,是惹不了別人的同情,如果她打算大吵大鬧,那肯定她是只一個麻煩人,一個胖女人,只能夠每天都開開心心,只能夠笑得卡卡聲,在朋友中間做一個笑位很低的開心果。

梨花帶雨,從來都不能夠用在胖女人身上,只能夠用在眼大皮膚白,而最重要是纖巧可愛的小女人身上,胖女人嗎?萬不得已要用「花」來形容的話,大概會是「肥花」,還九成九要附上「慾海」兩個字,而效果一定是喜劇。也因此,胖女人基本上是沒有資格談戀愛的,如果萬一她交了男朋友,而不是在搞笑的話,就一定是為了錢,那不能算為戀愛啊,一個胖女人的戀愛煩惱,是沒有收視的。

所以香港的胖女人都是一個模樣︰開心果。這是她們最終的結局,因為大家希望正面評價她時,都可以說︰「她是一個心地很好、開朗又正面的好女孩。」這樣下來,大家都有了下台階,胖女人和他的朋友,都找到了自己的角色,胖女人不用害怕別人會突然談論自己的身型,因為已經有一個相當固定的形象︰心地好、開朗、正面。

要是那個胖女人,天生就比較崛強、愛哭又多怨言呢?對不起,絕對冇運行,因為她不討好,並且過於違背大家心目中胖女人的形象,於是她就不能歸類了,在女人的定義之中失去了地位,甚至說,大家無法把她看待為女性,最後唯有把她當作男性。於是這樣一個胖女人,不但無法得到任何女性的優惠,例如以哭泣換取的同情和虛假的男女平等,更被要求具備男性的侵略意志和不輕易屈服的姿態。至於大家對她的談論,更沒有了關於身型的寬容,並且把她不可能嫁得出的想法宣之於口,加以恥笑。有如地獄的對待,就是對這種胖女人最大的懲罰。

一個胖女人,由幾多歲開始,就會受到這種社會教育,唯有成為開心果呢?我不知道,可能是青春期吧,但其實,就算她改變了情況就會變好嗎?胖女人的痛苦之處,在於每一次當別人稱讚她任何關於身型以外的事,都只是再一次刺痛她早已掩著的傷口,不論讚她性格、辦事能力、人際關係,通通看起來都像是迴避身型問題,越是隱藏,倒越是明顯,一個人最大的痛苦,不就是要否定任何人的肯定、任何人的稱讚嗎?胖女人仿彿已經失去了被愛的能力。

所以,別再鞭韃女仕們畢生的事業了,她們要減肥,不但是為了美,還是隱隱約約在拾回自己的尊嚴。在香港,當一個肥胖的女人是很可憐的。

男人呢?如果說,女人是不論甚麼都好,肥就是不好,男人就是不論甚麼都好,矮就是不好。不過還好的地方是,男人如果自己看得開,基本上都有機會找到更矮的女人,但胖女人是很難找到個不喜歡瘦女人的胖男人啊。這也難怪,肥就代表了懶惰和不節制,通通都是道德問題呢,在香港這一個道德港,肥,是死罪。

The Nok

2009-10-11

我如記憶

甚麼是記憶?為甚麼有些歌,聽了就會流淚?為甚麼有些相片,看了就不想說話?為甚麼有些人,相對會無言?

在家裏聽了千百次的歌,偶爾在街上遇上,都會禁不住停下來聽,一直聽,直至整首歌播完。如果那是電話鈴聲,就會跟著唱,一直唱,直至忘記最後的歌詞。在家裏隨機播歌,有好些歌我一聽到就會跳過,一出現那個太熟悉的前奏,就會按下一首。但只要身處在那間播舊歌的舖,舊歌正好,我就會停下來,獨自的跟著哼起來。

歌曲總是伴隨著畫面,聽甚麼歌,便想起甚麼事情,往事如洪水般湧出來,填滿了人的腦袋,整個思想包括意識、感官和情緒,都被歌曲牽著走,由前奏到間場到高潮,心情隨著起跌,回憶隨著翻過一頁又頁,有些時候,人會因此被治療。在陌生環境之中,聽到了那一首熟悉的歌,因為與眼前的情境不協調,心裏的回憶便馬上爆發,搶佔視覺空間,將人帶回往昔的畫面,尋找內心深處的記憶,那是極度感性的經驗。

電腦太方便了,隨手就可以儲存幾千首mp3,聽歌如點唱機,隨意播放就已經有一場私人演唱會。但聽這樣多的音樂,複雜過份了,一個情緒未得平復和反覆回味,下一首就出現,情緒還未得整理好,就要趕及麻木起來,在家裏這樣隨機聽音樂,著實正在糟蹋音樂,縮短了它們的壽命。真正經典的歌,其實聽得越少越妙。

愛歌並不需要經常播放。所謂經典,不但由於它的旋律和內容,超越了時代的局限,還因為它經歷了日子,沉澱了足夠的愛和經歷。聽張國榮的歌會哭,聽梅艷芳的歌也會哭,因為那是我們一整代人的過去,他們的死,同時埋葬了我們同代人的友情、戀愛和生活記憶,活生生的把半個我拖進永遠的彼岸,再也不復返。歲月為甚麼會「逝去」,和生命一樣?就是這個道理。

但是,看見相片又有甚麼好說?難道相片,可以讓人想起他的氣味和體溫嗎?難道相片,可以代替他的擁抱和熱吻嗎?只能孤單可憐地靠著腦裏殘存的記憶,拼砌出連自己都懷疑的舊日片段,聊以慰藉空虛的軀殼,早已行屍走肉的身體。何苦呢?

即使讓你再見到一面,難道逝去感情又可以留得住?相對無言,遇上舊日的他大家共聚一張餐桌,誰應說第一句話?又該說甚麼話?不可能的事情,如果真的曾經痛心愛過、恨過、又讓時間忍痛洗擦傷口,怎麼能夠又讓自己受傷呢?你根本不會赴這局飯,就讓過去的事過去,好嗎?

當然,和老朋友見面就不一樣,舊日的友情五年、十年過去了,再拿出來的時候就如發酵成更香醇的紅酒,從酒窖中就散發出香氣,和那個朋友在一起,整個氣氛就是說不出來的懷舊。當我仔細打量他的時候,發現時間在他身上留下太多傷痕,相信在他眼中的我也是如此,只是友情就蓋過了一切,讓大家都回去當天,說著當天的話,一切仿如從頭開始。只是我們知道分離又在即,又要各自回到現實,這一種相對無言,你明白嗎?

The Nok

2009-10-08

天花板舞曲

小時候睡房的天花板會變色的,每一晚關上燈後,我都可以橫躺在牀,雙腳放在睡牀緊貼的牆上,雙手作枕,靜靜地看著色彩的變化。天花板的顏色,是很難去形容的,因為它混雜了紅色、黃色、藍色、白色和各種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的色彩。如果古代的孩子是看著星空長大,那麼我就是看著這一片天成長的。

繽紛的色彩從哪裏來?通通都是從窗外的街道來,由街燈、巴士、酒樓招牌、對面大廈一家一戶還未關上的電視,混合起來就變成天花板上的投影。這些色彩不只變化,還會隨著聲音而起舞,巴士一經過,耳邊就響起它的引擎聲,天花板自然劃出一條黃色光線,隨著夜深,汽車漸漸疏落,光線的變化也會緩慢起來,只剩下對面電視閃動的節奏。

寧靜,並不是指一點聲音也沒有,而是一種人的狀態,即是能夠聽到最微小的聲音,發現到最不顯眼的動靜,這就是寧靜的感覺。天花板的舞動,相信是香港巿區特有的景觀,有車有人有燈光,當人躺在牀上,就會發現這其實是難得寧靜的空間。不一定是郊區的蟲鳴蛙叫才是寧靜,巿區的人聲車聲,亦猶如脈搏跳動,只要靜下來就能夠聆聽,讓視覺和聽覺放鬆起來,並不厭煩。

回頭一想,小時候這種寧靜,伴隨了我很多很多個晚上,不論日間非常興奮,腦中仍不住回味,還是生離死別,獨自在牀上哭泣,這個只有自己的世界,畢竟真的提供了最佳的癒合與治療。

倒轉來說,正正是這些晚上,令我獨子的身份更加孤獨,仿彿這個世界只有我才明白自己,既然花了這麼多的時間,在晚上隨天花板的色彩觀察自己,遠比我觀察這個世界、觀察別人為多,我對於自己的理解更遠超別人,我看為重的事、認為自己優秀的地方,有多少人會有同感呢?無數次我為自己的錯誤和缺點開脫,就在這些時刻,誰曾經與我同共同經歷呢?既然我是如此,別人又何嘗不是這樣?人與人要互相理解,除非記憶能夠直接交換。

前幾晚又看到對面大廈的幾個住戶,關上燈但開了電視,整間房不停閃著各種顏色,看起來十分精彩,就和十幾年前一樣。我這處也關了燈,從對面看來,又是怎樣呢?

The Nok

2009-10-07

接龍遊戲

多謝好朋友條野衫刺加入這個遊戲,兩個人輪流提出一條只有一個字的題目,對方以不多於一千字圍繞這個字隨意寫,上一個寫好文章的人便出題目給對方,梅花間竹,且看看可以持續多久,又預計這個遊戲會產生甚麼效果吧。

接龍本身就是一個很有意思的詞語。接龍的龍當然是中國傳統飛龍,而龍本身的長度似是不可考,但從龍頭的雄姿,加上雕塑上極華麗的花紋,就知道接龍本身就是一個註定虎頭蛇尾的事,接到無事可接又覺得悶,就摺。

接龍遊戲就和其他試圖努力持續進行的工作一樣,註定在中途就變質,站在計設者的立場來看,這是其中一個壞結果,因為變質會導致質疑,然後就是瓦解,這樣世界上又多了一件失敗之作。是這樣嗎?即使萬不情願,老土都要說一句「過程比結果重要」,或者應該說「過程本身就是結果」,這種說法,最能夠表達接龍遊戲的精神。接龍最重要的,正是「接」。

朋友之間,有一些人最懂得接的藝術,不論大家飯局之中討論甚麼,他都可以答上,即使是最爛的笑話,他可以附著笑,亦可以聯想另一個類似的故事;就算是最深奧的問題,他又可以跟進問得出最關鍵難明的地方;別人說話時,他不卑不亢地接波,大家沉默時,他又慌不忙地轉新話題拋波,所以大家都喜歡和他說話。

說實在,無論是多宏闊的道理,人都是聽完就算,因為人既不可能穿過同一條河兩次,也不會保持原狀多過一刻,我們是流動的,因為意識在每一刻都在增加經驗,我們總是在成長。既然如此,不必在意接龍遊戲到最後會變成怎樣,因為真正有意義的,是我們會變成怎樣。 謝謝條野衫刺,你個名好型。

接龍第一個題目︰活

The Nok

2009-10-06

相反的位置

由第幾日開始,人會選擇位置來坐?

每搬一次屋、每轉一份工,都要從新適應上班的路線,從頭熟習同車每一副疲倦的面孔,以及慢慢調節時間出門,以追逐最接近遲到的那一班車。由第幾日開始,我會開始留意哪一個座位最好坐呢?剛好是沒有太陽曬著,又剛好不是冷氣風口,還最好沒有廣播、沒有關門聲、沒有八達通機dodo聲的地方,想睡便睡,想看書又可看書。那個最佳位置。

即使沒有最佳位置,心裏面都順序有個座位表,尤其是小巴,每一個位置代表著不同的乘車體驗,同一條路,每個人所感受到的溫度、光線、聲音、震動各不同,但大家所付出的車費卻是一模一樣。

位置之中,窗口位算是有名字的位置。如果被人問,想坐在車內的位置,除了最前排或是最後排,唯一可以答的名稱,就是窗口位。搭飛機的時候,很多人都會選擇坐窗口位,尤其是年輕人,主要原因就是看風景。可以選擇的話,他們不會選擇通道兩旁的位置,因為方便上廁所並不是他們的考慮。但對於坐慣飛機的人來說,窗口位還不及一個可以舒服睡覺,或方便出入通道的座位,因為他們坐慣了飛機,看慣了風景。

對呢,坐慣了的人來看,窗口位並無意思。香港十六座小巴的特色,就是窗口位比通道位多,請容我先改個叫通道位的名字。朝早太陽曬進來,坐窗口位的挺難受,轉過山路樹影婆娑,要看書的話幾乎都要準備好弄壞眼睛,一閃一閃令人難以適,要想睡覺也不容易。所以,有些人更喜歡坐通道位。

這就不是排隊上車可以解決的問題了,本來早上車便坐得入些,更近窗口,如果坐了通道位,別人便要請你讓一讓,才能坐進那個大家都不想坐的位置。這不就是一場心理戰嗎?他望著你的眼神,多少有些抱怨你為甚麼不坐進去,而你又覺得他偏偏要坐進來,才更麻煩,尤其是他比你先下車。這個情況在巴士上尤甚,明明你還有兩個站而矣,巴士上逼到不堪,何苦還要坐進來?

也試過對調角色,明明是五分鐘車程,我看見那個師奶大刺刺的坐在通道位,偏偏不坐進窗口位方便人,手袋又霸在窗口位上,還以她付了雙人車費。對呢,我就是要坐進去。這可真是一件快樂的事,然後,我五分鐘後還要再走出來,好讓她知道麻煩可多著。

他朝君體也相同。這一句充滿怨氣和仇恨的說話,深深不忿,徹底慘敗,唯有拋下這一句死不冥目。為甚麼人可以輕易說出「我憎死佢」「佢好乞人憎」「佢扮晒野」「佢小小野都咁麻煩」之類的說話呢?稍微站在對方的立場,用他的角度來看,整件事會截然不同,自己的包容也會大得多。不必每一次有磨擦,對方一定是奸角,自己一定是受害者,就好像自己可以是坐通道位的人,也可以是逼進去窗口位的那一個,要對調角度其實就是這麼簡單。

被人憎恨,究竟是怎樣的感覺?很痛苦,所以人會逃避,將對方塑造成不可理喻、奸詐、野蠻,這樣自我感覺就會良好得多。世界和平?唉。

The Nok

2009-10-05

身體的偏好

目標是每日一篇新的網誌。

曾有多次訂下目標,每天一次,就要把那件事做好。或許是運動,或者是閱讀,又或是每日要行一件善事。結果當然是堅持了數天之後,事情就變成隔天的事,再之後就變成每週一次,然後就看看那一天空閒就想一想吧。除了生理驅動的事情,例如餓或是疲倦,要額外每一天都做一件事,倒是說來容易,做起來困難。

為甚麼總是要一天一次呢?因為那是一個循環,很多事一旦變成習慣,就可以歲月無痕地在我們身上產生變化,我們喜愛變得更健壯,更有智慧,或是更有德行。一天,剛好一個循環,每循環一次我們的血液裏又多了善的一分;不像兩天一次,總是會忘記,或是遇上星期六做完,星期日做不做好的尷尬;又不像一星期一次,不是忘掉了,就是疏落得做也無謂。一天一次,就恰好的提醒我們,生命的循環正在向好發展。

不知有多少次,最後都放棄了。「生命正在向好」這個誘因,實在弱得不像話,只要因為一件不足道的小事,或者今天感覺疲倦了,或者是今天想看電視,就可以全面推翻這一個誘因,然後很快,我們就建成了另一個習慣,「每天都不做那一件事」,來得又快又狠,並且再也不容易重拾那個願望了。

聽聞,男性總是選擇大胸的女性,是有所謂科學根據的。那是報章上一些不知名遺傳學家,久不久就會說,因為大胸的女性有助於哺育下一代,兼且女性荷爾蒙較多,會散發出來吸引男性,所以男人揀女人,是有根有據,有助人類優良品種繁殖,當中絕無個人偏見。

很多年前,這一種新聞還是有迴響的,不過時間長了,大抵都變成一種常識,沒有人會再研究這種阿媽是女人的話題。本來好端端的研究男人的偏好(或是癖好),最後結論卻是天性使然,還廣為接受,最主要的觀念是︰人的身體最知道自己想要甚麼。這恐怕是十年間最受人認同的觀點。對了,有誰比我們自己,更清楚甚麼是好、甚麼是重要、甚麼是有價值的呢?

更重要是,接受了這個觀點,則無論有男性喜歡平胸女性、肌肉型女性、肥胖女性,甚至是男性,都根本不需要另文再作解釋,因為哪些都是「人類的基因 / 身體使然」,即使不與繁殖有關,但一定是因為他們的身體,都知道甚麼是最好的。這個觀念盛行於今天個人主義和人本主義的社會,一點稀奇都沒有,反倒是有說服力得正如阿媽是女人一樣。

但一切都是真的嗎?我偏偏喜歡吃薯片、喝汽水,一想起要跑步就感到疲倦,但只要是打機則通宵都可以,對於睡眠絕對是倦了便睡,想醒便醒,食飯也如是;兼且,心裏還會疑問,為甚麼世界上所有好吃的東西,都是危害健康呢?跟我們快樂人生對著幹的,竟然就是一眾醫生呀、護士呀、營養師呀、教師呀、學者呀、牧師呀之類,都是告誡我,人生活得不像話。

難道我每一次放棄步向好的循環,不都是身體在指揮我,去做最適合它的事嗎?

The Nok

2009-10-02

靈魂的救贖

我渴望得到救贖,是從來沒有停止過。

明明是渴望成為高貴的人,卻總是縱情於罪惡之中,貪、嗔、痴、妄語、私慾、妒忌、憎恨,一直一直在燃燒我虛弱的內心,巴不得就要枯乾死去,向這個世界屈服,道德的底線越來越低,只靠著道貌岸然的外表,支撐著早已朽壞的身軀。我憑甚麼活下去呢?自我欺騙,以為總是有明天,可以好好改過,可以從頭開始,始終是謊話,始終是原地踏步。

他說,房子是人類肉體的伸延。的確如此,他們把大廈起得極其高大、外型誇張,好炫耀自己的財富和權力;就算是簡單的房子,主人也須花盡心思,好好佈置裝飾,以表現自己的品味和優越的氣質。只要走進壯嚴的聖殿、宏偉的教堂,我就能夠切切地感受,神聖大愛對我可憐之身的包容和寬恕,這是一種非常神奇的體驗。

既然如此,禱告又何需要閉目呢?我的靈魂早就在這教堂中消化,因這地而昇華、而救贖,即使外頭陽光多強烈,也及不上教堂裏寬闊的窗子透下來得刺眼,我就浸淫在這個神聖肅穆的光線之中。何解還要閉上雙眼,難度不應該拼命地注視著禮堂的頂端,在天花畫中的創世記,找尋人生的大道理,追求靈魂的救贖嗎?

沒有。因為不論是怎樣鮮明的光輝,不論是如何透徹的洗練,終究都是片刻幻覺,始終都是剎那興奮,拖滿罪孽的身體仍然緊緊地散在地上,無法自拔。罪源在哪裏呢?不就在我的身體之內麼?身體的外延部份,與我的心靈何干呢?那種發自內心的邪惡,如何透過肉體的沐浴而獲得潔淨呢?不可能,我必須要向內追求,必定要向內深深的挖掘。

所以,祈禱必須要閉上雙眼,將人類最大的感官封印起來,讓自己的心靈赤裸裸地面對自己,在腦中已經剩下混沌一片,整理好前世今生所有罪疚,一片一片的剝下來,剝下來,直至終於能夠看得到真實的我,看得到一個無力無靠無能的軟弱存在,終於,頽然倒下。

一如我的身軀,房子自建成以後,就不斷步向死亡,每一處地方都等候著破毁的機會,總是在不適當的時候,就暴露裂縫、外牆脫落,令房子主人總是永遠忙碌地東補西補。甚麼時候,才會得到救贖呢?唯有死亡。好好的活下去,盡情的禱告吧,至死,方休。

The N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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